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正值深秋,暖融融的阳光自银杏树冠的缝隙中洒下,在地上投出一片错落有致的光斑。树上的叶子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一阵干燥的暖风拂过,几片银杏叶打着卷随风飞起,又随风缓缓落下。
你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银杏叶,金色的叶子经过阳光的照射在你手中闪着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你和白起第二次回到校园里了,即便如此,你看到这棵充满着你们旧时回忆的银杏树还是感触颇深。
“喜欢吗?”说话的是白起。你抬眸望向他,他嘴角一抹上扬的弧度,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你点点头。
白起打了个响指,原本平静的校园里忽然刮起风来,卷起地上落下的银杏叶,片片银杏叶在风中飞舞,仿若成群的金翅蝴蝶。
你望着这绚烂而壮观的场景,心里不禁想起读书那时……
那时,每当你在琴房里弹琴时,窗外总会下起银杏雨。你不知道的是,银杏树上坐着的那个少年,许下了要守护你一生的誓言。
他曾在将要离开之时给你写过一封告别信,只因你在面馆留言墙上随手写的“不喜欢别人不告而别”,那时的你却因为围绕着他的种种传言和对他的误会没有拆开。即使是现在,他也从不提起离开后的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你问起那封信的内容时,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都不重要了”,但你却明白在他心里藏着的,未对你表达出的深深爱意。
“想去以前的琴房看看吗?”白起笑着望向你,突然说,也不等你回答,便拉着你的手跑起来。
他拉着你跑到离银杏树不远的一幢大楼门前,推开门上了五楼的琴房。
琴房还是当年的样子,角落放着一架钢琴。许是因为这里勾起了你们太多的回忆,你和白起都沉默着,心中升腾起过往的回忆……那封未曾打开的信,琴房外的银杏雨,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未能说出的话。
“你……”你和白起突然异口同声的说。
你笑了:“你先说。”
“你……想不想去弹一弹那架钢琴?”白起注视着角落那架钢琴,说。
“好啊。”你走向那架钢琴,拉开琴凳坐下,手指放上琴键尝试着弹了几个音,就开始弹了起来。优美的乐声像灵泉一般自你手底流出——是那首熟悉的曲子,曲谱你早已烂熟于心。
一曲弹罢,你转头望向白起,他背光而立,从琴房窗户外射进来的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栗色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温暖的光芒。
你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一阵风吹过,卷起窗外银杏树上的叶子,金色的银杏叶随风飞舞。恍惚间,时间好像倒流回过去,你在琴房里弹琴,而他坐在银杏树上,用风吹起片片银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你。
有几片银杏叶从窗口飞进,落在白起肩头,被他用手轻轻抚下来。
“白起。”你唤了他一声。
他不语,却望向你。
“明年秋天,我们还要来这里好不好?”
白起向你走来,把你揽进怀里:“好,都听你的。”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也是。
【贰】
自那天后,每次你下班时都可以在公司门口看到白起的身影,起初你不解,曾询问过他,他不答,却看着你——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手机忽然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你打开手机屏幕,是白起的短信: “我最近要执行一个任务,可能很久不回来,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要一个人回去……安心等我回来。”
你不仅笑着叹了口气,暗暗感叹白起还真是絮絮叨叨,半是担心半是对他的无奈回复了一个“知道了,你也要注意安全。”,才关上手机屏幕。
你的生活照旧回到从前的朝九晚五,只是每天下了班,会下意识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白起的消息。
……
谁知白起这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开始时你还能坐得住,心里安慰自己他不过是任务时间比较久,可是到了后面,你便有些焦急,心里胡思乱想着种种可能性,不停的催眠自己白起这么厉害,不会有危险的。最后,你干脆直接打电话到了警局,对方的回复却很含糊,你于是抱着不安的心情等待着,盼望着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天晚上,你做了个梦,梦中你来到一片荒芜的山坡,寸草不生,只有一棵银杏树静静的生长着。
有风吹过,吹起一片银杏叶。
你伸出手接住,银杏叶却像扑火的飞蛾般化为金色碎片,消散在风里。
一天过去了,白起没有来。
两天过去了,白起没有来。
三天过去了,白起还是没有来。
……
白起没等到,却等来了一封信。
看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你心里就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信封上没写寄信人名字和住址,你心急火燎的拆开信封。从信封里面掉出一封信和一片银杏叶,你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重了,赶紧抖开信。
如你所料,这是一封来自白起的告别信:
我最亲爱的白太太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很抱歉没能兑现我的承诺,我可能……不能陪你再次回到校园里的银杏树下了。
你哭了吗?不要哭。
我曾经许下的要守护你一生的誓言,也要食言了。我走之后,就没人来监督你了,所以,我走之后,你一定要按时睡觉,不要再加班到凌晨;按时吃饭,不要因为工作忘了时间,平常多听韩野的话。我不在身边,晚上加班回来一定一定要小心,打电话叫韩野送你回去也可以,不要总吃垃圾食品,少吃冷饮,多吃蔬菜水果……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笑)
信封里夹着一片银杏叶,是我们以前一起去捡的,就当留个纪念吧。
时隔几年,虽然再次遇见了你,我却不能陪你度过余生了。
我走了之后,希望你能忘了我,还会有很多比我爱你的人出现,忘掉我重新开始吧。
很抱歉,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再喊白起也没用了,我也……无法在风里感知到你了。 白起
“哗啦”信纸从你手上滑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声。你的眼睛模糊了,泪水夺眶而出,几滴眼泪打在信纸上,把黑色水笔写就的字晕开来。 “骗子……”你哽咽的说,泣不成声。“说好……要陪我一生,说好永远不会离开我……没有兑现……你的诺言之前……你不许走,不许离开我……你这个大骗子……”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几片树叶被风刮落,可是你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以后,也没有人能随时随地感知到你了。
【叁】
又是一年深秋,叶落。
你再次来到熟悉的校园里,与以往不同的是,身边再没有一个人陪着你,为你扬起漫天银杏。
你又来到琴房里坐下,弹起那首熟悉的曲子,有微风拂过,琴声越飘越远,于风中消弥了痕迹。
弹着弹着,你的手颤抖了,掩面而泣。
窗外仍是明媚的阳光,几片银杏飘落。
——却再无一人站在窗前含笑看着你,眼底一片暖意。
从窗口照进琴房的阳光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你抬起婆娑的泪眼想看个究竟,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傻瓜,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白起抱着你,心疼的拭去你的眼泪。“我以后,都不会再走,再让你担心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白起耳上的黑曜石耳钉闪着璀璨的光芒。
“看,银杏树结果了。”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依旧,有风轻轻掠过,吹起漫天银杏叶。
——愿用我的一生,陪你走过每一个暖春,每一个盛夏,每一个寒冬,每一个银杏叶飘落的金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