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桃花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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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桃花浦
阎魔x判官
(一)下
跟着关盼川在假期里揣着满怀的道貌岸然造访了几次市图书馆。
关盼川挑书时,指端缓慢划过封面的烫金飞白体,我抱了满怀的小说,有些心虚。
有时撑着头瞄瞄他,可他从来不看我,板着腰直挺挺坐着,眉眼淡淡,不苟言笑的埋在字里行间。我只好颔首啃几行艰涩难懂的专业书,最后无一例外的在阅览室中继续同周公戏耍。
结果当然是被关盼川一脸嫌弃的推醒。
我同关盼川一头撞进返校季,能碰到他的次数越发少了。他总忙着社里的活动,忙着四六级,忙着……躲我。
好几次,明明在我的造化下不期而遇,却偏偏被他视若无睹躲了去,这不好,很不好!
伸指点着我跟前的两三人头,我正盘算着该点一份小鸡炖蘑菇还是芹菜炒肉片。“说不定能碰上他呢。”我正思索着,便听到许程轻佻的嗓音:“荀畔那个小跟班呢?”
我撇撇嘴,悄悄同关盼川前头的小姑娘搭话。猝然扬眉一笑,指指前排,表情明灭飘忽:“咱两换个位置吧?”
许程正描绘球场的战况激烈,其间大有三国征伐之势。末了许程咽一口唾沫,预备换气时瞧到关盼川背后的荀畔唇边泛了盈盈笑意,随即微怔,大掌一挥,告辞道:“记得下午来社里。”言罢冲关盼川努努嘴,一溜烟跑了。
许程算是怕了荀畔这小祖宗了,在他面前全无学妹的唯诺,缠着关盼川的功夫一流却毫无章法。不过这年头能有如此匹夫之勇的荀畔也实则叫他敬佩,搞定关盼川,这份勇气可嘉。
荀畔对关盼川的占有欲也实在惊人,其实是她明白,关盼川从不主动找她,或者真正意义上是不够喜欢她。这种痴狂让许程暗叹,扭头往球场去。
我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
这人还是老样子,吃饭也要埋在书里,我轻叹。
扒拉一口饭,歪头瞧瞧他:“周末晚上一起出去吧?”他淡淡翻过一页:“不去。”“忙里偷闲很难得,怎么不出去逛逛?”
一月未见他,青春荷尔蒙的气息越发锋芒渐露,犹如一潭惊鸿月色,清俊逼人。
这可怎么好?我皱眉,难得轻声抱怨,顺带抽走他手里的书,合上,“书哪有我好看。”他终于抬眼看我,口吻依旧是那么冷漠:“没你聒噪。”关盼川抬手,将贴着桌面的封皮拭净,又看我半晌,“不去。”
干净的指端沾了油腻的异香,曲起的指节勾了一袋炸果子,左手挑一顶帽子。
关盼川性子寡淡,话太少,偶尔我说得多了应几句。从头至尾他只面无表情的拿了我那份炸果子和我一同穿梭于市中心的街头巷尾。
那店,是我下车时就看到了的,入店需七拐八绕,很是麻烦。招牌上刻了“气若惊鸿,字若游龙”八个大字,看着大概是个男人手笔。我本想看看就离开,却跟着关盼川走了进去。
入店,店主堆笑着说要是有双手能写出让他满意的字,就免赠一顶灯笼。店里挤了好些人,能拿着灯笼出去的却寥寥无几,这人想必是个行家。
我扫了一圈,便觉无趣,转身想拉着关盼川要走,却见关盼川眼里揉了细碎的灯光,惊喜在眸里熠熠生辉。
我蓦地想起,
关盼川的书法顶顶的好看。
我眯眼细细瞧了一旁桌上的字,
呵,都不如关盼川
“我想要个灯笼。”
他静静凝视我半晌,才哑声道:“好。”
我惊喜于他的应承。
关盼川是不愿出风头的,可我没办法忽视他眼里深浓的希翼,只好寻个由头让他写。
