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乐】薄冰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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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人这一生不在乎得失、不会斤斤计较,万千世界独钓一人江雪是如何的恣意。可人生就是要在算计和踌躇度过的,所计较一寸、一分、一毫,如履薄冰,从脚底生出的裂缝,像是从由深渊长出的花朵,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
17岁的时候,张佳乐中过一次奖,也不是什么大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年的夏天实在是热的恼人,三伏天的太阳毒辣,光是踏出门就能感觉到滚滚热浪翻涌而来,整个被阳光照射过的地面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烤箱一般。
还没来得及吃进嘴巴里的冰棍掉在了地上,他"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地上黏糊糊的奶油,手里独独剩了一根“再来一个”的冰棒棍。
张佳乐也没有管那根掉在地上的冰棍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路口拐弯的车在向他鸣笛,手里一袋子的泡面和冰水不能等人,他叼着那根中了奖的棍儿,又一路狂奔回网吧。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可不能耽误事情。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兴奋了很久。
年轻的时候却是不用想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所谓的憧憬和未来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桶免费的泡面来的值钱,分不清现实残酷的青春充满着梦的香甜,大多人因此沉迷忘返,最终失魄。不过就张佳乐现在的状态,吃饱和梦想,他还是会先选择吃饱。
孙哲平提议出去撸串庆祝百花战队正式组队,浩浩荡荡的一群网瘾少年怀揣啤酒和梦想,可所谓梦想只不过是换个平台继续打游戏,他们一路踏歌前进,无所畏惧。
可张佳乐一直想的很清楚,他要的是冠军,是超越一切的重要。
“乐乐——!”
他跟在队伍最后,口袋里的冰棍还没去兑奖,路过那家小店的时候,前脚刚想往里走,后脚孙哲平的声音就在队伍最前面响起。
人群中一片哄笑,张佳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孙哲平勾过他的脖子对着其他人说道:“这就是百花的副队长了,快叫人!”
“我?”张佳乐指了指自己,“谁?副队长?谁是队长?”
孙哲平扬起了下巴,“我呀。”
一群人簇拥着新上任的队长们往烧烤摊走去,现在若是还想再去小店去兑一根冰棍怕是来不及了。张佳乐看着孙哲平的架势有种铁了心要把他往副手位上推,推脱不了只能应声答了几句。
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大馅饼砸中一样,很惊喜很意外,但不是他想要的那块肉。
比起坐在露天的烧烤摊上侃大天,张佳乐还是想很吃冰棒,这天热的出奇,在室外吃烤串简直就是煎熬。
想法在脑子里驰骋了多久,嘴里的那根羊肉串就消化了多久,直到第三轮肉串上桌的时候他才算是真的反应过来孙哲平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挨着孙哲平边上,所有人都在跟他敬酒恭喜,他喝完了三桌才逮住责问孙哲平的机会为什么是他,孙哲平喝的有些醉醺醺的,他搂住张佳乐的肩膀把他往众人前面一推,说道:因为我开心我乐意。该是你的你就拿着,别客气。
你乐意可我不怎么乐意啊,我只想好好打游戏。但是这里的气氛不允许张佳乐这么说,话到了嘴边,他也只能咧咧嘴巴干笑。
正因为得不到的才显得弥足珍贵,轻易拿到的东西反而让他有些有恃无恐。张佳乐“哦”了一句,显得很是心不在焉。
目光所及的那家小店已经关上了门,假如想兑奖估计也得明天了,比起现在孙哲平跟他谈及的冠军和荣誉,他更想要那支没来得及吃掉的冰棒。
“百花必胜!”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深夜寂静的空,星星好像都为此多亮了几度,张佳乐手里的酒瓶马上见了底,嘴巴上浮着一层泡沫,一种由心而生的绝对自信忽然让张佳乐觉得冠军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路灯的光芒在他眼里开始旋转折射变成一道光柱,孙哲平走在这一侧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影子被拉的老长,一直到他的脚边,张佳乐嘿嘿地笑着,跟着孙哲平往前迈步的节奏,一步步踩在他影子走。
孙哲平觉得他很幼稚,哈哈大笑着,“你有病!”
张佳乐冲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大孙!”
“干嘛!”
“问你!”张佳乐往前故意跺了几脚,“你说叶秋是不是傻逼!”
