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17-10-22 18:17:194054 字0 条评论

[270bg]口是心非(1)

来自合集 [270bg]口是心非 · 关注合集

久南千阳不喜欢沢田纲吉。

这件事情从她第一次踏进彭格列总部的大门,沢田纲吉的笑容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被刻在了脑子里。


Chapter. 1

久南千阳为了顶替总部一位意外死亡的门外顾问人员的职位而离开那不勒斯的时候正是九月初。

气温开始转寒,空气中却还带着夏日的燥热,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即使是在云翳的裹挟下也闪闪发亮。茂密的针叶林绵延在街道两侧,七彩斑斓的花朵从翠绿的枝叶间探出颀长的花茎,上班的人却还是行色匆匆,踏上路边水洼溅起的泥泞落在坑洼不平的湿润泥土里。

海边特有的咸湿气味在久南千阳刚刚踏出房门的时候就冲到了她的鼻子里,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鼻子压下胸口的不适感,她左手把行李箱拖到身旁,向不远处只望了一眼便认出了昨晚安排好派来接她的黑色轿车。

作为杀手的敏锐总能让她快速明白自己的处境和目标,而此时瞄了一眼对面红绿灯,意识到那辆车还要有一会才能到达自己这里的久南千阳眼神飘到了海岸的另一边。

人迹罕至的绿色草原上,沉寂的维苏威火山仿佛一座高山在绿意缠绵中蛰伏,棕红色的火山灰洒满了嶙峋峻峭的山岩,沉闷的色调更给这座曾经掩埋整座庞贝城的火山一种阴冷而无生气的味道。

——也许这次去彭格列就能让自己重回遥远的西元79年。[注1]

久南千阳心下觉得好笑,却只是紧抿着双唇勾了勾嘴角。转过头眼神聚焦到还未停稳的黑色轿车上的时候,久南千阳无意识地攥了攥拳头,直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打开车门,看着后视镜里维苏威火山渐渐远去而变成黑色的一点才长出了一口气,把方才被湿冷的海风吹到脸颊两侧的墨色碎发仔细拢到了耳后。


一番波折到达彭格列总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传闻中富丽堂皇的总部并不像久南千阳想象中那般神乎其神。米黄色的外墙支撑着砖红色的双坡屋顶,爬山虎和珊瑚藤如同旖旎而清丽的女子攀上二层向外探出的雕花围栏。棕色边框的拱窗上花纹简单却明快,连建筑正面的大门也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司机替她推开门后便不见了人影,木门打开的时候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响刺激着久南千阳的耳膜,也终于让她感受到了一点老宅的年代感。背着光迈入灯火通明的走廊,她在走廊转角处出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时一时间眯缝起了眼。皮鞋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久南千阳没等对方踏出几步便深吸了一口气,计算着对方的脚步开始调整自己的动作,终于在对方能够清楚看见她的时候挺直腰板露出标准礼貌的微笑。墨色的眸子同时也在两个人身上兜转了几圈,终是不情不愿地落在了站在她正前方朝自己伸出手的青年身上。

干净利落的褐色短发像是刺猬一样却好像蓬松柔软,那人看见自己的时候便嘴角微勾扬起了恰到好处的微笑,爽快地朝久南千阳伸出手后便开始自报家门,温润平静的嗓音甚至让久南千阳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沢田纲吉。”

“……久南千阳。”

迅速回过神来握住对方的手又很快松开,她摆出一副略带审视意味的脸色扫了一眼沢田纲吉身后带着礼帽的男子,感受到对方凌厉的目光后又迅速移开了视线。几乎是微不可闻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她听见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向旁挪了一步把男子拉到了自己身边。稍微低了下头对上这个看起来有点神经过敏的女孩的目光,青年放柔了声音再次开了口,“这是里包恩,CEDEF的负责人,从今以后跟着他就好了。”

女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神色也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动作却还是显得小心翼翼地朝里包恩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异常的冰冷,对方握手的力道像是要折断自己的手腕,久南千阳被刘海遮住的眉蹙成了一团却面色如常,右手被放开的时候也只是在空气中握了握。

“你是杀手?”

“……曾经是。”

“也是,”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的讽刺让久南千阳咬紧了牙,“毕竟你一点也不合格。”

突如其来的轻蔑语气让久南千阳觉得头脑发热,多年前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再次场景鲜明地涌入了她的脑海。几乎是屏住呼吸才能抑制住手臂不自觉的颤抖,久南千阳终是在里包恩几欲转身离开的时候抬起了头。

“那我就变得合格。”

生生被压下的带着鼻音的沙哑声线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带着扭曲的疯狂。她衣冠楚楚却好似落魄潦倒,吊灯橙黄色的光落在她墨色如深渊般的瞳孔中被迅速湮没。

里包恩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

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男人的步伐,久南千阳离开走廊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沢田纲吉。

就像是普通人一样,会带上善良的笑容摆出和蔼可亲的姿态,就像是从人群中随意可以挑出来的普通人一样。

就是久南千阳第一次见到沢田纲吉时唯一的看法。



注1:西元79年维苏威火山大爆发,掩埋庞贝古城。


Chapter. 2

久南千阳从小便是个争强好胜的孩子,也有着争强好胜的资本——富裕优渥的家庭,长相不算漂亮却透着清秀,言行里透露出的聪慧和家人的宠爱让她对于危机的意识少之又少。

所以当她有一天被母亲借着出国散心的目的拉上了飞机飞到了地球的另一端,最终在滂沱的大雨中被几个高大的身影追赶到精疲力竭,堵在贫民区一个肮脏巷道的尽头,衣衫褴褛地跌坐在坑洼不平的砖石上双手沾满泥污的时候,瞪大的墨色眼睛甚至流不出一滴泪水。

