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与未来(6)
06.
如果晨光照耀着的是希望的原野而不是枯萎的枫叶,他会更加的有信心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弗朗西斯哥哥?”费里西安诺稍稍的提醒了一下,点醒了正在发呆走神的弗朗西斯。他此时正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盯着面前的文件将近5分钟了。听见了费里西安诺的呼唤,他似乎才将目光从文件纸上移开,望向站在对面的费里西安诺。
“嗯?有什么事吗我亲爱的小费里?”他的定了定神,语气中有些懒散。
“啊.......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弗朗西斯哥哥最近似乎精神有些不好呢,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费里西安诺向弗朗西斯投过去关心的目光。要知道,这周他每次来找弗朗西斯时,弗朗西斯都是恍惚着的,就连他们的话题聊到哪儿了弗朗西斯也不记得了。
他可真是担心弗朗西斯的情况。
“啊,我想可能是的,”弗朗西斯顿了一下,“总之很谢谢小费里了,我会注意的。”
他朝费里西安诺点了点头,后者这才离开了弗朗西斯的办公室。
随着门再次被合上,弗朗西斯伸出了双手撑住了额头,深深舒了一口气,像是得到了解放一般。
“哥哥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呢......”弗朗西斯嘴里喃喃着,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而又美好,他望着墙上的挂钟又入了神,像是坠进了无穷尽的幻觉之中。
沉沦而又无法脱身。
“我最近总是梦见他。”
弗朗西斯约了路德维希见面,这次他挑了一个环境很好的英式咖啡馆,他们坐在靠窗的桌旁,能看得见街上人们的一举一动。
“梦见谁?”路德维希问道。
“就是我记不得名字的那个人,明明......那么熟悉,那么熟悉.......”弗朗西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尽全力去回忆。
为什么他每天早晨都要去花店买一朵玫瑰花,明明他一直都更加喜欢鸢尾;为什么他有喝下午茶的习惯,拿着茶包去泡杯苦涩的红茶;为什么他总是想去镇上的剧院里,每周日的深夜去看最后一场演出。
为什么?为什么?
太多的疑问充斥着弗朗西斯的脑海,他一瞬不停地在回忆,他不断地拼凑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虽然他托我不要告诉你的,但是我觉得这样对你更加残忍。”路德维希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弗朗西斯深陷的眼窝,似乎能想到他最近是有多么的困扰。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
弗朗西斯的目光急切的望着路德维希。试图不错过路德维希说出话的第一秒钟,天知道他现在是有多么期待和盼望,那种感觉就像是等待了几个世纪,终于得到了回音。
他最想知道的那个人......
“他叫亚瑟 柯克兰。”
一瞬间仿佛是尘封的大门被推开,他透过不太清楚的玻璃望见了站在对岸的亚瑟。
他正在安静的喝着自己的下午茶,看着报纸,祖母绿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波澜,但这就已经足以让弗朗西斯满足了。
“亚瑟.......”路德维希清楚的看见弗朗西斯颤抖的是有多厉害,他试图喝一小口咖啡来缓解自己的心情,眼中的惊喜一展无余。
亚瑟,亚瑟,亚瑟。
是的,亚瑟!
路德维希无法形容弗朗西斯现在的神情,似笑而又非笑,像是彻底的坠入了幻境。
说来也巧,弗朗西斯第一次遇见亚瑟,也是在那样的幻境般的回忆里的。
那时的弗朗西斯还是无所事事的少年,总是在酒吧里一待就是一个晚上,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再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然后就在那天早上,弗朗西斯托着自己有些昏沉的头,打算起床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记忆中似乎多出来了什么。
他昨天晚上应该是深夜的时候回家便睡觉的,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却多了一个金发的少年,穿着礼服,戴着高高的绅士帽,敲开了他家的门。
“请问我能借宿一晚吗?”他脱下了帽子,带着礼貌的说道。
“你是谁?”弗朗西斯有些疑惑,他半开着门,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叫亚瑟 柯克兰,”他的眼睛对上了弗朗西斯的眼睛,弗朗西斯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稀世的珍宝,“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灵魂罢了。”
“那么,您愿意收留我吗?”
“非常荣幸。”弗朗西斯盯着亚瑟的眼睛,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
他看见亚瑟轻笑了一声,像是如释重负。
当然弗朗西斯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亚瑟在来他这间屋子前已经被不下几百户人家拒绝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弗朗西斯。”
“您好,过去的弗朗西斯先生。”
亚瑟微微的鞠了一下躬。
亚瑟就此遇见了弗朗西斯,或者可以说,活在过去的亚瑟遇见了过去的弗朗西斯。
是的,亚瑟也是像路德维希那样被诅咒的人,而他在遇到弗朗西斯的时候已经用去了他的当下与未来,他便只剩下了过去。所以他也只能永远的活在弗朗西斯的回忆里,遇见过去的弗朗西斯。在活在当下的弗朗西斯看来,亚瑟的出现就像是他自己在梦境里臆想出来的伙伴,他一直这么认为着,直到亚瑟消失为止。
也许梦里比一切都要美好,他起码还能遇见亚瑟。
这是对于那个时期的弗朗西斯而言最万幸的事情。
弗朗西斯开始不停的嗜酒,几乎想把自己当做酒桶一样,让自己一刻不停的去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最好不要再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弗朗西斯缓缓的闭上眼睛,去慢慢的回忆。
“花瓶里每天都要插一支新鲜的玫瑰花。”亚瑟耐心的说道。
代表我对你永远不枯萎的爱情。
“我觉得鸢尾更好看一些。”弗朗西斯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不明白。”亚瑟轻轻的笑着,难得没有去反驳弗朗西斯的话。
是的,弗朗西斯一直都不明白平时一向简朴的亚瑟为什么那么喜欢有着这样热烈颜色的花朵。
“下午要喝一杯红茶,别老是喝的烂醉。”亚瑟开始擦拭起茶杯。
“亚瑟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的帮我整理房间了?”弗朗西斯瞥了一眼忙的不亦乐乎的亚瑟,有些奇怪。
“我一直都很勤快的。”亚瑟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当然,才不是因为闲着没事才帮你整理的。”
他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停顿了好久,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的问道:
“弗朗西斯,如果我能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