“傻~逼~”
孙哲平的尾音拖了老长,在黑暗中一直穿到远方。他们俩一同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也不完全是在休息,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此时的氛围很适合看星星而已,看着看着两个人都大笑起来,没有理由,但是是默契满分的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等到两个人都笑不动的时候,张佳乐终于肯起身接着走了,孙哲平也跟着起来,身子晃晃悠悠地像是要倒,两个人相互扶持地沿着海堤走着,海风灌了满面,带着腥味和潮气,他们大口大口地呼进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慢慢吐出酒气。
叠着一层纱状的潮雾,张佳乐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了点鼻音,他说道:“孙哲平!你丫真有种!”
“啊?”
还没等孙哲平反应过来,张佳乐早就撑过一处的栏杆跳到临近海水的一块岩石上,正在涨潮期,海水漫过脚面,一阵冰凉,张佳乐甩掉自己两只鞋赤脚跳过一个又一个凸起的石头,最后站定在最高一处,海风呼啦呼啦地在耳边作响。
他大喊道:“百花必胜!”
大海吸纳了他所有嘶吼出来的力气,没有任何回声和答复,随着浪花卷走空气,一同潜入深海。
谁说的好好学习就一定会有出息,张佳乐从小就不信这个邪。
他上过屋顶,踩过鸟蛋,揪过同桌的辫子,还把曾经蚂蚱放进老师的眼镜盒里,当然他同样救过屋顶上流落的猫咪,给补作业的同桌盯过哨,还知道给妈妈留一杯刚泡好的奶茶。
没有人是绝对的正义,也没有人是绝对的邪恶,就像地球没有永昼和永夜,太阳总会定点定时地升起。起码在张佳乐的世界里,他的黎明追随着黑夜,月亮和太阳会一同闪耀。
深夜一点,回家的路要比往常的路程多出一倍来,他还是要回家的,爸妈并不会介意他的行为举止,反正在他们眼里他早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蛋了,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小混蛋还是打算知会他们一声,免得在将来落下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样的话柄。
他的钱都用来上网了,现在只能靠腿走回家。回去的路上又路过了那家小店,玻璃折射出他插兜带帽的样子,不那么靠谱也不是很没正形,典型的混世小魔王的打扮。他咧嘴一笑,踢开脚边的易拉罐,易拉罐滚出十几米远撞击在垃圾桶上发出"咚"的巨响。野猫被吓的四处逃窜,张佳乐紧跟上了几步然后捡起易拉罐一个三分上篮,直中垃圾桶。
他瞧着路上没人,捡了几块石头,偷偷地在窗户上敲了几下,裂缝如同蛛网开始蔓延,玻璃没碎,就是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这种恶意的捣蛋已经让他失去了享受的乐趣,不安开始在心中蔓延,还好夜色深没人注意,他拉起衣服的拉链,慌忙逃走。
张佳乐一方面很不屑别人的评价,觉得大人的嘱托全是放屁,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在意,怕自己真的如他们所料走上歪路。17岁的他正好介于两者之间,摸不着梦想也不知道何处才是归路,就这么魂不守舍的每天瞎混日子。
今天略微不一样,他的同伴——姑且算是同道中人,帮他决定了将来起码未来四五年的人生,其实他明白自己心里是愿意随之前往的,但是总有一种顾虑在摇晃,他需要有个人,一个他信服的人告诉他这条路可以走,就算是走错了也不一定是绝路。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必须让他服气。张佳乐先是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就是那个老顽童带他上的屋顶,掏的鸟窝,可是他福气不长,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第二个是他后排的小胖子,张佳乐曾经跟他打过架,就为了半根烤肠,两人在泥里打滚,后来并排坐在芦苇荡的栏杆上分吃一份关东煮,小胖子看着很懦弱,但是一涉及到吃他比谁都认真;而第三个人,张佳乐不是很服气,有些嗤之以鼻,但是他又不得不服。
钥匙握在手里,即使是隔着一道门,他都能清晰地听见门里的动静。有叹息声和走动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晚回来了,他迟迟不敢转动门把手,紧张的手心出汗,只是今天情况比较特别,张佳乐不是在怕父母发火,而是怕他们沉默。
沉默的力量往往比言语更加让人心急和难受。
让他最服气又不想服气的人就是他爸,一个正儿八经上班的白领,不会打游戏甚至连电脑都不太玩,他们父子俩在这十七年里说过的话大概用一双手都可以数完。
典型的中国爸爸,不苟言笑不会幽默,但是却能一眼明白张佳乐在想什么。小时候他妈妈骗他说,之所以张佳乐的爸爸能一眼识破他的想法,那是因为他爸戴的的眼镜是小头爸爸的眼镜*。
