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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9 08:48:459420 字3 条评论

[叶蓝]芙蓉如面

❀百家之画师×公子,地理上有私设
❀暗恋的故事,又称暗恋者的内心独白
❀本文中男主叶修荣获史上最沉默男主,有点古风傻白甜,ooc是我的
❀老叶生日快乐,蓝河爱您一万年,我爱您和蓝河万万年


马蹄扬起沙尘时,如娑的春雨正好落在了临安。他策着牛皮长鞭,马蹄溅起了滩前的水渍,而后又染花了玄甲短衫。

按理说,军师大将入城多是需以大礼相待,镇县官吏按三六九等,出门逢迎,而蓝河正怕这番繁琐的礼数,招呼了蓝溪阁的兄弟,驻扎在了去城数里的旧庙小殿,自己换身装扮隐去名姓。

言飞和席舟听闻蓝河想闲荡也无可奈何,目前正是班师回朝的份上,人人归心似箭,这人别出心裁打起了游山玩水的心思。

他俩拗不过,只好梳洗了多日风霜后的垢面,扎了髻,着了长衫就与蓝河进了城。

临安安于南方一角,远离黄沙满目的京都,在向阳之处自成风雅。临西子,揽华池,文气畅通,素来有文脉之称。蓝河曾有过了解,文脉虽是外界赐的雅称,但此地确是以画师巧匠为最,从圣上跟前大名鼎鼎的宫廷御匠,到大司马门下新纳的门客小姓,蓝河更是听闻这人门第不尊,却是有着妙手好笔,单单一幅素画都能让人沉吟不绝,这才更让蓝河决了心意,偏要看看这日思夜想的临安。

临安是慢的,缓的。或许这是南方人家的通性。作为南方人的蓝河自幼时起就赴了北方,拥有着南方的性子,却如北者那般入世,再加上些许才华,一点倜傥和特立独行的潇洒,便成就了坊间常传的帝京五公子之一。

距离城门不过一里,蓝河三人下了马。他不愿从马背上长驱直入临安,在马背上一探这寻思好久的城,而是愿意信步随意地欣赏,徐徐近观。

虽说落了雨,空气中也有些闷热,但这也困不住街上行人的脚步,拄着伞的主人,不见面容,不见高矮,唯有一双鞋,能供人琢磨几分身份,丝织的是富贵子弟,草编的是赶路的行者,麻编的是寻常百姓。

雨小了开去,街上的行人渐稀,道旁挺立的楼阁也纷纷关上了窗,倒是他们这些牵马走过,不着蓑衣的异乡人还在雨中信马由缰。

“雨虽小了,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得好,前几日伤口还未痊愈,这要是借此染寒还是不利于以后操练的。”言飞伸出手,雨势渐小,但还是以肉眼可见的大小落了下来。他不禁有些担心身边二人的身体,刚镇了内乱,不大不小的伤口也还挂在身上。

蓝河深知言飞的好意,也不再执拗,他点了点头,三人就准备不再留恋,扯了扯马绳要侧身跨上。

蓝河刚踏上马镫,身侧却洋洋洒洒落了些杏花瓣,一场雨让花儿香消叶残,他不禁有些可惜,抬头望去,想瞅一瞅这凋零的美。

却被杏花后的朱楼夺了目光。

朱红的楼在江南的雨中显得格外灼目,向着街道的二楼木窗对外大敞,在人人都恨不得紧闭门窗,以防雨水侵扰的这时,这家楼倒是与众不同。蓝河望了过去,定睛在了窗旁的那一人身上。

那人面庞洁净,着了一身素袍,侧身倚在窗旁,左手握着玉石烟袋,右手拿捏了一支笔,蓝河不知他是写还是绘,另一边被楼墙挡了去,只感觉他神色淡然,手臂挥动轻重疾徐恰到好处。

如此清雅。却又如此不羁。

若是一个本分的画师还好,偏偏这人拿捏着烟袋,一副漫不经心,一点点信笔拈来。蓝河本来是不为所动的,但是这人的行为实在不像是一个沉心静气的画匠,他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人嘴角抿着笑,却从不四处张望,始终盯着面前的画,神情既专注,又不凡。

蓝河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即使这临安以画师为盛,恐怕这人也是别具一格的不一般吧。

“毛小虎,你这张先生肯定看不上!”

