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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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又碰到你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流氓头子伊万,他手里拿着一包还没拆的草莓软糖,围巾换了个系法,不变的是围巾还是那么长,几乎都要垂到脚边了,也不怕弄脏。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因为他把头发染成了大红色,远看好像一坨花开在了头顶,还是爆炸飞散型的那种,完美地表达了“我是个不良少年”的身份。
“心情不好?”他往嘴里塞了个软糖,一边嚼一边问我,“吃吗?”
我说不吃,他还是把糖塞给了我,我们俩就站在街角一人一颗把一大包糖吃了个精光,他拍了拍手上的糖屑问我打算去哪,我摇头说不知道。
“那跟我们去玩吗?”
“你们?”
他点了点头说:“我和小水管待会可要去看好戏,一起?”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街边看,一辆银白色、造型各种夸张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车尾巴不伦不类地绑着个木盒子。
于是我坐着一辆叫小水管的摩托车轰轰轰地飙出了好几条街。伊万骑起来简直不要命,油门不拧到最大根本不罢休,围巾全糊在我脸上,上面的毛扎的我鼻涕直流,也不知道有没有沾到他围巾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路人的惊叫声,原来我都是站在路边鄙视这帮飙车的家伙的,没想到今天我也来了一把。
但是要问我什么感觉,只有一个爽字!
因为车速奇高,风大的差点把我都要吹飞,晚上的温度本来就凉,配上这个风,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见引擎要爆炸一样的轰鸣,加上伊万时不时还要来一个急转弯漂移,好几次都要磕上人行道,刺激得我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又生生吞了回去。
刺激!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伊万让他跑快点,他一拧把手,整辆车几乎都要飞起!
“开心了?”伊万在前面大声问道。
我说爽!
一个急刹车,伊万手长脚长,车一停脚就支在了地上,三角形是个最稳固的结构在他这里完全成立,我刚想从车上爬下来,他一腿差点扫到了我脸上,幸亏我迅速往后一仰,倒着吊在后座上避开了。
“你干嘛!”
他明显愣了一下:“啊,我不是故意的,很少有人在我后座,我把你给忘了。”
他怎么不把自己给忘了。
伊万停的地方是一栋有点年头的居民楼广场,周围密密麻麻摆满了红棚子的小吃摊,其中以撸串的为多,灰烟配着滋滋的烤肉声充斥了整条街,不少人大呼小叫地喝酒,深绿色的啤酒瓶滚得一地都是。
他带我去了其中一家,老板是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家伙,摊上人不多,估计是被他一脸凶神恶煞的不良样子给吓跑了。
伊万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说实话看他那个大身板窝在一张红塑料凳子上确实壮观,我都觉得凳子要咔吧折了,不过它还算坚强,始终没显出要牺牲的样子。
“我不吃饭。”
“坐下啦。”他给我一张凳子,“反正你没地方去不是吗?”
我只好在油腻腻的桌子边坐下。
黄毛往这边瞟了一眼,什么也没问,但手脚麻利地上了满满一桌串串,伊万边吃边在四周张望,奇怪的是就算他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吃上,串上的油也没有半点弄脏他的围巾。
渐渐地我觉出有些不对来。
比如,不远处的街道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一群人,十几点烟的火光显示出他们的位置,而周围小摊有的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要知道这种小吃摊子挣得就是夜宵的钱,怎么可能现在就不做生意了呢?
“我听说今天你没去学校?”伊万咬着一串白菜,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谁告诉你的?”
“很多人。”
我有点惊讶于他消息的灵通,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有点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伊万,平时你们一般都干什么去?”
“我们?”
“就是……不良学生之类。”
他笑了起来:“你觉得怎么样才是不良?”
这还不好回答,定义的名词多了去了,成绩差,整天无所事事,不尊重长辈,整天打架什么的,不就是大家的普遍印象嘛。
伊万听我说完,问道:“你知道我今年几年级?”
“高一。”
“高一所有科目总分多少?”
“我记得是……九门七百五?”
“上次月考我可是考了七百三十多哦。”
我震惊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伊万又换了根签子继续说道:“这个摊子的老板,以前初中可是有名的小流氓,和你们说的社会人员来往,读完初中就辍学了,开了这个摊子,因为他家没钱,他辍学出来供他弟弟的学费。”
“……”
“你想说点什么吗?”
我张口结舌,他这番话刷新了我的认知,在我的印象里,所谓不良,就是一帮小混混——当然他们的确是,从小到大我也一直被教导不能和他们接触,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是坏孩子,排名垫底,和他们往来会被带坏之类,但伊万口中的他们却不是这样。
我有些糊涂了。
“那……”
我还没说完,街角忽然传来了喧闹声,好像一瞬间炸开一样,黑暗的角落里就突然冒出了一大帮人,不由分说就混战成了一团,我认出其中有几个是上回跟在伊万后面的人,但他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眯眯地又拿了一串韭菜。
“你不去?”我问他。
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我是年级前三的优等生,不打架。”
“……你再不去你手下要被打死了。”
伊万又咬了一口韭菜,根本没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