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仙山会
01
剑雪无名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没有四季,没有雪,没有阴雨,也没有时间的意义,也就无所谓了生死。毕竟能够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没有了性命。
这里很大,大的不知道边界在哪里。这里可以很空旷,也可以很热闹,只看你的朋友有多少,你的朋友中又有几人到了这里。
剑雪不是这里的第一个人,可他的周围总是很空旷,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唯一的朋友,或者,是一个魔。他希望能够见到他,又不期望,又怕见到的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期待着他永远也不会来这里,又怕他永远也不会来。
他坐在树下,望着永远不曾阴雨的天空,心思流转,缓缓闭上眼,又是一日的流转。
入夜了。
剑僧玄莲摇着扇子曾经来看过剑雪。剑雪来的迟,不用多加思索便知是何缘由。
最后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静静离开。
02
天空中一道红色的流星划过,银鍠朱武终于也踏上了这片土地。
“你也来了,银鍠朱武。”九祸站在崖上说道,“不知……”
“他已回了六天之界。”朱武说道。
“唉……”
银鍠朱武继续说道:“既然已身死,就不要再去思虑那些事情了。咱们一家好容易团聚一次。”说罢,便看到站在九祸身后的螣邪郎,赦生童子和银鍠鲸武,还有……
“好友。”萧中剑也来了。
“朱武!”
“狼叔。”朱武应道,“还有月漩涡。”
“唉,可不要忘记我了,在下废剑忘残年,是这两个的大哥。”只见一名精神奕奕的剑者上下打量了朱武一下说道,“你就是银鍠朱武。”
银鍠朱武点头应是。
“果然有魔界战神的气势。我的两个小弟受你照顾了。”
“大哥!”月漩涡叫了一声。
忘残年说:“不管什么照顾也都是照顾。”
“萧兄——”
“唉,你我之间,既是好友,便不用多说。”萧中剑打断了朱武的话。
“吞佛童子呢?”在一旁的赦生童子突然问道。
“他?”朱武问,“他不在吗?”
“未曾见到。”银鍠鲸武说道。
朱武说:“吾虽用气封住他的四条经脉,而他那时也应重伤,如今不再,想必是被人救走了。”
“朱武——”九祸说道。
“诶~既已在此,多说也已无用,好在一家终于团圆,虽然非是吾所想的那般,但能再享天伦之乐,吾已然满足。”
朱武话音刚落,就看到不知何时离开的螣邪郎,拉着元祸天荒和别见狂华过来了。
“这两个,直到到了这里才敢表明心意,本大爷之前真的是看不下去。”螣邪郎说道,接过了别见狂华手里的酒,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些杯子。
“见过吾皇。”两人一致行礼。
“在此,吾已不是异度魔界的皇者,已不用再行礼。”
“今日,不醉不归。”螣邪郎说道。
“大哥——”
“赦生你少来,前几次你都推脱说不饮酒,今日父亲母亲在此,一家人终于团聚,不喝就过不去了。”螣邪郎打断了赦生童子的话说道。
“我是说之前几次都是谁从中作怪,大哥不会忘记了吧?”
“咳咳……这种事情都不要再说了。”
这样,也是不错。银鍠朱武想道。生时求不得,而亡者终究再尝幸福。
朋友,家人,自己,再无对立的立场,也不再需要立场,这样的生活,他很满足。
03
殷末箫到这里来的时候先是训斥了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徒儿,随即便又叹了一口气,现在训斥已无用处。还好女儿与聂商在旁,倒是让法门教祖气消去不少。但是身处人间的无名与千妘却更让他忧心。
他亲身上门去拜访了倾君怜与姥无艳,虽知此时道歉已无用处,只是,心中终究有愧,这罪,却再也偿不了。
“师尊?”聂商见到殷末箫忧心叹气,关切问道。
“我只是担心无名与千妘。无名心性良善,当时不过为长生殿之邪术所影响,我怕他后日被人利用。”
“师尊,师尊不必忧心,无名自有其天命,何况我们也不能做什么了。”
“聂商,你不怨他杀了你吗?”