“瞎说!我可是对着先生给的纸样一笔一笔描的!怎么会不像!”

“嘿……嘴匣子漏了吧。”

不知何时,杏树下多三两孩童,挤在一把油纸伞下吵吵嚷嚷。这才把蓝河三人的注意力顺道吸引了过去。

“这三孩儿真有趣,雨小了不先回家避场雨,倒在大街上争执了起来。”言飞看着打趣,这揶揄的话也就说了出来。

蓝河和席舟相视一笑,知晓这最喜爱小孩的言飞就是如此心口不一。表面上嫌弃,内里恐怕早就是异常关心了。

三个孩童扎着冲天的小揪儿,个子都三尺有余,面向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两人逐渐辩起,觉着这打在头顶的伞实在碍事,便扔在了一旁,放肆大吵,另外一人默默地蹲在树下,权当看热闹。

嘿,这小子。蓝河盯着那蹲在一旁观戏的孩子不禁笑了起来。

“你看,蓝雨的黄将军哪有你画得这么丑!”被说教的毛小虎指着那个责怪他描画的小瘦子手中的作业怒驳。

“切,你别说先生刚还赞了我,说我画得好!”小瘦子鸣鸣自得,小脑瓜子昂上了天。

这对话迅速吸引了蓝河三人的注意,他们所在的蓝溪阁是蓝雨军的主力部队,而蓝雨由喻黄二位将军携领,亲自带了四位副将,另开了一支主力军,便是这蓝溪阁。

喻黄二位将军的大名,算得上在故乡两广地区名声响亮,在临安还有其他劲旅的情况下还能为当地人所知还有幸被临摹在了纸上,在场的蓝溪阁三位,自然是自豪不已。

言飞带头上前,他绕到了两个孩子的身后,抽过了纸张,举起来细看。

“让我看看。”

那卷泛黄的宣纸直接打开在了他的面前。

“这……”

纸上画像,横看竖看都不成脸,要不是其中两个一大一小浑圆的圈,他断然是分不清哪里能看出三庭五眼。

“这眼画错了人吧……”蓝河和席舟见状也凑了上来,好不容易分清眉眼的位置之后,有感而出。

怎么那么像隔壁的王右相?

“啪!”言飞肃穆地阖上画,双眼放空地望向远方。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说像谁都是冒犯,更别提这压根画的就不是人了。

呸,咱的黄少,得是神。言飞抽了自己一巴掌。

蓝河倒是不怕这些有的没的,他笑了笑,对着那个小瘦子问道:“你为什么画成了这样?可见过黄将军?”

小瘦子倒也谦谨:“未曾有过照面,只是跟着先生给的画像画的。”

蓝河感觉到了其中的乐趣:“你是说,先生给的画像就是如此?”

此人多半和蓝雨有仇。

“非也非也。”蹲在树下的那个孩子开了口。

蓝河闻声望去,那小胖子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生给的画像,三庭五眼都十分标致,画成这个结果权属他们自由发挥。”

“先生之所以夸这些见鬼的东西好,是因为想让我们保持天性,自由生长。”

小胖子话语熟稔,仿佛对人解释过数次,语气中还有种看破一切的出世之感。

“这什么荒唐先生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席舟大怒,蓝雨好歹算是大军,算得上国内出征的王牌之一,现在却被孩童拿来嬉戏,席舟确实忍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席舟和言飞一顿,愣是没料到这蓝河竟然还会有闲心笑了出来。

“对不住,我也很气啊……可就是觉着十分在理啊!更何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说是不是,小胖子?”蓝河笑到畅怀,他的声音质感偏淳厚,在大街还算听得十分清晰。

“唉……”席舟和言飞顿感心累。

黄将军好冤。

蓝河展眼舒眉地笑着,昂起的头却瞟到了那朱楼的窗口。

正好对上了那描画公子的眉眼。那人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而笑到仰头的蓝河,正好把目光递了上去。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不期而遇。