他信了,而且一直信到现在,所以不敢撒谎,尤其是对着他爸。
钥匙被他的手汗浸出铁锈的味道,他被自己这样不争气的样子气哭,有点委屈,为自己也为父母,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尽是满嘴的咸味和苦涩。
隔了一道门,他听见爸爸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把眼泪擦干再进门。”
他和父亲站在对面,接着又听见那头一声叹气,父亲经常这么无缘无故地叹气,起初他不理解还报以嘲笑,现在一种酸楚却攀上心头。
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兴奋十七八岁的自己该是什么模样,可当他真正到了这个岁数的时候,无可奈何无端生出无数华发,即使不去想,这种无形的责任感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人生还可以“再来一次”,他一定选择好好听父母的话,做个人见人爱的三好学生,但是这辈子觉悟来的太晚,只能寄托来生。
现在不可一世的疯狂那就下辈子再还吧。
第二天张佳乐是带着行李走的,至于学校那边就先保留了学籍,他只要保证高考按时参加,最后还是可以拿着高中文凭投入他伟大的网游事业的。
他扔掉了电话卡,没什么好再去留恋的,想要和世界切断联系简直轻而易举。拖拉着行李箱走在路上,他胡乱开始猜测外人对他的评价。
估计是骂声一片,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孤勇的战士不顾诽议地踏上了属于他的战场,明知前方荆棘还是披衣前行,而他现在只想证明这不是鲁莽而是勇气,是所有人不敢践行的勇气。
又一次路过昨天买冰棒的那家小店,店主人气到跳脚,在街边大骂昨晚砸玻璃的人,口袋里还没来得及兑奖的冰棍还在,太阳晒的他脸颊发烫。
突然的内疚让他站住了脚步,张佳乐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说道:“您......您好,这里办电话卡吗?”
“办。”店主人压下了火气在柜台里翻找着,“身份证给我。”
“多少钱啊?”张佳乐找着钱包,“麻烦您顺便帮我办个套餐吧。”
键盘敲了几下,不一会儿,张佳乐就拿到了一个新号码,948结尾的,寓意很好。
“120,省内流量30G,分六个月到账,省内200分钟通话,再附赠四个亲情短号。”店主撑着下巴毫无生气地说道,“话费到账就可以用了。”
钱包里,自己的启动资金只有两千块,等会儿和孙哲平碰了面还要垫出去一千块的房租,剩下的一千块怎么的也得熬过这个暑假。他又大概估摸下路费和饭钱,拿钱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是张佳乐还是拿出了两百块来填补自己的内疚。他飞快地拿起手机装上了卡,临走前把两百块连同一包烟拍在小店的柜台上。烟被他拿走了,但留了一句话。
“不用找了。”
他还是没法做到像别人评价他的那种混蛋,或者说这个混蛋本身就长了一颗异于常人的柔软和敏感的心脏。
走在太阳下,他才想起来那根忘记兑奖的冰棍,但是这次他要坐着车去往城市的另一头,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
坐在公交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小店,他贪恋地往回看了一眼。
犹豫了一下,张佳乐还是把冰棍放进了钱包里,连着剩下的一千,和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起。
这个暑假他老是在做同样的梦,如同处于一个困境,四周荒芜,白气茫然,他一脚踏空,跌落崖底。往往都是下坠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惊醒。窗户开了一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后排那个小胖子送的风铃和窗帘纠缠在一起,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似千斤重,四肢使不上力气的感觉让他很惶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敏感,这种成长痛痛遍全身,从脚踝攀上来的酥麻一直蔓延到手臂,张佳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线一点点地飘进来淋湿了他的笔记本。
这座城市的风很大,吹走了夏末迎来初秋,一季一季从未停歇,他突然开始想家,突然想到某节语文课上,那个戴眼镜的语文老师因为蚂蚱的事情气急败坏地把他拎到最后墙根罚站,那是他听的最认真的一次语文课,也是唯一一次。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以前他总说上学累,而现在真正累的时候却又开始怀念起以前和后排小胖子在数学课上偷吃凉粉的时光了。他的脚踝还是很痛,大概是要长个子了,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个小屁孩,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儿。