“师尊也说过,无名为长生殿之邪术所控,想必当时他亦不是有心,徒儿又何必多加怨恨呢?”聂商说道,“何况,既已至此,苦境之事我们亦无法插手,再去忧烦也无用。”
“唉……”殷末箫叹气,“希望苦境终有一日能够和平,再无争戈。”
04
“咳咳。”夜来有风,站在高处的人不由得咳了两声,反应过来之后又是一声低笑。
明明再无病痛,却还是习惯性的咳两声,只怕这顽疾过不久,又会回来缠他一生一世了。
“唉。”寂寞侯一声轻叹,此之一生无缘完成心愿,留他一人在高峰看月听风,不知是好或是坏。
“好友啊,好友,只希望你晚些来。”寂寞侯说道,像是窥见了他们的天命。
来的最早的是六祸苍龙,他亲上孤峰向寂寞侯道歉,寂寞侯轻轻一笑,言道:“你与吾本就两不相欠,吾借你运圆吾之心愿,也借势将你推上高位,后来虽你吾反目,你逼杀于吾,吾亦借素还真之力,布下铡龑大计,欲致你于死地,本就两不相欠何来致歉一说。”
“终究是吾负了先生。”
“咳咳,如今境地,也无必要了。”寂寞侯说道。
“那先生再会。”
六祸苍龙离开了。寂寞侯虽知病梅在此,却也只那人一直躲着自己,也就随他而去了。
“九锡已不在,寂寞侯只有寂寞侯而已。”
不久,孤峰之上,问天谴与四非凡人先后来到,寂寞侯之两位好友,终究逃不过他们的宿命。
梅神官在去拜会过女蜗娘娘之后,便就一直在问天谴的身边,不曾分离,两人没了世事烦扰,这份不能言说的感情在两人早已心了之后便不再需要压抑了。
四非凡人偶尔会去和补剑缺聊天喝茶,但更多的,是和寂寞侯下棋,虽是输的多,但两人也已恢复了之前不曾入世的闲淡生活之中。
就如同之前的冷峰残月一般。
05
九方墀希望他不会在这里遇见他的师兄师姐们,可惜,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们还是一个一个的来了。玄宗六弦四奇,终究只剩下弦首一人了。
唉……不过一声叹息,不用去问便知此役辛苦,便知牺牲早就是在所难免。
“赭杉,你终究还是来了。“墨尘音说道,”本想至少能留你与苍两人……“
“好友,你亦知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赭杉军说道,“好在,吾已在朱武那里得到消息,弃天帝终回六天之界,再出也难,吾才安心了。”
“银鍠朱武?”
“是。”赭杉军说道,“只能说是世事无常。”
“金鎏影,过去之事,再去计较亦无用。”赭杉军转过身对金鎏影说道,“何况此地,虚名也无用处。”
紫荆衣摇着扇子说道:“好友,你便是太执着了一些。”
金鎏影听到此话只是将脸转过去,轻哼一声。
“哈。”紫荆衣轻笑一下,已了然好友不愿说出口的话。
翠山行向赭杉军行礼,问:“不知弦首……”
“他无事,随是经历一番波折,不过终究无事。”赭杉军回答道。
“只可惜,玄宗十道子,最终只留的弦首一人,玄宗人马也已几近消灭,怕是以后玄宗再无振兴之日了。”白雪飘叹息道。
“天命所至,玄宗天命就此终了,还望苍能多逍遥几日。哈。”墨尘音开解道,看着站着一排的六弦,唯独少了十道子中唯一一位女性,“赤云染呢?”