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在面对债务危机的关头被信任的同伴转移了资产,最后公司被追债的时候父亲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里吞下了用量致死的安眠药;瞒下了消息和年仅五岁的久南千阳偷渡到意大利的母亲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找到工作,流离失所过不短一段时间的两人最后定居在了米兰的一个贫民窟。

身上穿的衣服变得破旧甚至洗得发白,西方的食物起初给了小小的女孩新奇感,久而久之也因为枯燥的千篇一律而无法下咽。水电供应不足造成的生活上的困难有时候会让久南千阳对着母亲哭闹,而很多时候逐渐长出白发的母亲只是静静坐在狭小屋内唯一的一扇窗前默默无语,颤抖的双手掩住几日来突然憔悴的面庞。

她仍记得那一天黄昏,屋里没有开灯,橙红色的夕阳从窗户透进来将破旧的梳妆台镀上一层浓重的暖色。那一天母亲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浓妆艳抹盘好优雅的发髻,修长的五指抚上久南脸颊的时候轻轻地颤抖,如蜜般甜美的声音酥酥麻麻占满了她的脑海,而那一天,是她与母亲相处的最后一天。也是在那一天,她被斯兰特家族的人强行带回了总部,所有不知道的事情被一股脑地灌进脑海,让久南千阳一瞬间失去了所有。

久南千阳很聪明,而此时聪明却成为了一种负担。她开始变得孤僻而不合群,开始学会看别人的眼色。她感觉每一个人跟自己说话共事时投来的眼神都像是清清楚楚的怜悯,对她一无所有的怜悯。

她曾经在同伴结束训练三三两两离开的时候独自缩在角落里发呆,也曾经因为受伤在医务室躺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有一次拿起手枪瞄准的时候听见身旁人说起自己生日收到的礼物,平时百发百中的她却一下子脱了靶。手枪松松地握在手里垂下了头,久南千阳眼眶红红的却眨眨眼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突然想起母亲离开的那天正是她的生日,而这世界上却好像没有一个人记得。

久南千阳从那时开始了她对于力量近乎疯狂的追求。

争强好胜的性格此时又凸显了出来,她不允许自己舍下自尊去依靠一群其实并不拿自己当回事的人。教官不教给自己的东西可以偷偷去学,搞不清楚的招式就一遍遍去做直到熟练。那段从泥淖挣脱出来的日子很长很长,她犹记得自己以前受过太多莫名其妙的伤拐过太多的弯路,而如今作为家族里数一数二的杀手的她对于死亡面不改色,外界即使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也都对斯兰特家族的杀手敬畏几分。

久南千阳享受这种敬畏,它独属于强者,在某种程度上说也独属于她。所以当一份绝密的任务发到她手中的时候她的惊讶也仅限于惊讶,没有多想便燃起雷属性的火焰烧掉了只有寥寥几字的信封。

刺杀彭格列的首领。

这是一份不可能会存在时限的任务,但她还是很快动了身。搬到了安排好的坐落在那不勒斯东南部的沿海小屋里,收到了新的身份和职位,久南千阳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抱着妈妈的相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带着已经干透的泪痕。

等待的时间漫长却悠闲,在彭格列分部的工作也并不算繁重,所以当有一天她从“自己”的电脑里收到来自总部的消息后,兴奋而颤栗的感觉时隔多日再一次刺激着久南千阳的神经。她像以前每次出任务一样清清楚楚地明白,前方的路已经为自己铺好,而接下来的道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走。


而来到总部后的久南千阳又过上了另一种痛苦的日子。

专业培训压榨着每天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与此同时仿佛无穷无尽的文件报告事无巨细地送过来,她虽不会参与很多却也因为生疏而应接不暇。

在彭格列总部最初的半个月几乎每天都在挑灯夜战的久南千阳逐渐觉得疲惫,却不止是生理上的疲惫。里包恩很少来办公室,开始的时候每当巴吉尔从里包恩那里得到任务分下来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对方在哪,而几次含糊不清的说辞之后她便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久南千阳好像又变成了很久之前那个一无所有孤立无援的五岁的孩子。

她每次去沢田纲吉办公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回避对方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反应从一开始的窘迫变成带着些无奈的习以为常。那天她像以前一样完成了报告,听沢田纲吉轻声道了句“辛苦了”便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青年的声音却突然又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不要太勉强自己,久南小姐。”

她感觉自己用快要生锈的脑子想了很久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却在理解的一瞬间心里蒙上了一层不甘。

那人听起来温润干净的声线在久南千阳耳朵里却显得文弱而无底气,她没有回头眼前便浮现出那人一本正经眼神直直望向自己的样子。还未完全长开的脸才初现棱角,瞳孔里仿佛漾着水光,褐色的短发也服服帖帖,站在那里的时候瘦削的身影显得弱不禁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家养的、从来没有经受过挫折的温顺的兔子。

“我的事情还不需要您来操心。”

生硬的话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久南千阳想了想也懒得辩解,转身说了句“打扰了”便离开了屋子。

掩上房门的时候,久南千阳抬起眼扫向屋里坐在桌前的人。

已经收回的目光此时落在桌面上已经凉透的咖啡里,沢田纲吉两手撑在桌面上十指相扣,紧绷的侧脸在短发的遮掩下让人看不清表情。偌大的房间里略微带着些落寞的身影让久南千阳心里一颤,她拉下门把手迅速关上了门,望了一眼向这边走过来的巴吉尔快步离开了走廊。

图片
0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收藏
赞 8
童话菌
收藏
赞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