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本无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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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倾泻,轻纱一般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刘邦握着重剑的右手竟微微有些颤抖,剑柄上的巨大眼睛也随着他手的轻微摇晃时而收缩时而舒张着那窄细的瞳孔。
他望着对方,望着那海水一般湛蓝的眼眸,张口间却是吐字皆无。
逐梦之影皱了皱眉,他用一种看一个死人或是将死之人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的吸血鬼,没有表情,亦没有言语。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喧嚣挣扎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突破禁锢的外壳,破土而出。
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墨色的睫毛与下眼睑合拢了又分开,碧蓝的瞳孔再一次被冰霜覆盖。他往后让了一步,左腿蓄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狼。
“动手吧。”清冷的声音在略为寂静的房间里扩散开来,未等声音落地,那人便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只剩下长枪上闪动着的火花在空中流动。
刘邦站在原地没有动,精致的面庞上还维持着那种悲伤混合着一点喜悦和惊诧,似乎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成为了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的逐梦之影。
下一秒,后颈便传来一阵刺痛。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瞬间,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对方,瞥了一眼那个人海水一般湛蓝的瞳孔。
那样的深邃却又是那样的纯粹,只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
就好像,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
不曾相识。
不曾相爱。
教廷。
墨色羽扇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那血色的眼眸便缓缓睁开。
刘邦眯起双眼,大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作为教廷曾经的骑士长圣殿之光,他当然清楚这里——教廷的地牢,准确的说是专门关押那些等级比较高的吸血鬼的地牢。
明明没有一根捆绑自己的锁链或是绳子,然而全身却连一根手指都移动不了。
啧……以灵力为锁啊。真是强大的灵力,能够承受如此消耗的,教廷应该是没有几个的。
所以,只可能他啊。
信……
“醒了吗?”清冷的声音带了些许低沉,不甚大,却恰恰好入了刘邦的耳际。
听到这三个字,刘邦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想要站起来,确是忘记了身上的灵力束缚,于是只能够无力地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银色的长发,海水一般湛蓝的瞳孔,即使是隔着黑色栏杆也能够看得清楚的俊美面庞,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冰冷的眼神和机械的躯体。
然而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脱口而出了心底的那一句呼唤。
“……信?!”
“你说什么……?”逐梦之影皱眉,眉眼之间尽是戒备。
刘邦抿唇。
许久,才从喉中挤出几个字:“……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逐梦之影愣了一下,随后沉默地低头,一言不发。
银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也挡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记忆……吗?
自从他在教廷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这种名为“记忆”的东西。
教皇身边的人告知他,他名为“逐梦之影”,仅仅只是一个机械,仅此而已。
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是教廷的一个机械。
机械,怎么会有记忆呢……?
“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自己的过去。
“……嗯。”果然啊。
刘邦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
呵。
怎么会呢。
就算眼前的这个银发男子有着和他一样的外貌,也终究不会是他啊。
因为,那个信,那个敢于肆无忌惮的叫他“刘老三”的信,那个信主爱主从来不怀疑上帝的信,已经死了啊,死在四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死在,他的记忆里。
连同着过去关于他的一切,一并被埋葬在了血色的玫瑰花丛深处。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