“她去找蔺无双前辈了。说是礼貌上的探望。”
“哈。现如今的期望,就是十道子永不再聚首,让苍一人,在世上多苦一阵好了。”
06
仙山之处不起争端,哪怕生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身死之后也就没什么再需计较的了。
一步莲华已不单单只是一步莲华,一步莲华亦是完整的一步莲华。
北辰元凰和北辰胤两人喝茶论治国之理,太傅在一旁指点,最后却只是哈哈大笑,不过空口谈兵,皇朝早已不再,如今也无什么重任枷锁,一身轻松谈谈治国之方,来度过这空无意义的时间。
圆儿和老乞食在游走四方,途中想想自己的爹亲,期望爹亲安好,莫要来此见他。
邓九五见到了等待他的红叶,几个兄弟又聚在了一起,一同期望着他们的四妹(姐)能够和蝴蝶君有一个美满的幸福人生。
地狱岛四人也再会,问天谴向鬼伶仃道歉,却也狠狠瞪视了圣阎罗,圣阎罗叹气之后也诚心认了错。
荻神官殷良找到了冲田鹰司,两人一路相伴,遇到其他的人,遇见其他的事。
車車老还在一直追着他的彤美人到处跑,紫宫家的人终究再一次聚首,因为車車老的存在,也多了更多的欢声笑语。
愁落暗尘找到妻子,告诉他儿子无恙,也不用担心,两人依旧同心携手,过着恩爱的日子。
……
兄弟,姐妹,亲人,爱人,一切在苦境失落的东西,在仙山,都会得到补偿,虽知此世已非彼时,再一次得到的幸福,却也不想再松手。
07
“还没来啊。”断雁西风守着入口一直在等人。
“我说小妹啊,你就这么希望燕归人来吗?”鹿王泊寒波问道。
“才不是!”西风说道,“我希望他千万不要来!永远也不要来!”
“那你是在等谁?”
“我、我……”断雁西风说道,“哼。”
“哎呀,少年人的心思,你就别猜了。”月不全孤独缺说道,“来不来都好,来了就当团聚,没来,那就说明他一切无事,小姑娘也就可以安心了。”
“大哥你不去找慕老头聊天,过来找我做什么?”
“哎,艾仔他被南宫神翳给叫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是吗?”泊寒波说道,“再说,小妹我们都是关心你,你怎么这么不领情呢?”
孤独缺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说:“其实啊,我也是有一丝拉想念我家的羽仔,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苦逼兮兮的拉着二胡。”
“唉,羽仔啊,反正他命硬,我倒是希望永远也等不到他。”
“嗯,说的也是。”
“唉,波仔啊,前几天我好像看到那个武林名人素还真了,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师弟的人物,不过这几天又没再见过了。”孤独缺说道。
“他们可是仙山的常客了,你们以后要习惯才是。”慕少艾远远走过来说道,“我这位好友兼对手永远也停不下来,唉,真真是苦了他啊。”
泊寒波问:“为什么我听你的话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呼呼,这都被你发现了。”慕少艾拿出烟管抽了一口烟说,“反正他永远也没有我这般清闲的时刻,我为何不幸灾乐祸一下呢?前几日药师我还见到了佛剑分说和剑子仙迹,佛剑大师见了圆儿一面之后,正想寻个地方安定下来,却又和剑子两人一起又走了,想必是他们那个好友将他们救活了吧。”
“人家来仙山是旅游,我们是常驻。”孤独缺说,“波仔你说我们回头是不是要收点旅游费?”
“唉,不说这个,南宫神翳找你何事?”泊寒波问道。
“旧事。”慕少艾说道,“不过是旧事,也就无需再提了。”
后面三个人插科打诨说点关于羽人非獍的事,偶尔调笑几声,而西风却一直看着崖口,就像是知道似的,终于等来了那一件大红色的披风。
“燕归人!”
“西风。”
“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泊寒波在后面说道,却也不再去打扰两个小情侣的再会。
08
这是素还真的又一次仙山之行,如果人世不能再会,那么在此,他们可以得到最后的幸福,最后的安稳,他已知他要离开,再去渡这苦境的苦,再去劳烦世间事,他亦无怨也无悔,期望着有一天他也能够安稳度日,期望着有朝一日,苦境不苦,中原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