片刻之后,那人起了身,倒了玉石烟袋的残渣,就走进了楼里。

蓝河下意识地想去追,却发现的确不妥。多半是刚才笑得太得意,扰了人清净,这才让别人厌烦离去。

想到如此,蓝河还是有些低落,他对那人颇有好感,却没有料到还未相熟,就落下了这样一个印象。

“我们走吧。”他无奈地说,然后整了整马鞍,翻身上了马。

见蓝河情绪突变,席舟和言飞没有猜到发生了什么,只好不言地跟上。

匆匆打马的过客,扬马跑过了街道,蓝河回眼望了望,却仍没有瞅见那个身影,只好放弃,转身离去。

就应该只成为过客,不该扰了画中人的清净,也不该乱了心中的那份慕情。


那日夜晚,蓝河回到了城外的小庙,和兄弟继续风餐露宿,睡着地板,搭着干草。唯一好点的,大概就是多了这个可以遮雨的棚顶。

夜深人静,守夜的小兵趁着换班之际,急忙忙地赶到了一旁解手。与方便完的蓝河正碰了个头,那人惊叫一番,把蓝河的困意喊了个没。

“小心点,都是军人了,还没个镇静。”说教了一番,蓝河还是迅速放了行。

那个小兵唯唯诺诺点了头,捂着裤子窜了过去。

看着小兵消失在了黑色里,他环望四周,处处不见光色,不见烟火人迹。非要说个什么,倒是天边的明月和那数里开外的临安城门的灯火,格外灼目。

瞌睡被叫了醒,蓝河心里也琢磨不清为什么,他驱着步,朝着那个城走去。


朱楼的大门点了两盏红色的灯笼,正门倒是大气堂皇,看着应是个高官上层人士的流连之地。

他走到了白日站过的位置,顺着杏树的方向望了过去。侧脸在月色的润色下,显得格外白净。

那个窗口,如今紧闭着,没有了人,也没了笑意盈盈。

他明知那只不过是偶尔投来的一眼,并无真心实意,却总觉得有些乐趣。想起那人信笔描摹的姿态,想起那未曾看到的画作和笔墨。

“如果让我下笔,用的色,该是雨后的天青。”蓝河自言自语。

那是灼目的美丽。






“老蓝!你又奔往哪去?”

蓝河一只脚还未踏出蓝府大门,一把素色染香扇落在了他的肩头,九寸的绢面让香味更加馥郁,这才让蓝河远远就知晓了来者何人。

见扇知其人,蓝河不用回头就知言飞又是来闲话家常了,这才刚一出门就碰到迎侧而来的他。

“漱石枕流,游山玩水去。”蓝河拂开那把扇,提了提肩上的行囊。

“去否?”他特意侧昂了头,盯着言飞。

言飞被蓝河盯得一阵寒意,他展开了扇面挡在面前,一副躲之不及的模样:“算了吧,还游山玩水,你自从那回归来以后,偷溜多少次,哪次不是直奔临安?”

蓝河不语。

言飞不依不挠,他绕到了蓝河身后,凑到耳边:“嗨,这名满朝纲的蓝河公子竟然也野了心,还玩起了隐于世的把戏了。”

“反正我不去。我看哪,那个临安城也就成了你那宣泄之处罢了。”

言飞一字一句都入了蓝河的耳,蓝河也并非无动于衷。作为京城有名的“五公子”之一,以梁亦易为首,蓝河,舒光,夜寒,言飞五人的名称也算响亮,虽称公子,多是由于年岁不大,尚有气盛之势,但谈起五人,无人不是被其年少有成给折服。倜傥的少年,不可小觑的家世,或有着功勋,亦或善谋略。

任凭哪出说来,都是引人唏嘘。

就算是在甄奇录异的帝京,这五人放在其中也算是麟角凤毛。蓝河算是潇洒的武将,生活随意却沉稳有持,行事踏实。

但浙江镇乱归来以来,蓝河却乱了心,虽说蓝溪阁并非殿下亲征的禁军,而是直属蓝雨,来去自由,可仔细想想,及冠之后,若是有意入朝也并非不可能,尤其浙江一役,功勋贵族世家的蓝家更是功名再添一项,可蓝河偏偏就放弃了功名利禄,一心踏上了风流公子的路数。

