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牛奶糖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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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金与格瑞的相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周,在这段时间里,金几乎没怎么见到过格瑞,就算看到了,格瑞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这让金十分不解,他本来以为他和格瑞成为朋友了,但实际上除了那段他们二人共处的时间之外,怎么也感觉不出他们是朋友。但金却像是不服输不承认一样,他始终带着那两块院长给的糖,总是在找一个时间把它分享给格瑞,分享给他认为可以成为好朋友的那个人。
“唉...真是搞不懂...”
金坐在活动室的地板上玩着海洋球,目光却在落地窗外的风景上。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天边的色彩越发泛红。最近这几天时不时的就会下雪,外面除了棕色的枯枝就是白色的雪,有时候他到真希望能有一种树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那样的话该有多好看啊。而且如果真有的话,他一定要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看,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他们的友谊和那棵绿树一样长久。
“诶嘿嘿...”
这么想着,金不自觉的把手放在裤兜上,确认那两颗糖是否还在。忽然间,他的手臂被人拽住,接着向后拉扯了一下,那力道说轻不轻,但重心不稳摔到的感觉倒是真的有些疼。金抬头看了看是谁在做这种无聊的事,只见一个肥壮的身体和几个相对来说瘦一些的小孩。
金意识到是谁之后,连抱怨都没来得及就连滚带爬的站起,并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那是他最讨厌的人,那种人前人后两种性格的人。金看到他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一是相性不合,再就是他受够了这家伙的说辞态度。但他也没傻到直接就走的地步,至少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但金在问完就后悔了,这下子他可真是缠上麻烦了。
“没事找你干啥,你前两天是不是从老师哪儿得到糖了?”
甜食,尤其是糖果一类的东西,小孩子们都会格外的喜欢。在孤儿院这种地方,想多吃到点糖的正当方法只有做一个表现好的孩子。但总有那么些个嘴馋又不想好好表现的孩子,总会想出些幼稚但又自己为聪明绝顶的方法去抢糖——就如同那个胖小子一样。他现在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差没直接上手去找糖。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金试图避开这个话题,他现在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要不然也不会被他们看到找茬。先不说这里从活动室的玻璃门口就能看到,就连外面的人也能透过落地窗看到自己,真的是显眼极了。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可是朋友啊,对吧。老师都知道我们是朋友,你说是吧。”
“...”
金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讨厌别人如此曲解朋友的含义,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朋友,这样的怎么能算作是朋友?与此同时,他又开始质疑,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他曾经自以为他和他面前这个胖小子是朋友,但换来的结果就是被抢走的好处;他现在又把格瑞当做是朋友,但换来的结果确实一次又一次的冷漠。
“喂喂,怎么不说话啊?”
“你别太过分了。”
“嗤,我就是过分你能怎么样?”
胖小子忽然上前,然后从金的裤兜里抓出一块糖,没反应过来的金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糖被他吞下,然后带着故作猖狂却又有些滑稽的笑容,像是要继续拿他另外一块糖一般。
“哈哈哈,怎么?刚才说话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吗?嗯?”
“...”
金不想回答他,他只是直直的盯着胖小子的眼睛。他现在又气又恼,气自己为什么在交朋友上屡屡碰壁,恼自己为什么从没想过用暴力去反抗。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想要去用同样的方法回击对方时,老师忽然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了,金是因为没想到老师会来而吃惊,胖小子一伙人则是为自己的罪行败露而慌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师和胖小子进行了漫长的思想工作,而金却从始至终没有被叫去谈话。直到天空中的月亮越发明亮,室内的光线越发阴暗,那边的谈话才结束,于是金便试探着走到老师的面前。
“那个...老师是怎么知道...”
“是你的好朋友告诉我的,他说‘我的朋友在活动室被人欺负了’,然后我就过来看了。”
“老师,您是说...我的好朋友?”
“对啊,是格瑞告诉我的。”
老师说完揉揉金的头发便离开了,胖小子一行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金还愣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话语。
“格瑞把我当做是朋友?”
他不自觉的把回味出的结论说了出来,然而这个结果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明明格瑞他见到自己就走,看到自己就一脸冷漠,甚至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说话,但现在......
“嗯。”
金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应答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格瑞就站在自己面前。借着朦胧的月色,金盯着格瑞看了好一会儿,从他冷漠的紫色眼睛,到白色的短发,在到他的短衫短裤,总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简直就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格瑞一样。当格瑞朝着他走过来时,金才回过神来打算说些什么。
“啊...呃...嗨,格瑞。”
“嗯。”
“我们是朋友...对吧!”
“...”
异于刚才果断的回应,这次格瑞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静静的站在金的面前。找不出话题的金随意的把插进裤兜,却摸到了一个东西。
“啊!作为帮了我的报答,要吃糖吗?”