我拉着他兴奋的往桌旁挤,替他润了墨。
顷刻间是笔法倾泻奔腾的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气势逼人。
入目,是宛若游龙的气韵。
尖锐挺拔的狼毫携了一股墨香,挥毫泼墨间是难掩的丰神俊朗。
店主眉目之间是难掩的惊讶,口中喃喃:“好字,好字。”言罢随即大笑,转身回屋挑顶上好的灯笼。之后我央着他,讨他一点笔墨,挑了一顶“畔”字灯笼在一旁欢喜极了。
我嚼着果子候他,关盼川同店主在商量什么。侧耳仔细听来是店主诚邀,这个暑假是否空闲,来店里一同探讨这书法之道。我自是欢喜的,虽说这纸笔我不通,却也是略懂一二,关老爷子起初就极赞我这“川”之一字写得极好。即便后来玩心太重荒废了这笔上的功夫,到长辈检验成果之时,这拿手绝活总能博个次头筹。
暑假能借个观摩的由头跟着他,也自是好的。
出了店,挑着灯笼是件极招摇过市的事,不少人眼光都往我和关盼川身上招呼。
我又迫着他挑了几件女儿家的玩意,只可惜做工粗糙。尽管他对此总是嗤之以鼻,但我还是乐此不疲。
“稍等。”他说。
关盼川扭头往前走。
我疑惑的随他往前去,提着那盏灯笼几在他几步开外。
他驻足于街的尽头,同一个女子谈得热络。
一个举手投足间尽是绕指温柔的女子。
之前我一心想入了关盼川所在的辩论社,最后过得也是在有些狼狈。
“辩论社不养闲人。”那个极尽刁钻的学姐对我说。一听这话,我僵着脖子,想着关盼川顺利通过考核,如鲠在喉。
皮相果真是一副好东西,我恨恨的想。
“哎,我们就缺端茶倒水的田螺姑娘。”许程跳出来解围,言罢还冲我努努嘴。我感激的冲他猛点头。谁知,那位学姐瞟了他,轻飘飘的问一句:“那不是你的工作吗?”
那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柔柔的,却助我定了局。
“我记着她书法是极好的,能帮社里抄好些稿子。社里,需要至极。”
我抬眼,她唇边是极致温柔的笑意,恍然间让人觉着江南的春雨也不过如此。
后来从赵青秋嘴里知道她时,我竟有些讶异。
傅愿撷。
愿君多采撷。
“傅愿撷。”气息抵着齿列,我轻轻念了三字。名字也是这么温柔至极。
半晌却觉着有些格格不入,能助我定局之辈,竟有着这么温柔的性子。我还以为,有能力者都需粗犷些。
后来我把我的想法给青秋说时,她白了我一眼,笑嘻嘻的道:“哎,你别自己是个糙老爷们就以为整个江南都是络腮胡。”
我微微一笑,给她一记暴击。
我自诩容貌不俗,就常年顶着这张脸可劲儿造。现下,街上的气氛被人群的欢愉引燃,几支干得坚韧的竹条架着纸糊的灯笼悬在她头顶,晕了柔柔的光,笼着傅愿撷的盈盈笑意,远山如黛,唇若朱花。
我觉着自己像只脱了毛得乌骨鸡。
她似是看到了我,偏过头冲我打了声招呼,我摆摆手回礼。
关盼川走了回来,眸里星光点点,勾过我手上的炸果子,道:“走了。”
我忽就疼痛的想落泪。
我视如神祗的少年啊,你是否终有一天也会为人折腰,极尽愚蠢博她一笑。
我不想理他,径自转身。半晌,我微微偏头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什么?”
“关盼川,你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
“不聒噪的。”
我想他此刻一定含了笑意,不知是笑我,还是因为别的。
我瓮声瓮气的嗯一声,勾唇辛烈一笑,追加一句:“行呗,总之与我无关。”
他好笑的过来拉住我:“行了,灯笼也送了,果子也吃了,晚了你爸念叨你,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