Will you st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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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九月末,暑气难消,时有雷雨。
全球变暖波及到了亚洲吗?不得而知;但C市与R市的八月末确实缺少某种区别——难消的暑气,随机光顾的雷雨。
天变的太快,前一个白天他还顶着日头汗如雨下,这个早上乌云密布,遮掩了大片天光。
他们都暗自窃喜“偷得浮生半日闲”,但无情的口哨把他们拉到了狭窄的宿舍走廊上。
卫生间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湿气和汗气逸散空气中;今早仅仅是紧张的站姿训练;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朦朦胧胧映出斑驳绿意,两队的教官就站在那扇窗前,面对面说着话。
他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他有1米8高,站在队尾,左边是交头接耳的舍友,右边是安静的过道。
舍友在说这天气,他们稍稍驼背,脚也随意地勾着。
有一个人的老家在干燥的西北:老家寻常不下雨,雨水集中在一两个月里,周而复始。
另一个人是本地人,新奇他的说法,就说下个假期要去瞧瞧。
那个西北的男孩如获知音,他不单说气候又谈饮食,似乎深知对方的喜好。
他在一旁听也不搭话,竖着耳朵听他们天南海北。
“诶,你哪儿的?”
舍友拿手肘捅了捅他,他说:“R市。”
两个舍友想了想才问,:“R市靠海?”
“不靠,在中部。”
“沿海那片好像D市比较有名。”
“D市是旅游城市。”
“这样啊。”
他们三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就消磨掉一个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六人间宿舍里他们三个同班同专业,剩下三个同班同专业。
脚步迈得大一些的是本地那个男孩,最高的他走在最后头。
他们三个本打算去食堂,可食堂里浩浩荡荡;校裤、迷彩服,但曲线不尽相同;高耸的胸脯、粗壮的手臂或是纤细的腰肢。
新生声势浩大、高年级的学长姐们自成颜色,熙熙攘攘,那气味和楼道里的不遑多让。
生活区里有小型商业街,开头连着生活区后门:两排店铺,鳞次栉比。到了饭点,门上冒出白烟,因为还有店家用蜂窝煤、大铁锅烧饭。
商业街里人也不少,三五成群的;他们三个找了家面馆。他是南方人点了份炒饭,另外两个舍友看到了话题顺理成章过渡到南北方的三餐。
气氛还算热络,面和饭上来的时候有几个女生走进了小饭店。
“那几个好像都是咱班的女生。”
“哪呢?”西北的正埋头吸溜面,听了抬头甩头四顾。
头前说话的那个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低低说到:“你右边那桌。”
“哦……”
西北的余光瞄了两眼,说:“不认识。”
“靠窗那个还挺好看的。”
西北的又偷偷看了眼,说:“还行,毕竟我有女朋友。”
“切,你就想说这句吧?”
西北的憨笑两声,说:“学学陆舟。”
“陆舟你有对象?”
“没有。”
“唉难兄难弟。”
正当他感慨的空档,女生的笑闹声随饭菜的热气一块儿升腾,飘散空中:女生聊天的嗓门小不了,不想听的也不得不听上两句。
“经管她们院据说有个混血帅哥!”
“混血帅哥?混哪国的血?”
“英国混血!”
…
叽叽喳喳,本地人撇撇嘴,西北人忽然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
他埋头吃饭,一盘炒饭见底,本地人见状发下宏愿要带他吃本地最好的面。
下午放晴,太阳毫不客气地荼毒大地。
本地人和西北人憋了一头的汗,看到他站在队尾,八风不动,清爽不似寻常人。遂长吁:“神人也!”