金把那块糖递了过去,白色的包装纸上清楚的标志着这是块牛奶软糖。格瑞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拒绝,撕开糖纸后咬了一半,然后把另一小块递给了金。
“你被抢走了一块,对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的月色格外温柔,在金的眼中,格瑞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神明。他是不信神的,但此时此刻却没有更为贴切的词语去形容他眼前的格瑞。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手,明明是半块被咬过的糖,明明是那样和自己相像的小孩,但为什么有种被感动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金有种想哭的冲动,就像是濒临干枯的小草得到了来自清水的恩惠那般,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分享”的滋味。金就这么带着一脸感动的表情接过了那小半块糖,入口后那种甜蜜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金确信,在将来的日子里,他哪怕有机会吃到更好吃的牛奶糖,也不如这小半块甜蜜。
“...格瑞你真好...你真的是我最最最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好朋友了。”
金敢担保,这句话绝对发自肺腑。要说为什么他能在短期内确认“最最最最好”和“唯一”两个字,那应该全部归咎于今天格瑞的所作所为吧。亲口承认是朋友,有难时的帮助,还有那小半块牛奶糖...
“随你想吧。”
格瑞看到金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禁偏过头不去看他。
“啊...对了格瑞,你是怎么知道我被他们欺负的?还有还有,为什么你和老师说的是‘朋友’,而不是我的名字啊?”
“在外面偶然看到了,不说名字是因为我忘了。”
“诶诶诶!?你那时候果然没好好听我说话吧,那我再说一便好了!我叫金,一定要记住哦?”
“知道了。”
“话说这么站着不累吗?要不然我们还是坐下来聊吧!”
“嗯。”
“诶嘿嘿,我跟你讲哦,其实我也就比你早来个几周...”
“嗯...”
“金...”
“嗯...?”
“牛奶糖...很好吃。”
月色所给予两人的,是他们靠在墙上睡着,时不时说两句似是梦呓又像是真话的模样。
***
如果说在格瑞来之前,金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孩的话,那在格瑞来之后,金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熊孩子”了。
比如说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坐到格瑞旁边,然后超体贴的把他自己的牛奶分一半给格瑞。但这样的结果就是,老师一脸不高兴的要求金解释为什么不好好喝牛奶了。事后还是金悄悄和老师解释,因为格瑞喜欢喝牛奶,然而每人规定只有一杯,为了不打破孤儿院的风纪并体贴他最最最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这么做。最后老师倒也理解了他,这才了却一事。
再比如说当格瑞晚上睡觉觉得冷的时候,金就会从自己的床上下到格瑞的床上,然后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取暖。仗着他们两个人是上下铺,床位又在角落的位置,金向来没什么顾忌的。不过这样的结果被发现后更惨,熟悉的老师会问金和格瑞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倒也没什么事。关键是曾有个新来的老师,第一眼把散发的格瑞当做是女生,然后一脸愤怒的把金拽了起来。这件事最后以那个老师的抱歉结尾,而金却反倒是更理直气壮的解释他和格瑞睡一起的原因——虽然用了很多蹩脚的理由。
最尴尬的事情要数格瑞登记个人信息的那一天,金说什么都要和格瑞一起去,就差没趴到他后背上赖着不走了。格瑞拗不过金,但也没傻到就这么同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去。不过聪明如金,他悄悄地跟着格瑞到了办公室——即登记的地方。金只敢趴在门口听,所以他还刻意贴近了门缝。他仔细的听着,金听到:老师问格瑞今年多大了,他回答比金大两岁;老师问格瑞自己的生日是否还记得,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的是12月14日;老师再问对家人有没有什么印象的时候,格瑞沉默了好久,最后小声的说了句“...金,算吗?”
金在门口听到格瑞的回答时,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格瑞的年龄是金当时定下的,他的生日也是金那时候指定的,而格瑞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并当做是“自己”的时候,金总有种“啊,这个人是真的把我当做好朋友来看待的”感觉。然而,当金听到最后的回答时,差点没惊讶的推门而入。他这是被当做家人了吗?家人的话...被当成弟弟了吗?!不对,给了年龄生日的...不会是当成爸爸了吧!等等为什么会是这样,明明他一直把格瑞当朋友,现在怎么朝着奇怪的走向去了?