雨还在下,没完了,十分烦人。他抻了一下腿,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连句抱怨都没总结完就又睡了过去。
他已经无暇顾及到底是忧愁出自于哪儿,初秋的天气还是磨人的很,也没有什么凉下来的意思,路过小店的时候他还会不自觉地想去买一根冰棒解解暑,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们打比赛的前一个晚上。
吃了这么多,还是没能再中一次奖。临上火车的最后一刻,他吃掉了最后一口雪糕,孙哲平在叫他检票,没能管到底最后一根到底中没中奖,他就把冰棍丢进了垃圾桶,走了。
还好钱包里那根中奖的还在。张佳乐依旧自我感觉很好,有了这根附身符一般的冰棍在,他自信很多。
一切都像预想的那样顺利,他出名了,弹药专家百花缭乱和他的操作者张佳乐,在这个暑假名声大噪,还有他的同伴他的队伍。
可能是托了这根没来得及兑奖的冰棍的福?自从中了奖,所有事情顺利的超乎他的意料。孙哲平虽然很鄙视他这种迷信的行为,但是也没去阻止他次次带着冰棍比赛的行为,这种默认被张佳乐当做允许,他开始大张旗鼓地把这根冰棍和自己的账号卡摆在一块带上场,毫不避讳。
“大孙你等我一下。”张佳乐下了场就把外套往孙哲平那里一丢,“我去买根雪糕。你要吃吗?”
“我不吃,你快点。”孙哲平嘱咐了两句,“等会儿还要复盘。带钱了吗?”
张佳乐飞快地掠过他的身边,一边嚷嚷着“带了带了”,一边往门外的流动小卖部冲去。他跑动的时候带着风,步子迈的大,食品的小推车正在观众席的二楼晃悠,他瞧准了时机三步跨两步地就往上冲,根本没看见迎面撞上的人。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双双倒地。只是张佳乐比较惨,他人仰马翻地躺倒在台阶上,尾椎骨正好撞到了扶手,疼的他龇牙咧嘴。被撞的人比他稍微好一点,借着座椅和扶手缓冲了一下,但手里的雪糕没能幸免,糊的衣服上和地上全是黏糊糊的奶油。
那人暗暗地骂了一句,然后问道:“喂,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张佳乐捂着屁股靠在栏杆上,“真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显眼的红白相间的队服,胸前那一块是刚刚雪糕拍上去的油腻腻的印记,不仅是衣服上,就连脸上都有。
对方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不像是生气,但肯定也挺不爽的。张佳乐连忙道歉道:“太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我赔你一根冰棍吧?”
那人把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配套的红白polo衫,下身很随意地穿了个运动裤加人字拖。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和张佳乐差不多高,也是同样标配的惨白肤色和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又是哪个战队的选手出来溜号了。
这个人动作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眼前的残局,显得十分漫不经心,即使这么惨的情况下,他的嘴角还是挂着笑,好像在笑张佳乐蹭的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的眼睛一直在张佳乐的身上游离着,不是打量的眼神,而是在思考什么。张佳乐被他盯的很不舒服,问道:“这位朋友?不然我赔你个雪糕吧?”
“好啊。”他答道,“但是小卖部里好像只剩一根了怎么办。”
他们俩买了冰棒后就去观众席最后一排躲了起来。准确的说是那人在吃,张佳乐在看,他还故意表现特别享受的样子,眼睛没有事没事地瞥向张佳乐。
中场休息的观众席上很闷很热,张佳乐沮丧地靠在墙壁上和旁边这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大多都是他在打探人家,可这个人也不傻,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张佳乐开始不耐烦起来,也没了查户口的心情。这人的底细他一概不知,自己的来历倒是被套的一清二楚,加上他手里那根本该属于自己的冰棍,张佳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广播在播报下半场的赛事安排,看样子张佳乐是翘了一整个复盘,估计赛后孙哲平又得数落他半天,倒是旁边这个人毫不在意,还在慢悠悠地吃着冰棍。
张佳乐问道:“你是哪个队的啊?不用去复盘吗?”