这风流还都花在了临安,就因为临安有他想要的安宁。多次说是游山玩水,他都是直奔那江南小镇。

“就当是吧。”蓝河挑眉,言飞回之一个锐利的眼神。

“我走了。”


诚如言飞所言,蓝河念念不忘的不过是江南的那栋朱楼。

卸下了那日初见的盔甲,他着了月白的襕衫一改那日的一身匪气,今日整衣敛容倒是生了文弱气息。

蓝河往返临安,每日都会住在朱楼对面的酒家,白日时,总会耐不住在楼前踱步探望,想寻找那位先生的身影。以至于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好像每天都在把光阴虚度,有时呆得太久,还会惹得朱楼的人驱策赶。他怕如此往复会让人生疑,于是干脆就进了去,独自小酌,也不敢上前相扰。

朱楼算是临安这带公子文人聚集的地方,楼里少不了吹歌卖嗓的莺莺燕燕,更多的是给各位公子提供一个交流的地方。

谈诗歌曲目,谈经书杂论,个个都是些骈四俪六,绣口锦心的主。

当然,也自然少不了画者。

借由此处,蓝河才得知那窗台一旁的公子姓叶,单名一个修,是北下而来的大户人家之子,离了家门,四处晃荡,逗留此地,在朱楼摆起了教人作画的生意。平日里的画作颇有特点,博得不少溢美之词,于是有些达官贵人,也就送了子弟过来,闲来无事,叶修也就在窗台教人描摹两笔。

每次前来,蓝河不仅仅只是看看,五公子之首的梁易春家作为大贾世家,常常在外行商

,其他四公子不知蹭了多少恩惠与伴手礼,还都是国外的稀罕物。趁着如此机会,蓝河更是让前往西域的梁易春带了些特产。

刚拿到手的时候,蓝河眼前一亮,脑中反复出现了那人的影子,思忖着要交给他的心。

每次前往,蓝河都带着些许心意,托付着楼内的小厮转交给窗台的叶公子。他不敢亲自前去,一是怕打扰,二是怕人生了疑虑的心。

小厮每次都乐意之至,一是闲来无事,最爱看公子间的闲事,二是多少能蹭得一点跑腿费,何乐而不为。

蓝河不知叶修每次收到礼物的神情,小厮既没有传来回复,也没有主动言说,他也不敢问,两人就借着小厮心照不宣地互传“情谊”。

但是,蓝河还是发现了一个变化,那个倚在窗台,抽着烟袋的叶修,从那日初见的舒朗眉目,变成了凝神的表情,从此之后,每落一笔,都是仔细斟酌。

多了认真,少了初见时的神韵。

蓝河心想,不会是常常送礼愁了人家,他不甘心,又不敢上前去问,只是傻傻地等。


“放堂咯!”

那天,蓝河来得晚,前日被蓝家老爷的书信催了神,夜里辗转反复才好不容易入了眠,清晨就赖了个床,只好赶了下午场赶往了朱楼。

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被蓝河碰上了初见朱楼时,杏花树下的那个“自由生长”的毛小虎。

“毛小虎!”蓝河一眼认出,立刻喊道。

毛小虎一听有人喊起自己的名,倒也机灵,立刻搭上了话:“哎!”一回过头,就瞧见了角落里的蓝河。

“您是……”毛小虎眉头紧锁,思考了一会儿,这人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认识你就好,”蓝河从座位快步走过,一把拉走毛小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你做个买卖,你只会赚,不会亏。”

“干不干?”

一听到赚,毛小虎的眼睛立刻发亮:“干!!!怎么不干!”

好小子,这双眼睛无论怎么看,蓝河都感觉自己发掘到了以后的奸商,这还没说具体如何得利,一听到能赚就能屈能伸应了过来。

蓝河在心里不禁为国家未来担忧起来。

“你的师傅是否姓叶,是那位每日倚在窗前的叶修公子?”蓝河开门见山。

毛小虎一听,当即答:“是啊!”

