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
擦净的窗户还是会蒙尘,水洗过的瓷砖还是会沾染油污或者是印上来往行人的肮脏脚印,人活着,却不过是一点灵魂覆着一具尸体。
几个颜料罐躺在水泥地上,猩红的“smell like teen
spirit”印染着灰白的墙,未干的喷漆顺着墙面流下,像是撒旦的羊角。
顾留生左手拿着一瓶没喝完的老白干,手腕上的铁链套着一枚U盘,从地铁站里出来,脚步虚浮。
已经过了末班车的发车点,他只得到路上碰碰运气。
一辆辆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浆沾染上他的裤腿。
他瞅着来来往往出租车顶的指示灯,心中默念:要绿的,要绿的。
不幸的是,全橙。
他看得眼睛累,干脆倚在路灯旁喝剩下的酒,视线越来越模糊,每个物体在他眼中都被加上了一层光环,很糙,但极亮。
他转而把希望寄托于私家车上。
一辆汽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
二十出头的男人的脸。
“你需要搭顺风车吗?”
就这样,他上了陌生人的车。
说了目的地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天。
车载碟片放着The Beatles的“Healter Skelter”。
“谢谢你愿意载我,真的,要不然我今晚可能就要走回家了。”顾留生打了一个酒嗝。
“这谢什么。”
“兄弟,我发现人背时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注定是成不了的
,逗兔子玩结果被它抓伤,没想到这小东西牙还真挺利的,跑到地铁站还是敢不上末班车,拦出租车的时候硬是碰不上一辆无客的,还有我写的那些文章……”
“这么说来,你是位作家?”
“谈不上,我们这种人,最多是文学爱好者,哪够得上作家的头衔呢。”
车驶入林间公路。
“接下来应该……左转。”
车停了下来。
“到了。”
顾留生晕晕乎乎地下了车
,几米的路这时看起来却像是几百米那么遥远,每个物件都在不停地伸缩放大
。
年轻人扶他进了屋。
“进来喝杯茶吧。”
他喝尽了杯中的茶,向顾留生道别。
“谢谢你的招待,先生,再见。”
年轻人转头欲走。
窗和门都被牢牢地锁上。
雪白的利刃抵在他的颈部。
冰凉的触感逼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眼神却不复来时的清明。
带械挟持。
“我只想要你陪我说说话,你却要离开。”顾留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也不必这样……”
尖刀在他薄薄的一层皮肤上来回摩擦,他连喉头也不敢跳动。
“他拒绝我,她拒绝我,他们拒绝我,你们都拒绝我!你的运气可没有他们这样好。”
年轻人的膝关节一痛,他被迫匍匐在白色瓷砖上,头发被死死地拽住,一只靠着桌腿的死兔子瞪大着眼,鲜红的血染红了它的灰色皮毛。
空气中弥漫着死老鼠和消毒液混合的奇怪气味,年轻人有些反胃。
刀尖顺着他的背部划着井字,血从破损的肌理的渗了出来。
刀又向下深入一点,他的大动脉被刺开,血液像草莓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痛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
粉红而热烈。
年轻人被带到浴室,放进了浴缸。
浴缸里的液体,说是水,还不如说是水和血液的混合物。
留生为年轻人理了理头发,手指抚平了他的眉。
年轻人的电子表留在3:00。
他得到了一件崭新的收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