“不用。”他终于吃掉了最后一口,拿袖子随意抹了一下嘴角,“需要复盘的是他们,不是我。”
好大的口气。张佳乐啧啧道。
“那我不管你了,我们队长还在找我,我得回去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张佳乐起身要走,那人也跟着站起来,说道:“你看,我好像中了奖。”
是一根“再来一个”的冰棍,张佳乐笑了笑,“那你可要保存好,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好运。”
张佳乐和他说过那根冰棍的故事,那人举着冰棒棍晃了晃,“就跟你一样是吗?”
“嗯。我的那根在休息室里。”张佳乐点点头,“不过,看样子我们下半场估计是要场上见了,一起加油吧。”
那人看着他也一起笑了起来,然后随手就把冰棍和垃圾袋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回头看了张佳乐一眼,“冠军肯定是我。”
“兄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很欠扁?”
“哈哈哈。有很多人告诉过我。”那人耸了耸肩,“可他们又打不过我,还能怎样?”
这么赤裸裸的挑衅,张佳乐还是第一次见,他冷哼了一句道:“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吧。”
“不,是一定的。你输,我赢。”
说完后,那人便转向和他相反的方向径直走了,只留下一个很潇洒很欠收拾的背影。张佳乐一直没好好观察过他的队服,直到他离开才真正看清楚这身扎眼的队服,尤其是背面的这个队徽,是一片红的似火的枫叶。
“喂!嘉世的!”张佳乐冲他喊道,“你到底叫什么啊?!”
接着,另一声回答从拐弯的路口传来,听得不真不切,那人回道。
“叶秋!”
后来过了几年,张佳乐才知道就连这句“叶秋”都是骗他的。
“他奶奶的。”张佳乐骂道,“叶修你就是个傻逼!”
就连当年在海堤前和孙哲平痛斥的人名都闹了乌龙,张佳乐放在嘴边念叨的人一直都心安理得过得比谁都好。
所以张佳乐要抓紧一切时间,把从前骂错的日子再弥补回来。孙哲平在的时候还可以双人合作,可他因病退赛后,张佳乐只能自己骂,并且叶修对他这种小学生式骂仗十分不屑以及鄙视,毕竟作为初代斗神,他的嘴皮子也没闲着,开赛前的定时嘲讽已经变成他的标签,对张佳乐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小朋友极为适用。
“反弹。”叶修打字道。
“我也反弹!!!”张佳乐同样打字道。
神级操作者的骂仗无聊幼稚,幸好没有人在围观,不然非被他们俩尴尬死不可。
碰上叶修算是张佳乐倒了八辈子血霉,吵架吵不过就算了,连游戏都只是马马虎虎能打爆他三分之二的血条。百花缭乱在他的操控下漫天撒着弹药,烟雾弥漫整个屏幕,一叶之秋盯住了时机,悄然顺着墙根摸到他的身后,却邪把他挑上天,趁着浮空的几秒就爆掉了百花所剩无几的血条。
张佳乐也不示弱,叶修在爆手速但还是有破绽,他甩开鼠标冲着一叶之秋就是三下爆头,血肉模糊间,血条迅速下降,视角随着百花的下落变得灰暗起来,同样,一叶之秋也应声倒在他的边上。
他们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有资格再去嘲讽对方的技术。两个人顾自沉默了许久,界面恢复光明,一叶和百花并排躺在地图的中央,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叶修在抽烟,这大概是他抽的第三根了,张佳乐默默数着,好像隔着屏幕都能闻见这股撩人的烟熏味,他戒烟很久了,突然被叶修一阵阵的叹息声弄得心里发痒。
他闷闷地开口:“玉溪?”
“红南京。”叶修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挺累的吧。”
“嗯。”
“打算怎么办?”
张佳乐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硬撑下去呗......”
叶修没有接话,打火机又一次响起,这是第四根烟。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佳乐说道,“嘉世打算把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同样是一句自嘲,原来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是这么的无奈。他很少能听到叶修这样疲惫的声音,像是历经无数沧桑变换后才有的精疲力尽,就连多余出一句用来嘲讽的话也没有。
张佳乐兀自地轻笑了起来,他趴在桌上,声音从下面传来,叶修只能听见他如一只小猫在呜咽一般,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张佳乐......”
“叶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其实特像。嘉世不要你了,百花也不要我了。真是同病相怜。”
张佳乐的声音不着任何感情,像是在念稿一般地说出这段话,而叶修却觉得他此时荒凉无比,像是独自置身于深渊,求救的呼声回荡流连于空洞,他渴望获救但心中早已认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回声一下下击溃心脏最后的防线却击不起任何涟漪。
在七月的最后一秒,叶修掐了烟,他又沉默了几秒,终于在八月开始的第一分钟下定了决心。
“张佳乐,你睡了吗?”