蓝河心里暗喜,看来叶公子学生缘还算不错。他继续说:“帮哥哥一个忙,既然你们每日都是临摹先生的画作,如果时机合宜,你帮我把原画描摹下来。”

“一次十个铜板。”

“长期合作,一月半吊,如何?”

毛小虎的嘴张得浑圆,好似可以塞下一个苹果,随即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聪明人的光芒。

蓝河窃喜,看着毛小虎一口答应,还吃了自己几颗圆润水泽的樱桃,摇头晃脑上了阁楼。蓝河也走出阁楼,窜到了杏树之下,抬头朝窗口看过去。

叶修俯首看着什么,好似批阅,又好似思索沉吟。

“毛小虎,你迟到了。”

站得远远的蓝河,听到了窗前传来了叶修一声轻喝,再加上话中名字实在熟悉,于是跟着哆嗦了一下,生怕毛小虎把事搞砸了。

叶修从窗边起了身,向屋内走去,这一起身便走出了蓝河的视线范围之内。树下的蓝河实在是有些好奇,垫着脚往墙边凑。

“站好!”

蓝河一个哆嗦,立刻摆正步子。行军打过仗,对着这些命令难免有不可避免的相对反应。但蓝河思索得快,他立刻知晓,这多半是毛小虎挨了训,叶修正在立师风。

“头摆正。”

蓝河却还是不自觉听了进去,跟着摆正了头。

“看左边。”

蓝河看向左边。

“昂首。”

蓝河抬头。

……

在蓝河将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跟随叶修的指示时,叶修不知在何时回到了窗前。并且每半柱香后就换了个指示。

哼,看来小老虎是被叶修当做描画的对象了吧。蓝河一边昂头转头,一边心中替毛小虎“默哀”片刻。



“这是今天的!”

“啊先生这次画了两张!可把我累坏,你可得给我双倍!”

“先生和明天的一起留了下来!所以提前描了!规矩照旧!”

……

那日交易达成后,坐在一角的蓝河,傍晚时分的确能如约拿到叶大师的大作“赝品”,从第一日的黄将军标致画像,到后来的蓝雨每个人的奇异画像……

他让毛小虎先生每日的画都临摹下来,毛小虎照做了,蓝河却觉得画风越来越不是回事。

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像是那日杏花树下那个小瘦子的作品……

“这该不会是你进行的再次创作吧?”蓝河嘴角抽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毛小虎塞了一个冰糖葫芦进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妹、没有!绝对没有,先生最近换了画风而已。”

蓝河扶额,竟然还真是换了画风,只好问:“为什么突然换了?为了迎合你们?”

毛小虎耸了耸肩,继续啃着糖葫芦。

蓝河叹了口气,知道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好继续揣摩这些时日搜集来的画作,想琢磨出叶修的心思。

一只肉肉的小手却攀到了蓝河的肩膀。

蓝河回过头,映入眼的毛小虎放大许多的肉脸,他伸出了手,摊在了蓝河面前。

奸商!绝对是奸商!蓝河眉头一皱,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进了口袋。

“等等!”蓝河刚掏出钱袋,毛小虎却毅然阻止:“这不算贿赂吧?”

蓝河斜着眼望过去。这收了半年了,突然有了思想觉悟?更何况这孩儿要啥啥没有,他有什么好贿赂的?

“拿去!”蓝河一把塞到他的怀里,“这叫主动上缴,行否?”

毛小虎满意地露出了一口没换齐的牙。

这一年,他与叶修仍然未相识,蓝河却在毛小虎和小厮的暗度陈仓之下了解了关于叶修的更多。

两人,就这样远远作伴了一年。




梁易春前脚刚踏出蓝河的房间,毛小虎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蓝河收拾好拜托梁易春带来的信物,就见毛小虎十分熟练地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这小子,完全就当做是自己家了。

“说吧,又什么消息,还是叶修公子画风又大变一遭?”蓝河一边懒懒地说,一边拾起果篮里的苹果,一口咬下。

“这次是真的大事!”毛小虎也掏起一个苹果,立刻吃起来,“再过三天,我家师傅悬弧那旦,要宴请宾客啦!”

