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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04 22:14:373281 字0 条评论

【刺客列传】浴火何妨(钤光/微裘光)(21)

【二十一】

次日,陵光醒来的时候,公孙钤还蜷在窗边,不过换了个姿势,已经真的睡着了。天还未亮,他轻声披衣,踮着足悄悄行至公孙钤身边,忍不住蹲下细细端详。

也不知道他酒醒了没有,陵光忍不住用手背去试他的脸,一触才发现还有些热。

这样竟然都没有醒,打算让他回密室去睡,陵光推了推他的肩膀,唤道:“公孙钤?”

他还是没有醒,陵光的手又忍不住移到他额头上,竟然也有些热。

莫不是着凉了?陵光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唤内侍过来:“将公孙丞相扶到密室里的床上去,再去请医丞给他瞧瞧。”

临朝会前,他还特意嘱咐:“莫要因为孤王不在就守卫松散,昨晚就算了,今天丞相要是有什么危险,你们提头来见吧。”

“是。”昨夜出了那样的事情,守卫们哪敢放松,统统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陵光看他们如此紧张,这才满意地离开。

公孙钤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宿醉之下吹了些风,睡上一觉便好了。可他心情上有些羞愧,明明说要守着王上,哪知道居然睡着了,王上不怪罪他,他都有些怪罪自己。

“什么时辰了?”他向内侍问道。

“快要午时了。”内侍回答,想他还未吃饭,补了一句,“丞相大人若是饿了,小的准备些点心?”

“不必了。”公孙钤不想麻烦他们,既然快到午时,王上也要回来了。

内侍守在这里本就闲得很,心里又装不住事情,自己说了起来:“昨日小的还有些担忧,今日看到丞相大人在这里,终于放心了。”

“放心什么?”公孙钤一愣。

“昨日密室门开着,裘将军的棺椁居然不在,小的还以为刺客是来偷裘将军棺椁的呢,吓了小的一跳。”内侍说着,脸上又露出昨日惊魂未定的表情,顿了顿才放松下来,“今日一想知道了,是丞相大人有一阵躲在这里吧?所以王上将棺椁运走了。”

“是。”公孙钤点头道,感慨道,“王上救命之恩,纵然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至今王上还以为裘振替他躺在郊外的坟茔中,连名字都没有写上,谁能想到裘振如今换了身份,也在宫中……

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看向被他吓住的内侍:“你说得对,那人是来偷棺椁的!”

“大人说……什么?”内侍愣在原地,望着他匆匆整理衣衫出去,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


“王上!”公孙钤匆匆求见陵光时,陵光正在与顾十安、艮墨池议事。顾十安不日即将返回边境,艮墨池也请求同行,天璇北面距仲堃仪所在的枢居并不遥远,万一有所需要,他也好向老师求援。

见公孙钤神色匆忙,陵光有些诧异:“公孙爱卿何故如此慌张?”

公孙钤一扭头,顾十安也在,他又有些不便说出,吞吞吐吐片刻,就被进来的侍卫抢了先:“王上,方才守陵之人来报,公孙大人墓地被毁。”

“墓地?!”陵光顿时站起身,走到侍卫面前追问道,“那棺中尸身呢?棺中尸身可有损毁?”

“尸身?”侍卫一愣,公孙丞相就活生生站在这里,那墓地早就拿掉了墓碑,应当是空坟才对,难道还埋了别人不成,“……尸身不知所踪。”

“不知所……”陵光瞪着那名守卫,气急道,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王上!”公孙钤扶住陵光胳膊。

顾十安也抢近一步,托住陵光后背,陵光才不致倒在地上。那侍卫见状,同昨夜内侍们一样,吓得说不出话来。

“可看清是何人所为?”公孙钤向侍卫问道。

侍卫摇头,那时他并未当值:“压根没听见动静,至多只有一两人。”

“先送王上回寝宫吧。”顾十安道。

公孙钤点头,交代艮墨池先回府,同顾十安一起将陵光送回寝宫。医丞立刻赶来,所幸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但一旦王上醒来,此事似乎不好罢休。

“我去墓地看看。”顾十安说着便要离开。

“顾将军。”公孙钤追出门喊住他,见四下无人,也就直截了当地问了,“顾将军,还不打算与王上说明实情吗?”

