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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King(2)

来自连载 【练习】King

想塑造两个有灵魂的人物,结果写出来还是垃圾。。。

2、死去的与活着的


随着无数圈钥匙转动抨击的清鸣之音,骑士终于走入那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潮湿阴暗的隧道曲折爬行着,每一个角落里都是或死去或蠕动的跗虫,它们肥胖湿润的身躯粘滞在一起,却又争先恐后地想要各自逃开,谁都想逃离绝望的炼狱,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微小短促的悲鸣,拥挤着一起死去。


他点亮这隧道里唯一的烛光,并手持着它并肩前行着。


那奄奄一息残存的光,只能模糊地描绘出前方的轮廓。


骑士的眼睛却紧跟随着光芒的指引,他挺直的脊骨已被死寂的黑暗所侵蚀,只有他铺满风霜的坚毅眼角上,尚雕刻着光明的影迹。


他所要寻找的人,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在那漫长幽寂的隧道之后,那重重的禁锢之后,也在那纷飞的战火之后。


他们的国家,千百年前曾是同一个人诞下的子弟,流淌着相同的热切血液,却被熔铸在权欲的冷冽寒流之中。


皇室纷争,兄弟阋墙,一个完整的国家被沾满血迹的刀刃切割成两半。他们的子民比邻而居,却遥隔千山万水,即便奔赴刀山火海也难以看到彼此希翼温柔的目光。


骑士曾向他无所不知的老师询问过悲剧的原因,得到的却不过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人心本不过是愚昧与繁芜的产物罢了。


只是这世上的悲剧永远都会带着讽刺的笑意,一幕幕地在他们无辜苦痛的后代身上重演着。


明明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救赎,却又用力地将彼此推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们自顾自地认为,伟大的自私会为他们赢来贫瘠的希望,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另一种绝望的蔓延而已。


寂静的隧道里,只有骑士平稳整齐的脚步声在一片晦暗中激昂地回荡着。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连带着远处的锁链也在訇然作响。


黑暗中,被层层枷锁禁锢的人睁开双眼,似有所觉地看向前方。


这几天那些王公大臣常常跑来围观这落魄王者的困窘模样,并对此乐此不疲。即便他们的子民还尚未从战争中完全解放,他们却依旧沉湎于享乐。


而那些庸俗的人,脚步是如此虚浮,以至于那传来的熟悉的铿锵步伐足以将他们一并击碎。


他的内心浮现出一个埋葬入坟墓的名字,墓志铭上镌刻着深刻的爱恋,忠诚的守护,与沉痛的背叛。而这种感觉太过可笑,以至于他千万种复杂的感情,都化作对这个残忍世界最大的讥诮。


“安迷修。”


他已一日未有进水,宛若被刀锋磨砺过的声带夹带着说不出砥砺嘶哑,却比竭斯底里的哀嚎更加悲怆。


他又一次地说着:“安迷修。”


“安迷修。”


他不断地重复着,竟也品尝出一种竭斯底里的快感。


行走中的骑士好像听到了什么号召,步伐顿了顿,一种难言的情绪从心头涌来,他的喉头滚动了下,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的牢笼。


那密集排列的杆槛是用世上最坚硬的金属制成,传说甚至可以硬扛半神的一击。


不过他们都是被神遗弃的子民。千百年来不断的哭嚎诉求,也没有得到神明的半点垂怜。因而但凡涉及神明的东西,都可化作这世间最可怕的利器。


包括他们所不断追逐的信仰,足以撕裂这世间所有的虚妄。


骑士从恍惚中醒来,疾步向牢笼走去。


烛火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着,几近熄灭。


不多时,他已抵达牢笼前。


骑士放下烛台,掏出钥匙。他紧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凝滞了一瞬,伴随着他略显急促紊乱的呼吸,是他心脏鼓胀的脉搏,好像要随着血液喷薄而出。


那一瞬间,安迷修脑中纷涌思绪万千,却在一声清脆的开锁之声后,寂灭如死灰。


“安迷修。”


阶下囚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称呼着他昔日的密友与情人,仿佛只是在阐述着一个已成定局的悲剧。


他的声音依旧喑哑刺耳,却少了刚刚独处的冥顽动容,多了几分裂决的果断与干脆。


他好像一向如此,谁也不能留下印刻在他生命中的抹不去的印记。


安迷修张开着嘴唇,却吐露不出一个字句。他或许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又都忘了。


他的眼神呈现出瞬间迷茫的板滞,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已沉沦在黑暗之中,看不见彼此极力抑制情绪的狰狞面容。


