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龙之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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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几天,却好像是过了几年一样,在狼圈里的生活,越发的悠长,阳光从王俊的这一头,绕到狼圈的那一头,好像过了悠长的岁月,却仅仅只是地球的一个转动。
贺卓龙抬头望着上方碧蓝碧蓝的一小片天,感觉自己就像是中原成语的,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一样,只看得到这一小片的天,他知道,天是无比广阔的,但这些广阔必须是你活着从狼圈出去才能再次看见的。
他看着天,想起了上一届的狼王,烟云。
烟云是很漂亮的一头狼,它的毛色是灰色的,却很柔软,跑起来像烟云一样飘渺。像是代表着万物生息的野马,如同晨间的山雾一般,在苍茫的草原上跃动着。
但他刚从狼圈里出来的时候,却是异常的狼狈。他银灰色的皮毛上染了血,甚至身上还有伤,现在那些伤口被深深的埋在毛皮的下面,再也看不见了。
他凄凉地拖着长长的调子,对着天上的满月嚎了整整一夜,引得草原上的狼群此起彼伏,好像是唱着一支哀伤的安魂曲。
因为他亲自咬死了,从一个狼窝里出来的兄弟姐妹。
但贺卓龙现在却没有任何动容,哪怕他曾经杀死过自己的同类,或许这就是狼和人永远都不能相同的地方。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共同点。
他们永远都在把人杀死之后才会悲伤。不论他们杀死的人是谁。
荧绿色的狼眼在远处微微闪着幽光,而对面人类的刀子也在月光的反射下发着森然的光,他们都将是他的敌人,他们终将被他杀死。
他一定会成为这一届的狼王。
贺卓龙他手轻轻的搭上了夏知的肩膀,他向那边靠了靠,然后闭上了眼睛。
五天后,狼圈。
贺卓龙他刀子深深地插入了一个人类的胸膛,然后他缓缓将刀拔出来,漂亮壮丽的血花从那个人的胸膛里喷涌而出,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和他仅有的生命。
所有的人都死了,或许,还只剩了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书生,夏知正看着他,他漆黑的眸子好像幽深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一点波动,他只是淡漠的看着他,然后,张开了双臂。
那是一种完全把自己的胸膛和腹部交给他人的举动。那代表的是无上的信任,和任取任求。
贺卓龙靠近了他,然后,一手刀斩在他的脖子上,书生瘦弱的身躯一软,倒进了他的怀里,没了生息。
他一手抱着书生,另外一手抓住土壁,然后他一用力竟然生生将土逼抠出个窟窿,然后一点一点的蹭了上去。
他居然抱着一个人爬上了五米高的土坑,爬出了这个狼圈。
他的阳光突然被一个高大的黑色影子挡住,他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看上去竟然人性化的有些心疼的狼脸,凑近了他。
是烟云。
看起来威风凛凛,却极为护短,心疼又窄的狼王,轻轻舔了舔他的脸。然后又用某种的脸颊蹭了蹭他脏兮兮的小脸儿,几乎要把他蹭回洞里去。
“烟云,把他送出去,送得越远越好。送到……那边敌国的营地罢……”
身为北狄王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夏知这个名字呢……那是乾朝战神夏君诚儿子呀……
狼王忧心的蹭了蹭少年满是伤感的脸,呜咽了一声,轻轻咬着书生的手腕,把他一把甩到肩上,然后扛着他跑远了。
烟云灰色颜色的皮毛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而在另一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是夜,北狄大帐。
“怎么,他将夏元帅的小公子放回去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长着一张刚毅,沧桑的脸,他是北狄的王。
“是的。王。”北京的军师,轻声地回答着,他长相有些妖媚,眼眸是绿色的,长着棕色的卷曲的头发。“但是以前我他是我们已经做了二手准备,我们截住了狼王,蛊已经种下去了。”
“哼,那小子比狼还精,他要是真的想把那小书生,全须全尾的放回去,怎么会选那么一个时机呢?”北狄王冷冷的说。“他根本就是想让那小书生当做我们的卧底。”
“狼王呢?”北狄王接着问。
“一回来就钻到王子的帐子里去了。”
贺卓龙看着面前的狼王,他狼嘴里鼓鼓的,不知叼着什么。但那东西好像让他异常难受,他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上去好像吃了一整根苦瓜。
“带回来了,烟云,辛苦你了。”贺卓龙摸了摸烟云楼软的狼头。“好了,把它吐出来吧”
烟云一张嘴,便吐出了一大块肉来。
看那种肌肉纹理和颜色绝对是人的肉,而诡异的是那块肉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好像里面包了一条蛇。
慢慢的,一条红色的线虫破开那块儿已经死掉了的人肉,慢慢地探出头来,它扬起头,在空气中逡巡着,好像在寻找下一个人。
“这就是蛊虫啊。”贺卓龙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平淡地感叹道。“得赶紧给他找一个宿主了,再这样下去,如果他死掉的话,军师那里会察觉的。”
“烟云,去把我的刀拿来。”
他平淡的吩咐着。
帐子很暗,只有一束光,透过大帐的帘子设计来,在充满灰尘的空气里设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照在贺卓龙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尤为苍白的手上。
衬得他苍白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