“没。”
“地址给我。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说。”
如果叶修所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是指找他请客吃烧烤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不只是打爆一叶之秋的脑袋那么简单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张佳乐抢过他手里的肉串,“少吃点!我没钱了!”
“百花的待遇不行嘛,你这种大神都没钱?”叶修瞅了他一眼,“那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打比赛啊?别的不包,网费空调泡面管饱。”
“滚滚滚。”
张佳乐没有心思理会他的戏弄,明明自己的一堆烂摊子还没解决,还在这里嘲笑自己,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在说真的。”叶修的刘海被夜里的暖风带起,他的眼神笃定坚决并不像开玩笑,“我在考虑退役。”
“退役?你疯了吗?”
叶修摇了摇头,笑道:“就算是吧。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重新再来?”
张佳乐灌了一口啤酒,冰块冷的他一阵颤栗,“那怕是下一秒我就会叛变打爆你的头。”
“随便你。”
话题结束后他们又陷入了沉默,自从上次后,他们就经常这样貌合神离地讨论不合时宜的话题,两边都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张佳乐真的看不透叶修在想什么,时间在叶修身上作用的魔法效果更加明显,明明差不多大的人却比他老成许多。
“你说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件事?”
“嗯......不完全是。”叶修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看他来者不善的样子准没什么好事。张佳乐推了一下说道:“那你还是别说了,我总觉得有阴谋。”
叶修的笑声在边上响起,对面酒瓶碰撞的喧哗和叫喊盖过了这声轻笑,但张佳乐坐在他对面却听得无比清楚。
他和叶修现在就像是并排行进在薄冰上的旅人,每走一步就会生出一道裂痕,像是从脚底延伸出去的花朵,装饰他们无聊凄惨的旅途,裂痕下是深渊也是归宿,若是他先掉下去,另外一个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简直就是在殉情。
张佳乐立即抛弃了这个可怕又恶心的想法,殉情不存在在他和叶修的关系里,有的也只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修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么狰狞,你要吃了我?”
“谁爱吃谁吃。”
“饥不择食啊,张佳乐。”
“谁饥不择食了?你这样的白给我都不要。”
“哥好歹也是身价百万的大神,你这么埋汰我,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张佳乐恶狠狠地咬下一口肉,说道:“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顿晚饭顺带着夜宵一直吃到了夜里一两点,等张佳乐再送叶修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们俩埋汰对方的方式花样百出,从技术数落到装备,从装备再骂到角色捏脸,一路上就从没消停过。
“反弹无效!”
最后叶修干脆就耍起了赖皮,他仰面躺在床上对着气急败坏的张佳乐在哈哈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是什么很好笑的玩笑,就是张佳乐此时生气的脸特别像刚刚路过楼下超市门前的那个海报里的土拨鼠,唯一区别就是张佳乐的脸是红的。
“不许再笑了!!”
一遇到叶修,他从青春期就收敛起的小脾气就暴露无遗,叶修似乎比他本人更懂怎么才能让自己气到暴跳,这是他先天的本领,早在五六年前张佳乐就领教过。
“不笑不笑。”叶修憋着笑摸了摸张佳乐的头,“不气不气。”
叶修就这么不自觉地摸上了张佳乐的头发,原先在他的印象里,张佳乐是一个比谁都要倔的人,上一个可以这么直接对他动手的人怕是现在还心有余悸,张佳乐不许任何人摸他的头,包括头发。
叶修的手游离在他头发和脸颊的空隙,想摸又不敢摸,张佳乐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叶修敢这么直接地上手摸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坦诚地接受这一切。
“张佳乐......”