安迷修垂下的食指不断摩挲着裤边,仿佛这样便可以给他带来言语的勇气与力量。


“雷狮。”他说。


他的声音是如此清冽动人,好像只是在唱一首颂赞诗,无比深情,无比虔诚,却又夹带着一往无前的干脆利落。一如他本人,是那般的干净与复杂。


然后是如死水般的寂静。


他们都设想过彼此剑拔弩张地怒目而视,却远不能猜到这如萍水相逢般平淡疏离的场面。


仿佛彼此匆匆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向远方奔去。


那是一种难以描绘的痛苦,哽咽在喉间不断发酵着。


安迷修捡起地上的烛台,微微高举着。几缕微小的风拂过,原本将要熄灭的火苗却“蓬”地一声,发出如回光返照般艳丽炽烈的火光来。


他们隐藏在黑暗的眉目,逐渐在火光中显现出本有的轮廓。


曾经高傲的王者四肢都被链锁禁锢着,使得他连做一些幅度稍大的动作也无法。


王的头巾已被当作战利品被贵族夺去。而现在的阶下囚所剩下的,只有满身的伤痕与仍坚毅倔强的面孔。


雷狮在凝视骑士,骑士也在凝视他。


他们彼此的目光再不隐瞒,平静的死水下是沸腾的熔浆,激昂高歌着要荡平所有途经的山丘,令雄鹰断翼,令江涛枯竭,令万物皆死。


他们擦拭的利刃,将折射着凛冽冰冷的寒光,斩断所有沿途的荆棘。哪怕身死器断,也在所不辞。


他们希翼着这片没有神明的大地,升起他们所不断追求的光明。


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与他们的信仰陪葬。


如同突破了肉体的桎梏,他们的灵魂在彼此步步逼近的审问中厮杀着。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来都没有胜者,只有两败皆伤。


因为他们谁也不会退缩,谁也不曾胆怯,他们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即便是在烈焰的照耀下,也有一种悍不畏死的决心与勇气。


这场战争持续了许久,仿佛永无尽头。直到大风碾灭火焰,他们又隐没在一片脏污的黑暗之中。


安迷修与雷狮对立而视着,只能依稀分辨出彼此的轮廓。


牢狱中没有窗,只有灰白残旧的墙壁上方手指大的通气孔散落的如碎屑般的阳光,在阴暗的地板上游移着。


这片刻的静默,足以让安迷修调适着自己,他终于回想起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


一如往日地,骑士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同他以往跟随在雷狮身边一样,只是语气更加柔和:“中午了,吃饭吧。”


雷狮愣了愣,如同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般,他的喉管里压出一声低笑,饱含着这世上最深痛的恶意与嘲讽。


他冷漠地讽刺道:“这些下仆才会做的事,什么时候也轮到了忠心耿耿的骑士大人的头上?难道是你的君王那么早就兔死狗烹?”


“无关任何人,这只是我个人的行动。”


“安迷修。”


雷狮向来不擅长也不屑于隐藏他的暴虐:“你是在通过我满足你的骑士的救赎欲吗?从你背弃的阶下囚身上得到善良的快感,你究竟在同情着谁?”


“既然这样,你大可不必如此。毁掉你的王国,或杀了我,才是真正的救赎。”


雷狮的言语永远是那么锐利直白,他透过黑暗睥睨着骑士,仿佛他并不是一个被禁锢着的阶下囚,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


骑士几乎是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地回答道:“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有那么一天……”


“你也会先杀了我,对吧?安迷修。”雷狮打断了安迷修,他是那么肯定地回答,几近于梦幻凋零在现实的讥讽与悲哀。


骑士紧抿着唇,点了点头,道:“是的。”


他们明明近得一伸手就可触碰彼此,却被中间的一道狭长的裂缝相隔开来,使可望而不可及的哀怮横贯了上千年之久。


“安迷修,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雷狮顿了顿,以一种不可置否的语气继续说着:“我也会杀了你。”


即使在一片黑寂之中,他也毫不掩盖自己的锋芒,而那些如水晶般璀璨的光芒向来是双面刃,既容易伤害他人也容易伤害自己。


与后世所吟唱的王子与骑士的悲曲不同,他们之间的故事并没有歌谣童话里的甜美浪漫,有的只是撕去虚伪的糖衣后,血肉淋漓却又痛快无比的现实。


这是他们所有命运最终的交叉路口,从此以后便要各赴西东,追逐他们的信念而往。


那么在此之前,他们尚可得到上天的一丝垂怜,追求苦旅中如怜悯般赐下的一缕愉悦。


沉寂蔓延许久,最终还是被打破。


“安迷修,有烤串吗?”


“有。”


骑士早已深谙王的脾性,也很熟悉与他的相处之道。


那么就暂且让他们享受片刻的愉悦吧,在一切的苦难开始之前。

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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