蓝河一惊,关于叶修的诞辰,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次设宴,听说是宴请四方,谁都可以来,说是庆祝悬弧之辰,其实就是一场文艺交流,听说师傅这年给我们的式样画作如此怪异,是因为刚画完一副长图,趁此机会拿出来邀请各方前来赏鉴雅正。”毛小虎一段说完,苹果也大半下肚。

蓝河心里垂目叹气,这叶先生,偷懒还要说的冠冕堂皇。但是临安画师实在是名气大盛,但凡哪位画师有意邀请各界,都有众人愿意慕名而来。

这次……更是一个机许。

蓝河瞅了瞅桌上的那个沉香盒,里面躺着的是这次梁易春为其千辛万苦寻得的宝墨,说是如天上星辰,形色变幻,不同处着眼,就有不同的观感。

层层渐进,如梦如幻。

梁易春上次来探望蓝河时,偶然提起,却被蓝河听了进去,因为实在稀有,再加上价值不菲,蓝河更是寻之欲得,千方百计地拜托了梁易春寻了去,这时隔许久,终于给入了回来。

宝墨在琉璃瓶内看不出甚劳什子,但在阳光下折射而出的光,却让蓝河确定这确实为非凡之物。

他看着沉香盒出神,心里却更加确定,他要借着这次辰宴,献上给叶修。



叶修诞辰那日,借由毛小虎的口,蓝河摸索到了叶府门前。

不比朱楼,叶府倒是青砖素瓦,虽比不上帝京子弟家的富贵华丽,好在如此修葺更多了几分内敛的素雅,一眼望去,庄重有度。

门前比一般时多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门前的仆童恭迎着远客进门。叶修办得生辰聚宴更多像是品鉴会,到来的客人中有用诗词作礼的,这让蓝河暗惊不可思议。

蓝河站在叶宅半里开外,手中的沉香盒被丝绢完好包裹,看起来小巧,却还是颇显派头。门庭之外人来人往,叶宅的仆童里里外外接送了好几趟,蓝河却仍在门外观望。

想要上前一步,哪怕只是有个照面,只是一声客气的招呼都好。有时候,蓝河会忍不住叹气,叹自己无用。平日里在帝京这样的深水池中,什么没碰见过,在战场的业火中,什么没厮杀过,他是帝京的五公子,如今却畏畏缩缩在了一个江南画师的门前。他大可摆出门面,豪手一掷为知音,但沉下心想,这个作风实在与自己不符。细细思量,作不好还会弄巧成拙,把自己描成个财大气粗的傻主多金的印象。

这一年都忍了,有这么多机会都没骚扰,那就成为一个默默支持的伯乐,也好。

蓝河决心方定,这才迈出了步子向叶宅走去。

叶宅门前站在五六小童,其中有一个个儿稍高的,应该是领事总管,站在一旁看着,鲜少动手引路,蓝河正瞧见这个机会,

想着送出礼物便立刻离去。

“在下蓝某,仰慕叶修公子大名,今日得知诞辰设宴,特献上心意一份,恭贺生辰,如日之升。请代为转交,小先生有劳。”蓝河语气温吞,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哪怕心中有再多,待小管家接过礼刚想离去,那小管家却拦住了蓝河的步伐。

“公子且慢。”

这一声呼唤,让蓝河顿住了脚步,回头望了过来。

那小管家客气和蔼,稚嫩的小脸看得出应尚才十七八岁,他笑意频频,对着蓝河道:“公子莫走,待我为您传话,叶大人吩咐过了,来人无论去留,都有礼相回。”

小管家没有等蓝河回应,反身进了宅门,留蓝河一人在人潮如涌的门前候着。

蓝河却没有想到叶修还会回礼。但若再好好考量小管家的话,蓝河也不必多烦恼,这大抵是为每位前来生宴的人们设的规章。

自己,也不过是今日百人之中的一个而已。想到这里,蓝河在心中嘲笑自己,该是如何多情会以为这是自己独享专宠。

可笑,可笑。

蓝河的月白长衫在人群中十分不起眼,再加上逗留在角落,也没人在意。蓝河落得个清静,也就观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蓝公子。”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蓝河回过身,就见管家怀中抱着一副长卷,长卷不止是熟宣,而是装裱精装后的成品样。

