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余暑未尽,有些蒸腾的热气却是抵不住初秋夜晚冰凉如水的晚风。
张良静坐在书桌旁,言灵之书在桌上摊开,暖金色的光芒照亮着不大不小的桌子。
宣纸整齐铺展开来,长长的卷轴从矮小的桌子上滚落,洋洋洒洒地躺在地上。
七月流火。
张良着笔,在卷轴上写下这四个字,墨汁在生宣上微微洇染,留下潇洒的墨痕。
此时已是夜半,张良却毫无睡意。
并非是心情不好,张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眸子里映着言灵之书的柔光,目光有些涣散,思绪无所适从,随着习习凉风不知前往何处。
窗外有些黯淡,走廊上飘忽的夜灯绰约摇曳。
此时是月末,月亮已被贪食的天狗撕咬去了大半,留下一弯残血,微微眯起眼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倒是一旁的星辰银河,在月色无华时,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银河落下一缕飘带,带着薄纱的质感,丝绸的光泽,在群星的簇拥下,在如墨的夜色里,抹下自己的一笔。
张良还是放下了笔,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腿,推开门,走入清凉的夜色。
漫无目的,在院子里四处游荡,就这么兜兜转转,出了宅子,来到了湖边。
湖边柳枝千丝万缕,柔情脉脉,柳叶划过水面漾起浅淡的波纹,未来得及走远,就消逝在偌大的湖面上。
张良走到湖边,盯着远处发呆。
这时,从湖的另一边,轻轻漾过来一只小舟。
没有舱室,就在那么一只简易的舟,顺着风缓缓飘来。
待到小舟飘来,张良才发现,小舟上躺着一个人,有些张扬的冰蓝色的头发,身旁放着他独有的羽扇,蓝光流转,与荡漾的湖光融为一体。
张良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会碰到诸葛亮。
舟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岸边有人,坐起身子,转身便看到了站在湖边的张良。
“前辈。”
“孔明好雅兴,这么晚了来泛舟么?”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前辈也是吗?”
张良微微颔首。
诸葛亮动了动身子,给张良腾出地方,“前辈若不介意,可要一同?”
“那良就不客气了。”
张良念起咒语,言灵之力从他脚下泛起光芒,将他抬起,送至舟上。
微风又起,吹起了湖面的觳皱波纹,也轻轻带着小舟飘荡。
张良这才发现舟里还放着一小壶清酒和几盏小杯。
诸葛亮见他看着杯子,“亮出门时见星光璀璨,便卜算一卦,算得杯酒遇故人,才带了几盏出门,终于等来了前辈。”
说着为张良盛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张良不胜酒力,平时不常饮酒。此时此刻,不知是被从湖面上拂来的晚风拂开不知名情绪,还是被眼前后辈嘴角的笑意所迷惑,接过酒杯,啜饮起来。
诸葛亮也端起自己的一杯抿了抿,品尝着有些撩人的夜色。
酒是清甜的梨花白,张良煞是喜爱这软糯的酒香,一连喝了好几杯。
此时张良已经分不清是酒醉人还是眼前的景醉人。
抬头星河灿烂,无边的夜空亦是无垠的星光,附近无山川,星光就这样蔓延到湖面,与湖水倒映的星光连成一片。
张良放下手中的杯子,抬起胳膊,伸手将指尖浅浅入水,另一只胳膊放在舟的边沿,侧着脑袋枕在胳膊上。
细长的手指划过水面,漾出两道波纹,晕染开水面倒映的星光。
张良的耳朵有些红,轻轻呢喃道,“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诸一旁的人轻声接上,声音是化不开的温柔。
“前辈醉了吗?”
张良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夜色醉人…星光醉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样子已经醉了。
诸葛亮无奈摇了摇头,取出身后包裹里的披风,将张良拢入怀中,裹进披风里。
张良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诸葛亮的臂弯里。
诸葛亮轻轻吻上怀里人的额头,又缓缓往下,在那人的嘴唇上印了一记。
“前辈才是最好的风景,比酒醉人,比夜色醉人,比这漫天星河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