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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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没有办法,只好拉住他,无言地摇了摇头。
保宪右手持着符咒,默念咒语,符咒瞬间化成一柄泛着光芒的长剑,然后提剑走到女鬼身旁,点头示意猫又让开。
野兽听话般的一跃,轻盈地跳离开女鬼。
「恶灵退散!」保宪举起手中的长剑深深地刺进女鬼的心脏。
白色的光芒从长剑迅速扩到了女鬼全身,转瞬间化成了一团白色火焰,女鬼被困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着。
「啊啊……好烫,救命……」
「克明!你好狠心啊……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的儿子,我诅咒他也要为情所困,痛不欲生……啊啊啊……」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女鬼挣扎着扭动身体承受烈火的烧炙,用撕心裂肺般的声音发出诅咒,最后慢慢地消失在火焰中。
「不要啊!」年轻人几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炙烈的火焰渐渐熄灭下来,待火光消失后,一个女人平躺在那里,衣着华丽,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狰狞可怕,是张安静而美丽的脸,双眼合拢,胸口处贴着刚才化剑的符咒。
「宰相君——」年轻人挣脱开晴明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她已经死了。」站在一边的保宪面无表情。
年轻人一下子跪在了女子的身边,低下头,肩膀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晴明,你怎么样?」保宪抬起头,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晴明,忙跑过去拉过他,「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晴明笑了笑,原本就很白皙的脸此时看起来更加苍白。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走,我们赶快回去包扎……」看着晴明被血染红的右肩,保宪心疼地拧紧了眉头,好似伤在己身。
「等一下……」晴明回头看了看跪在那里的年轻人,又转身走了过去。
单膝跪在那人身边,晴明看到了他泪流满面的脸,心下忽地也难过起来,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对不起,没能救出你乳母……」晴明叹了口气,垂下眼抱歉万分。
年轻人抬头看向晴明,清澈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悲伤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疼,却见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让自己露出笑容,「不,我还要谢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说着,年轻人跪正身体,郑重地向晴明行了一礼。
晴明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保宪一把拉起来,「不要磨磨蹭蹭的,回去包扎伤口要紧!」
于是晴明便被保宪拉着走了出去,年轻人那双充满悲伤的清澈眼睛,连同那幢宅邸被抛在了微风轻抚的夜晚中。
夜还漫长……
晴明就这样带着伤回到贺茂家,忠行边帮晴明包扎伤口边责怪他们行事鲁莽,晴明刚想说这事都怪自己,可还没等出口却被保宪抢了先。
「都是孩儿的错!如果不是孩儿多事,晴明也不会受伤,所以请父亲责罚孩儿吧!」
晴明一怔,忙去辩解,但却没有任何成效,最后忠行责罚保宪回房间思过三天,并且警告他们下不为例。
保宪离开晴明房间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却充满了很多内容,有让晴明好好养伤,有不要为他担心,还有,还有更多晴明所不理解的感情……
晴明张了张嘴,同样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回给保宪。
——谢谢你,师兄!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晚所闯进的宅邸是醍醐天皇的长皇子,兵部卿克明亲王的宅邸,而被女鬼所威胁的年轻人就是克明亲王的长子源氏博雅。
不过保宪和晴明并没有在意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晴明乖乖的养伤,保宪老实的思过,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谁知不久之后,贺茂家里突然来了位稀客拜访,点名要见保宪和晴明,由于保宪不在家中,便由晴明接见了这位高贵的来客。
来客不是别人,正是那晚被保宪和晴明所救之人,克明亲王的长子源博雅。
当晴明在大厅内见到源博雅时有些微惊,并不是惊讶于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而是惊讶于现在端坐在眼前的源博雅和那晚的年轻人,完全判若两人。
一袭华丽的苏芳色直衣,浓眉高鼻,稜角分明的脸散发着如阳光般的明媚,尤其是那双眼睛,单纯而清澈。
「晴明大人,冒昧打扰,还望多多包涵!」博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其实早就想来拜访两位,答谢那日救命之恩,可惜当时忘记询问两位尊名,后来四下打听,才知道是忠行大人门下的保宪大人和晴明大人,这才前来拜访。」
「博雅大人客气了,降伏鬼怪本就是阴阳师的职责,只是那晚没能救出大人的乳母,晴明感到十分抱歉。」晴明连忙回礼道。
「大人救了我一命还不知该如何回报,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就请不要在意了。」
源博雅虽然身分高贵,但此人的性格却是十分耿直爽快,与晴明聊天时,脾气平和亲近,倒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般。
「不知晴明大人的伤是否痊愈?」博雅想起了那日晴明救他所受的伤。
「区区小伤,已经没事了。」晴明微微一笑。
「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博雅有些不信,「啊,我有带一些补品过来,一会叫下人拿到晴明大人的房间吧。」
「大人何必客气,只是小伤而已。」
「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晴明先谢过大人了。」
「别客气,还有,以后叫我博雅就好……」
「哎呀呀,你们什么时候已经熟悉到免去尊姓,直呼对方名讳了?看来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保宪的话突然从门口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师兄,你回来了。」晴明回过头看见保宪站在门口,双臂环胸,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原来是保宪大人!」博雅见是保宪,连忙站起身行了一礼,「那晚多谢保宪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出于礼貌,保宪象征性地回礼道,但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如果早知是亲王殿下遗下的风流事,我们真不应该去管啊……」
「师兄。」晴明觉得此话有些过分,连忙起身制止。
「晴明,难道你忘了你是因谁而受伤,而且你也应该知道被抛弃的女子有多强的恨意,那晚是我们侥幸将她制服!」
「不!您误会父亲大人了,父亲大人并没有抛弃那个女子!」博雅突然大声地为自己父亲辩解道。
「是吗?」保宪挑眉轻笑。
「我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你们听,请二位不要再误会父亲大人了!」博雅垂下眼,顿时悲从心来。
「不好意思,恕在下没那个时间听故事,告辞!」保宪说完,丢下两人转身离开了。
呆望着保宪远去的身影,博雅喃喃道:「保宪大人好像很讨厌我……」
「师兄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晴明此时也有些茫然。
「那你愿意听吗?」博雅看向晴明,眼中有些许悲伤,还有些许期望。
晴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虽比自己年长几岁,个性却像个小孩子,不管是喜、怒、哀、乐都会挂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实在是可爱得紧。
不忍打破他的期望,晴明点了点头。
「真的吗?那明天可不可以和我去个地方,到时我再慢慢告诉你!」博雅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好。」晴明再次点头同意。
「那我先告辞了,给保宪大人的谢礼就拜托晴明帮我送去吧!」博雅说着,向晴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望着博雅的背影,晴明挑了挑细长的眉,突然觉得这个人绝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会如此清澈?
清澈到根本没有鬼栖息在身上……
晌午过后,阳光正值热烈。
源博雅驱车行至贺茂府上,遵照昨天的约定,晴明答应陪他去个地方,而这个地方是哪里,晴明却是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