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花】折叶化鹤 番外 汉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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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巧和沈朝夕是一前一后被带回万花谷的,沈朝夕是在寒冬被出谷采药的裴元捡到的,而七巧是在开春时被孙思邈和顾明玺捡到的。
有时候沈朝夕就会开玩笑道,“七巧和我刚好是冬去春来,是个好兆头。以后七巧就是我的春天,让我能捱过每年的冬天。”
七巧虽然跟着顾明玺学医,但于医术上也只能属于中等的资质,又无心学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孙思邈每每都只能无奈的叹息。但她于机关术上颇有天赋,时常跟在僧一行身后学着摆弄机关,做了新奇玩意就拿去给沈朝夕玩。
沈朝夕从被捡回来就一直是三天两头生病,几乎没下过病榻几日,偏偏医术颇有天赋,一直到十三那年,医术已经远远赶超了许多人。
但沈朝夕又是个不安分的,也许是早些年一直缠绵病榻,身体好转后便喜欢拉着七巧到处玩闹。时不时去捉弄下师姐师兄,或者折腾下刚入门没多久的师弟师妹,又或者去捡些小动物来试她新炼的伤药。
七巧比沈朝夕大一些,也知道一些身世,她原先父亲便是江湖郎中,却因为被卷入侯门争斗反被毒药害死了,便抵触学医,只说学医无用,性格也颇有些阴沉。后来被沈朝夕日日带着玩,跟着也开朗了几分。
“七巧,你别苦着脸了,有什么事要难受那么久?”沈朝夕那日笑眯眯的递给七巧一束花,又自己拿起面前的一堆花编花环,“要我说,这人生在世,本就很艰难了。如果再不开心的过,以后漫漫几十年,也太难熬了。”
“……可如果我不记着,就没人记着了。”七巧拨弄了下那束花,抬头看着沈朝夕苍白的脸。
“不是让你忘了啊。可如果他们真的爱着你,不会让你日日夜夜都被着仇恨煎熬的睡不着。他们费尽心力,也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而已。做父母的,哪有盼着儿女以卵击石为自己报仇日夜不得安眠的?”沈朝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续缠着花环。
不一会,花环便编好了。沈朝夕举起来看了看,笑了起来,转过身将花环戴在七巧头上,笑道,“真好看。”
七巧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动了动嘴唇,又看到沈朝夕苍白的唇色,把话咽下去了。
“七巧,你要是觉得没有目标支撑你活下去。那我给你一个呗,就拿你的医术超过我来当目标吧!”沈朝夕伸手握住七巧的手,明明是融融春日七巧却被冰得惊了一下。
“可你医术很有天赋。”
“就是这样才让你当目标啊。以后我会一直进步,你一直超越不了我,就要一直活下去。”沈朝夕松开手,笑眯眯的看着七巧,“如果你只是缺少向前的一道光,那我可以当你的光。一定要活得比谁都好,不要被那些恩怨束缚了。”
沈朝夕眯着眼睛笑,明明苍白瘦弱的模样,七巧却觉得自己真的仿佛看到了一道光,无端的,让人想落泪。
几年过去,沈朝夕的医术也如她所说的,一直在进步,就连孙思邈都称赞有加。而七巧却用心钻研起机关,左右沈朝夕也不会轻易让她超过,当个盼头而已。
直到沈朝夕捡回了一个纯阳宫的弟子,便开始偶尔会问起纯阳宫的事情。七巧却也觉得无碍,沈朝夕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顶多对纯阳宫有几分好奇而已。
直到那次从纯阳宫参加婚宴回来后,七巧无意中看到了沈朝夕夹在书里的一张纸。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当时沈朝夕推门进来看到,只看着七巧笑,说道,“你看到啦?不用这么担心的看着我,我有分寸,什么都没有我的命重要。”
一直到沈朝夕去纯阳宫时,七巧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却在看到一脸惨白被抱下马车后吐血的沈朝夕全数崩塌。
直到摸上沈朝夕的脉搏,除了给她喂原先配好的保命药以外,其他无能为力的七巧,才深恨自己医术不精。
“哭什么?”沈朝夕睁开眼看着无声掉着眼泪的七巧,吃力的抬手去擦,“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你哭。”
“师祖和师伯在赶回来了,你一定要撑住。说好了以后一起去看长安的。”七巧握住了沈朝夕的手,贴在脸上,眼泪不停地滚出来,偏偏要压抑着哭腔道,“你不是说想要一个会端茶送水的机关人吗?我已经找到诀窍了,回头做给你看。”
“对不起,就这一次了。”沈朝夕眨眨眼,勉强扯出一个笑,轻声道,“就任性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七巧,等来年开春,我们去放风筝。”
七巧猛的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原先沈朝夕的床上睡着了。窗户没关,阵阵微风带着些花瓣卷进来,窗外春光正好。
七巧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仔仔细细的整理了头发和衣衫。合上妆奁,站起转身拿过桌上的木匣子,慢慢的出门去了花海采了一束花,才去了小山上。
“你骗了我两次。”七巧放下木匣子打开,里面是沈朝夕最爱吃的点心,“我现在很努力的学医,虽然有很多不懂,不过师祖看起来很欣慰。但我经常看见他背对着弟子抹眼泪,我知道他又想起你了。师伯笑容比以前少了很多,常常写着药方会叹气,搞得新入门的弟子总战战兢兢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师父还是老样子,不过回谷的时间多了很多,一回来就要抓着我把脉,非要他把脉了放心了才放我走。”
“你说的那个人还是没有来,听说他一路北上游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我真想出谷把他带过来,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要求。”七巧坐在草地上编花环,一边轻声的说着话,“我去找了师祖,给自己添了姓,以后我就姓沈。”
看着手中的花环,沈七巧微微笑起来,把花环小心的放在墓碑上,站起身看着远方,轻声道,“春光正好,可惜我已经不想放风筝了。”
“朝夕,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