叶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到他反应过来想反抗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叶修揽在怀里,那只原本只是搭在头发上的手托住了他的脑袋,手指按在发间,他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嘴唇相互摩挲的感觉让他心跳加快,浑身上下都蹿着火苗,他的外套半搭在肩膀上,叶修的另只手早就探了进去,这种感觉很奇妙,理智在告诉他不可以,但是手早就顺着叶修的动作缠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舌尖带着挥散不去的烟草的苦涩味,但比罂粟更加让他迷恋此时此刻的温存。他们纠缠在一块,连接吻都像是在打架,谁都不肯第一个放过对方。
很快,张佳乐的外衣被叶修脱下,连同腰带和上衣一起被遗留在床下,张佳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叶修的衣服看起来比他的更好脱,趁着两人喘息的空隙,被他一同丢在角落。
像是两个雪山遇险的人在拥抱取暖,他们贪婪极了,好像一丝一毫的分离都会要了命,疯狂地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
叶修闭嘴不讲话的样子还算是认真,张佳乐跪坐在他的腿间,满心全是被情欲攻占的冲动,没有什么百花的未来和冠军,此时此刻他只想放纵一把,燃尽他仅有的一点光亮。
叶修轻推了他一把,然后便是两人在夜里最默契的配合,你来我往,一点点灌满互相空洞的心。
他不否认喜欢叶修这件事,但绝不会承认,他还在顽固地安慰自己这只是两个如履薄冰的可怜人的互相慰藉而已,却不知道其实“喜欢”这件事本就不需要揣度和测量,它是那样的无声无息又没有端由。
猜忌和怀疑是人的本质,他无法舍弃又无法接受,只是一个亲吻都像是走遍千山万水,他虔诚极了,害怕破坏这里原本的美好。
“如果疼就告诉我。”
喘息间,张佳乐会错了意,他这么倔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和叶修低头。但是在第二次第三次后,他才真正开始理解这种独到的温柔,虽然依旧不适合他,但足以能够为他遮挡风雨。
他开始出声,像是一声声的催促。
既然是喜欢的,那就干脆享受这种单纯就好,何必强加上其他附着,这么沉重,他未必担得起。
他想他是喜欢叶修的,叶修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就如此自然简单地发生了,就像在薄冰上的裂缝里开了一朵自深渊深处长成的花。
他们心无旁骛地拥抱在一块,喜极而泣。
职业生涯的第七年,第三个亚军,对于这样的结果,张佳乐并不意外。而且可以说是早就预测到的。
他坐在百花选手席的最前列,这里和颁奖台仅隔三米,却如隔银河一般,这让他想起他和孙哲平散步在海堤上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么痴恋地看着遥不可及的星星,路过的海风在叹息他的愚昧,他就像个孤单又执着的牧羊人看守着自己的羊群。
所有的窃窃私语被无限放大,拷问的目光聚集于此,似夜空中凝视他的星星,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风起云涌,彼此沉默不语。
他们在想什么?他曾经在那个晚上也如此地质问过自己,在这片寂静的夜空中,除了星星和月亮,究竟还有什么值得这片天空如此坚守这样的黑暗?
他这么想着,身体却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在拖着他向下坠。失落带来的麻木灌注全身,星星不再闪耀,他们都是来自黑暗的使者,仅有一夜的斑斓,又在每一个日出时刻殒命。
他们最终会坠入混沌的梦中,隐藏起自己的光辉然后等待下一个黑夜的到来。想到这里,他竟然开始笑了起来,很悲凉,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笑着。
而生命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有些事情并不用挑明,张佳乐就已明了。
“这次百花又是亚军?”
“这是张佳乐第几个亚军了?第三个?”
“你数一数叶秋得过几个冠军差不多也就是他得过几个亚军了。”
“哈哈哈哈,不过这次他输给了微草,不知道会不会哭啊。”
“谁懂......嘘嘘嘘,他来了!”
说再多的不甘心也只是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出路而已。张佳乐太明白潜行在这个世界中的所谓道理,无非尽是些胜者为王的笑话,他不怕被沦为笑柄,只是担心百花会就此一蹶不振。
都说久输必赢是因为输给了信念,张佳乐的信念都快变成了怨念,还是很等到自己捧着冠军奖杯,他怀疑真的中了叶修的蛊,而且还连同自己赔了进去。
他坐在百花候场的板凳上,脱力感跟随着精神松懈如同洪水猛兽般涌来,他瘫在一旁,只能靠着墙壁来支撑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呆滞地看着门口人来人往的身影从他眼前掠过从不停驻,直到一个人穿着耀眼的红,从门口默默无语地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
他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叶修的手在微微颤抖,上一场比赛他也够呛,嘉世把他越来越边缘化,他有些力不从心。张佳乐伸出手握住了叶修,十指交叉起来要比五根手指稳固许多。
“你还好吗?”