“丞相大人说的是……”顾十安皱眉道,忽然明白过来,眉宇间有了些许惊讶,“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公孙钤轻叹一声:“顾将军不愿意提,我便没有问,然此时王上气急,若是做出什么不当抉择,天璇只怕就要上人家的当了。”

顾十安又何尝不明白,却低头道:“裘振已死。”

陵光是明主,啟昆帝难道不是?那日他自尽于君前,除去为天璇扛下罪名,也将此事说得清清楚楚。

公孙钤虽然当时并不在场,但从顾十安神情体会,裘振一心求死,当年活下来实属偶然,如今改头换面,着实不愿再面对过去。

不愿强人所难,他只好道:“但愿万不得已时,顾将军愿意站出来。”

顾十安沉默片刻,坚定点头:“如若王上要为裘振做出什么傻事,我便坦白,绝不让王上中了他们的圈套。”

公孙钤这才放他去墓地,他走出去好远,公孙钤还站在台阶上望着他,见他回头,又向他点头致意。

天璇有此处变不惊、思虑周全之人,实属大幸。

然而此事却没有那么简单,他才走出去,又遇见了在宫中闲逛的艮墨池。

“顾将军。”艮墨池格外慎重地拱手道,然后补了一句,“裘振将军。”

今日竟然还有不止一人来向他套身份,他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艮墨池一笑,倒不着急:“当日我问先生来者何人,他告诉我,是一位已殁的故人,那时我还不懂,思前想后,只能想出一人,裘振。”

言语之间,尽是得意,似乎总算想透了许多问题。顾十安不愿理会,只默然不语,算是认了。

“裘将军不必为身份担心。”艮墨池继续说道,“在下只是提醒一句,身份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哦?”他疑惑道,原本还当艮墨池是昨日宴饮之事不快,特意来戳穿他,现在听来,似乎不是,“为何?”

“裘振刺杀共主后自尽,本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现在又做回天璇的上将军,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当年天璇演了一出好戏?”艮墨池解释道,瞥了他一眼,“那天权出兵,岂不是师出有名了?总比为个慕容离好听多了吧。”

顾十安当然做过如此考量,况且本也不打算再回到裘振的身份,但既然艮墨池满心不快,非要在这里来撒气,他也权当听进了建议。

“那就多谢艮大人提醒了。”他敷衍道。

艮墨池轻轻一笑,向他回礼,便迈开大步离开了。

他望着艮墨池远去,无奈摇头,在这沉得住气方面,这位学生倒是丝毫没有学到仲君的精髓。


“裘振!”陵光自梦中醒来,下意识抓住身边之人的衣角,却是一抹蓝影映入眼帘。

“公孙,是你啊。”他轻声道,却没有松手。

“王上可感觉有何不适?”公孙钤问道,见他起身,便扶他靠在床头。

他摇头,内侍见他醒了,将医丞嘱咐的药端上来,公孙钤顺手接过,但他却不甚想喝。

“王上若是喝了,臣便将那毁墓之人找出来。”公孙钤劝道。

“你知道是谁?”陵光惊讶道。

公孙钤不答,只将药微微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你也学会利诱本王了。”他嘀咕一句,只好将药咽下,苦涩归苦涩,可吃都吃了,也不好半路耍性子拒绝。

将药吃完,他立刻问道:“现在爱卿可以说了,是谁毁的墓?”

“那人昨晚前半夜才闯寝宫,发现密室里没有裘将军的棺椁,后半夜就回过神来,扭头去毁墓,要么是宫里有与王上十分亲近的内应,要么就是天璇出了内鬼。”公孙钤分析道。

这话有理,他追问道:“你认为是谁?”

公孙钤没有说出名字,只保证道:“臣自有办法将其引出。”

他却不甚满意,暗暗握拳:“若是遖宿天权挟怨报复呢,难道我们就这样忍了?”

“他们无非是希望我们天璇仓促出兵,反守为攻而已。”公孙钤心里有数,安抚道,“王上只要沉住气,对方一定会露出马脚。”

“可……”陵光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只黯然叹息,“孤王欠裘振的,总归是还不了了。”

如今连他的尸首也追不回来,又怎么向裘天豪一家人交代。

“顾将军已经去查看了。”公孙钤禀报道,移开眼神,补了一句,“这是臣欠下的,臣会偿清。”

“此事与你无关。”他知道公孙钤指的是那墓穴本是自己的,但公孙钤当时便反对将裘振棺椁移走,这是他的决定,不该公孙钤背负。

“此生愿为王上分忧,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公孙钤浅浅一笑,承诺虽重,却并未用上平日里正经的语气,只柔声安慰着,“请王上好好休息。”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点头“嗯”了一声,公孙钤就离开了。

寝宫门关上,还隐约能听见公孙钤走到门口,就换上了另一副严肃的语调:“速命伺候王上的內侍都来见我,还有禁军统领也要到,另外替我向诸位大人传讯,王上近日身体不适,莫要递请战的奏本上来。”

难得听到公孙钤言辞如此锐利,陵光忍不住笑着摇头,原来丞相大人动真格是这副样子。

也确实有些奇怪,只要公孙钤在这里,他就能平静下来,若是他一个人,听闻裘振尸首被人盗走,只怕已经急着要去瑶光要人了吧?

但公孙钤既然答应他会找回来,他就相信,公孙钤总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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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梦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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