蓝河面露惊色。

管家在蓝河面前停住了脚步,双手恭敬递上了怀中的信物:“我家公子说,蓝公子送的是上好的宝物,付出的是无至的真心,我家公子更没有不全心全意回应的理,便用了您的礼,作了这份回礼的点睛之笔,再赠于公子。”

一字一板,蓝河都听到了耳中,听进了心里。他郑重有加地接过小管家递上的长卷,装裱好的长卷十分有质感,握在手里沉沉甸甸。

他解开缠绕在画卷上的细绳,铺开长卷,映入眼帘的首先画卷右上侧的朱批:芙蓉如面.

缓缓拉下,厚重的画卷逐渐映现了一个清晰的形象。

蓝河瞳目圆睁,素雅的画卷,浓墨绘了整个主体,唯有在重心之处,蓝河送上的那瓶宝墨着了鬼斧神工的一笔。

那宝墨的星辰,不知是绀青还是藏蓝,不可言说的美妙都被叶修点在了画中人的眼中。

而画中人,正是蓝河。

望着画中的人物,蓝河一时无语,却被长卷中的故事所吸引。画中的他,正在杏花树昂着头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疏眉朗目,面若冠玉。

正是那日初见,二人在楼里楼外,不经意的一瞥。

好一个芙蓉如面。

“若蓝公子愿意和我家公子一叙,我家公子许诺可宴后会一面。”小管家看着这画中人在面前瞠目结舌,以为似是被自己公子的画技所折服。

匆匆一年的无言,没有交流,没有相熟,他只是偷偷关切,偷偷了解,偷偷描摹画作,以为可以不动声色地继续仰慕下去,熟知那人竟然也偷偷绘了自己。

惟妙惟肖。

“我等。”蓝河的话几乎是顷刻脱出。

小管家立即展开眉眼,他笑:“蓝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也是背着我家公子和您说,这次诞辰设宴,本就是为蓝公子所备,叶公子以为您暗自观了一年,这次会现身,万万没有料到您送了礼物,就要走。”

蓝河顿悟,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小管家。这人,自己还没想到轻易上前,怕是吓到人家,对方却先下手为强,了解了自己一二,姓甚名谁恐怕早就摸了个清楚。

但一想到那日楼外一瞥,他淡若清风,不羁倜傥的模样,才知这人就应是如此,肆意为之,却让人心乱神迷。

蓝河抬起头,刚想对小管家道谢,却见管家身后,一人端着笔墨从门内的洗砚池走出,着了宴客的华服,却带着那日初见的模样,没有朱楼之中屏声静气的神色紧锁。

正是叶修。

叶修出现得突如其来,蓝河一下乱了手脚,惊讶道:“您,不是宴后吗……”

却见那人浅浅笑意,右手轻抬:“这本就是为你而设,客不至,宴不成,自然就没有什么宴前宴后了。”

蓝河沉默难言,只是看着眼前的公子翩翩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日楼中初见。”

“原想着有着如此妙的人,想着换了笔墨好好绘下来,哪知,回来却不见了你。”

“幸好,每日你都来,才让叶某完成了这幅‘芙蓉如面’。”

叶修的双眼把视线定在了蓝河手中展开的画卷上,他长长地望着,似是欣赏不可与外人共享的宝物。

那日的蓝河,是打马而过匆匆过客,洗了门面,却还是有些残泥,在雨中和友人,和孩童肆意嬉笑。

那日,他面若冠玉,虽着了淤泥,也不掩国色。

蓝河站在那位夜思梦想的先生前,定了手脚,他看着叶修抬起了手中的狼毫,渐渐地,感觉到了什么落在了自己的眉心

“这么好的墨,要用在对的地方呀。”叶修和蓝河的距离不过二寸,他盯着蓝河的双眸,那眸子虽不是墨中的万千星辰,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清澈和明朗。

“幸好,没有错过,不是惊鸿一眼。”叶修收笔,替蓝河卷起了画卷。

清秀的二位公子站在风中,相视一笑,然后互相作了个揖。

“今日戌时三刻。”

“静候佳音。”

“一言为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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