“凑合。”
张佳乐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他精疲力竭,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叶修握紧了他的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还能怎么办?”
累了,不想再坚持了,或许从一开始他的选择就是错误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他想象中的声嘶力竭,但是也是一样的失望透顶。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没有好好教育好自己。
如果还在十八岁,他肯定是不服气地摔门而走,可现在二十五六的他重新审视这句话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父亲英明无比,自己没有理想中那么优秀,都是一些花拳绣腿,简直不堪一击。
叶修问他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是如心中所想而答。他还可以怎么办?坚持吗?有用吗?和他一起出道的同伴有的因伤退赛,有的被生计所迫,只有他怀抱一份孤勇坚持到了这里,而伸手可触的却是海市蜃楼,他顿时觉得自己悲哀无比。
“张佳乐。”叶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看着我。”
叶修的眼睛同样存有一份孤注一掷的奋勇,只是时间久了,风沙迷了眼,模糊的快要抓不住了。他想起那些个被情欲支配的夜晚,他们也是互相用这样的眼神妄图点燃对方心中的火焰。
西风紧,灯油尽,谁都没能幸免于最后一夜的暴风雪。薄冰已破,殉情者将死。
“其实你内心是明白答案的,你不说,只是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叶修抱紧他,害怕片刻的停留就会让张佳乐真的做出最后的决定。他继续道:“我知道,我明白,我全明白......”
张佳乐闷闷地说道:“你不明白。”
“我也一样,我跟你是一样的。”
“我累了,真的。”张佳乐说道,“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撞到彼此的那件事吗?”
“记得。”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张佳乐笑了起来,“说不定那天假如是我拿到的那根中奖的冰棍,冠军就会是百花的。”
叶修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发,“看来是我抢走了你的好运气和冠军。”
“不,不是你。”张佳乐顿了一下,“该是我的终究会是我的。”
这是八年前孙哲平对他讲的,人是一个奇怪又矛盾的动物,只对得不到的东西心动。小时候,他想要个汽车模型,长大了,想要个属于自己的战队,这些他都一一完成了,所以他开始有恃无恐起来,太容易来的就不理不睬。
他也越来越不懂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现在,他就想要个冠军,没有为什么,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最后的一句话他还剩了半句没讲完,叶修早已心知肚明,“你不去试一下怎么知道就不是你的?”
“还有必要吗?”
“张佳乐。”叶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在等我肯定你的想法,这样你的罪恶感就会少点是吗?但是,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他顿了很久又继续道:“张佳乐,我不允许你放弃。”
“好,我答应你。”
张佳乐回答的很轻松,他松开了叶修的手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钱包,然后从夹层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叶修。
“送你,或许你比我更需要它。”张佳乐看着叶修说道,“能再去帮我去买只雪糕吗?就算是你还我的。”
自此之后,张佳乐便断了联系。
叶修早就猜到他只要一踏出这个等候室,张佳乐就会逃之夭夭,他并不是想让叶修去买个雪糕那么简单,只是狼狈逃窜的背影实在不符合他潇洒的人设。
最后结果便是一无所有。张佳乐用他仅剩下的尊严策划了一场凄凉而又匆忙的谢幕。他的这种不辞而别被曲解为懦弱和无能,演的不好,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不过出于群居动物凑热闹的本质,观众总是对破绽感兴趣,他们蜂拥而至,尽情发泄,有的人甚至连张佳乐是谁都不知道,就可以为他编排下一幕的剧情。
接着又过了一个赛季,叶修也跟着光荣退岗了。从嘉世搬出来的时候下着漫天大雪,那些不切实际的炎热就像是一场梦。
离家出走的那年行李装了一大箱,等现在再次离开的时候手里就剩了张卡和所剩无几的现金,当然包括张佳乐给他的那根冰棍。他没能如愿以偿,他还欠张佳乐一根冰棍和一个冠军。
也许张佳乐是对的,这种匆忙离席的落寞实在不适合他们这种桀骜不驯的浪人,叶修更想把这次退役伪装成一次早就策划好的愤然离席,就像张佳乐那样一句招呼也不打直接失踪一样飒爽。
可他做不到这么决然,其实张佳乐也是。
苟延残喘在薄冰之上,千里冰封,终将是尸骨无存。
*这个梗来源于我妈,从小我不敢撒谎,因为我妈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有猫腻,她说她有小头爸爸的透视眼,一直骗我到我上小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