最后老师好好的解释了一遍同龄孩子的意义,格瑞才没继续说下去,金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们两个还是朋友关系。
然而好巧不巧的,经过的老师问金在门口做什么。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被格瑞发现了,要死了。
结果金迎来的就是格瑞整整三天的冷漠以对,最后还是金用牛奶糖才缓和了两个人的关系。
但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格瑞会那么在意那次偷听,虽然本质上确实是他自己错了,但冷漠三天...想不明白啊。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但每场事件的共同点都是金捅的篓子,格瑞很少参与。金一开始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毕竟那都是他自己先找格瑞,格瑞要真的被当成主动的那一方才奇怪吧。不过自从有一次格瑞被单独找了之后,金发现老师对他们两个的这种行为渐渐视而不见了。金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格瑞和老师说了什么才会这样,但一想到格瑞不像是那种主动的人,所以他倒也没细想。他也想过是不是只要没有闹出大乱子,他们两个的举动就被划为朋友范围内的相处呢?虽然说结论不得而知,但金倒是满喜欢这种感觉的。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金和格瑞相识相知并成为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已经快一年了。比较巧的是,金和格瑞的生日倒是蛮近的,于是他们两个一起收到院长给的生日礼物。
金的是一顶鸭舌帽,依着院长的话来说,就是让金没好好打理头发就出门的时候也能保持一副好形象。
格瑞的则是一条发带,原因是因为格瑞一直很拒绝剪头发——后来金问格瑞的时候他说是和他的家人有关,而长发有时候很难打理,比如说容易遮到眼睛,所以就给一条发带方便打理。
让他们意外的是,院长说他们的生日都在冬天,所以还额外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副手套——这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当时金的心里就在想:他一定要好好回报院长,毕竟这是他不多得的温暖关怀。
***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多。这段日子简直是动荡到不安分,许多新奇的还有未知的事都逐渐浮现。
与之相伴的,他们两个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
他们一起躲避着其他大人要收养的目光,一起抵抗那个胖小子和他的小伙伴的欺压,一起去参加那场举办在孤儿院附近花园的婚礼,一起去安慰满脸愁容的院长。
与之相对的,他们两个也一起见证了很多事情。
他们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小孩被收养,看到曾一度欺压金的胖小子难得的用伤感的眼神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他们后,和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离开这里,看到他们最喜欢的那个女老师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看到院长越发频繁的悲伤。
金和格瑞不明白也不理解这些事情,他们两个只是珍惜着共同度过的每一天,享受着依靠彼此的每一刻。对他们两个而言,这个孤儿院就是他们的一切。他们在这里相遇,在这里玩乐,在这里成长...
但是,肥皂泡泡固然美丽梦幻,却脆弱的一触即破。那一天,金和格瑞的“肥皂泡泡”,被无情的现实压破,甚至寻不见一丝一毫的痕迹。
正如同一道光总要有影子相伴,没有影子的单独的光总是不真切的。在不贪污不腐败的工作的前提下,认真对待每一个孩子的这所孤儿院终究迎来了宣告倒闭的那一刻。钱财不够,势力不足,一切的一切终于压垮了院长。终于,在1月初,她正式把这个消息公布给了孩子们。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只能掩面哭泣着努力送走每一个孩子,指望他们能找到一个好人家生活。也正是这一刻,金和格瑞明白了也理解了这一切的一切。
日渐频繁的收养是因为这里要倒闭了,胖小子的伤感是因为这里要倒闭了,女老师选在这里结婚是因为这里要倒闭了,院长的愁容是因为这里要倒闭了。
承载着金和格瑞最美好的时光的地方,要消失了。
那一晚金和格瑞没回到寝室去睡,他们两个蜷在活动室的角落里,哪怕一月份的室温冻得他们俩有些发冷,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回去。他们两个靠着墙壁挨着对方,脸上满是不舍与悲伤。
起初只是金在哇哇大哭,嘴上还断断续续的说这些以前的事情。后来格瑞也忍不住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在被金握住右手的一瞬间,格瑞终究是没能忍住,直接把头埋在金的肩头开始低声呜咽着。
金渐渐的不哭了,他感觉到了他身边的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悲伤。他从来没见过格瑞这个样子,金印象里的格瑞永远都是冷淡的、沉默的、让他安心的,他甚至想象不到格瑞会哭。但是,他的左耳清楚的听到呜咽声,他的左肩确实的被泪水浸湿,他的左手真切的感觉到格瑞右手冰冷的温度。
金偏过头去想要看看格瑞。他小心翼翼的扭动着头,他看到格瑞的发带被他自己挂到脖子上,而散下的头发则是刚好遮住他的脸。不擅长安慰他人的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与格瑞挨得更近,更用力的交握住格瑞冰冷的手。他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格瑞,想要把自己安慰的心情传达给格瑞,想要...守护好格瑞。
似乎是这样真的有效一般,没过多久,格瑞的身体渐渐的不再颤抖,呜咽声也渐渐化为平稳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儿,格瑞的头从金的左肩垂落,半晌没有反应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安下心来的金也渐渐感觉到困倦,没过多久,月光笼罩的活动室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次日清晨,两人的手依旧紧紧交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