他微微一笑,说:“心静自然凉。”
隔壁一队是班上的女同学,各色各异的胳膊暴露在烈日下,有娇弱、有硬气,一气素面朝天。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本地人仰天长啸,招来教官一记铁腿,“哎哟哎哟”叫唤两声,演技之浮夸,男男女女都笑成一片。
教官也笑,骂了句“戏多”,却不罚他,堪称奇事。
本地人哼哼两声老实起来。
西北人跟他咬耳朵,:“傻人有傻福。”
晴雨交织,一周一周走马观花,半个月过去眼见军训已近尾声。
他与舍友已经熟稔,晚上洗过澡,几个人各干各的;本地人嗜好游戏,恰好下铺也好一口“绝地求生”,两人欢欢喜喜结伴吃鸡,间或从他们的上下床传来粗粝的喊叫,其他人见怪不怪。
西北人抱着手机,女朋友“查岗”,时不时傻笑两声;白皮肤的小胖子翻书,瘦长的“竹竿”正打农药——他在画画。
一支0.5的铅笔勾勾画画,速写本前放着平板,女模特在里头笑靥如画。他画的极快,神形把握绝佳,不出十分钟已经翻到下一页,平板里又换了个姑娘。
这一张才打完型,手机震动,他瞥了眼随即放下纸笔。
出门前,他听见阳台外的叫喊声,嘈杂却不真切,有人喊“梁”什么的,而他们的舍友也恰好发言。他的手一拉关上门,什么也听不见了。
“喂,姐。”
“怎么样?都好吗?”
“还好,爸妈怎么样?”
“爸妈都好,钱够花吗?”
“够了。”
他再不知道说什么好,信号的另一端也一样,彼此对着手机除了平缓的呼吸声竟找不出半点声音。
“阿舟……”
陆帆欲言又止,最后挂了电话。走廊里的声控灯安安静静,他呆在宿舍隔壁的公共阳台上吹了一会儿晚风。
风里依稀有男女的喊声——“梁开文!梁开文!”
他进门的当刻,房间里的五个人也在聊外面的事情。
“梁开文,知道吗?经管那个混血帅哥!”
本地人摘了耳机,四个人围着桌子,竹竿还在打农药。
“有姑娘在二号楼下跟他告白。”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
西北人惊叹,:“哪位女壮士!”
本地人摇头,说:“明天就知道了,还拉了那么多人助威,明儿我问问。”
他们都当这是件奇事,见多了男追女如此套路,话题停不下来。
白胖子合上书,白白嫩嫩的手指指着他,:“我们老五也是个人才。”
西北人和本地人、还有本地人的下铺老三顺着白胖子的指头看过去,但见他纸上的女孩儿和他专注的侧脸。
“我?”
他笑笑,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继续画画。
“老五画的好,真学霸!”
“老五也算是个帅哥,瞧瞧这个儿头!”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他的外貌,话题跑的有些远,他不得不拱手,说:“惭愧惭愧。”
装模作样同本地人学了十成十。
门响了,他们忽然停下笑闹,本地人朝门喊了句:“进来!”
有个学生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普通的平头、普通的眼镜,脸上散落几颗雀斑,他温温和和地笑着问:“我是‘溪边青草地’青年团契的,我想问你们宿舍里有信主的弟兄们?或者想了解主耶稣的朋友?这是我们的宣传册。”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把宣传册放在桌子上,都像被按了静音键的机器。良久,本地人开口,:“我们宿舍应该没有吧?”他环视周围试图从舍友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却说:“有兴趣我们会和你联系的。”
那年轻人点点头,说:“打扰了。”
等他走后,话匣子又开,本地人说:“学校好像禁止这种宣传。”
“反正我不信。”
“我三表舅信。”
……
他静静听他们聊天,等手边叠着四五张少女速写,便放下笔出门给自己洗个苹果——一颗又红又大的苹果,咬下一口脆生生的。
入夜,宿舍熄灯,寂静的屋子里若有似无的鼾声、呼吸声伴着手机屏幕的微光。
他翻着qq空间,上面五花八门,从小学同学到大学同学,千百种动态、千百种心态。
“我的心低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页面置顶的是一条“秘密”,他看完就往下滑,有qq消息弹出来。他点进去发现是高中同学的消息。
“阿舟睡没?”
“我跟你说我们学校……”
……
施楚云是个话唠,喋喋不休,他想睡觉于是发了个晚安打发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