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A 混乱错杂的记忆线(4500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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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一
两三只黑鸦落在一处山腰的护栏上。
夕阳的余晖缓缓铺洒在通天的道路尽头,一部分灿金色的光华也散落到山坡间的公路上,光线经过路面反弹到山上的植被,金华的光泽与深绿色的叶片溢满了整个弯道,还有山下无尽的深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过,巨大的车轮,超乎寻常的排气孔数量,都在证明这辆车被改造过。
车内。
洛雨晴捋了捋肩上的发丝,不让它们触碰到怀里正在熟睡的婴儿。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儿睡得正酣,嘴角还有些许口诞,被落日映得满脸华光尽显暖意,这股暖意源于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的本能。
这是,怀里抱着婴儿的那位母亲轻轻敲了前面驾驶位上的男子,〈你看,他真像你呢。〉
男子一起身,回头看到了正在流着口水的婴儿,嘴角撇了撇,〈哪里像我了?这么丑,这么小,还留着口水,你也不嫌恶心,快给擦擦。〉嘴上是这么说着,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慈爱。
〈那里都像你。〉洛雨晴说完后,迅速起身,在男子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好好开车吧,注意安全才是。〉
男子还在一脸期待面前伊人的亲吻时,却什么也没等到,不禁有些烦躁,随即嚷嚷道〈我洛天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办事啊,那叫一个稳。〉
洛雨晴听到后微微笑了一下,露出淡淡的酒窝,阳光也透过洒在她的眼睑,宛如一幅精致到无比真实的画卷,慢慢张口说道〈可不许立什么flag哈,这孩子啊,可是个最幸福的孩子啊。〉
男子听到面前自己的伴侣说不清是抱怨还是骄傲的叮咛,一愣,随即傻笑道〈他呀,可没有我们这种“能力”啊,是最正常的,也是最普通的一个孩子呢。〉
弯道已经转过,面前是笔直的公路大桥,仿佛越过那璀璨的海面就能到达无尽的天际。
〈走吧。〉
〈恩。〉
〈那就出发了。〉
火药味的弧线划破了由夕阳下的火烧云组成的苍穹,紧接着黑色的天幕落下,那几只在守望的黑鸦受了惊吓,漫天的乱飞,黑色的乌羽下
弧线。
记忆的碎片像一道弧线消失在山涧。模糊的景象重现——火光冲天,一个男子紧紧抱着一个正在哭泣婴儿,像是安慰又像是坚定信念——别哭了,别哭了,我照顾你。
记忆碎片断裂,又有新的晶点凝成碎片。
男子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边向门口走去
〈我走了哦,自己在家要乖哦。饿了,你会自己做饭。病了的话,或者有急事的话,唔……〉男子一手握住门把手,扭头看着身后眼神落寞的小孩,缓缓开口〈你去找隔壁的巴德大叔吧,我和他说好让他照顾你了。〉
〈你—还—会—回—来—么?〉男孩抬起头,两只眼睛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即将推门而走的男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会,一定会!〉男子打开了大门,古旧的门框与门的边缘摩擦,难听刺耳的声音没有让男子有力的话语声调退散一分,但却遮掩了男孩偷偷的松了一口气所发出的音调。
〈那么,约定好了哟——〉男子拉住男孩的手,一大一小,一本正经的一齐说道。〈——再见。〉
万众瞩目之下,大楼门内一个人影被人群缓缓簇拥着出了大门。
紧接着,簇拥着人影的一群退散,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子,而门外更多的人群挤过来。
落日的末光散在周围这几座充满西方风格建筑的红色屋顶上,但更多的是这座高大的教堂的古钟上。新的教皇在落日的钟声响起时诞生,一曲新的史诗也将从这个教堂响起。
教皇的脸上有着按耐不住的笑意,周围都是他最虔诚的信徒——记者,妇女,公务员还有乞丐。
突然,一个身着黑色破旧斗篷,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因为太过于兴奋倒在了人群中。身在台阶上的教皇自然发现了这一幕,他领着几个亲信,拨开涌动的人群,走到小乞丐面前,在人们的注视下把这个疲惫的孩子扶起,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报以巨大而热烈的掌声。
突然一把匕首插在教皇心口,乌黑色的血液滚滚流出,教皇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那个笨拙的小孩正在急急忙忙的捏碎血包,倒是把他也自己溅了一身黑血。
孩子的恶作剧而已。
看到教皇发现自己,小乞丐也笑了。
笑得很灿烂。
天真无邪的笑容。
笑容就像教皇小时候笑得一样。
现在,教皇已经找不到这种笑容了。
另一把匕首,带起鲜红的血液。
两个人还在笑。
教皇闭上眼睛的时候,表情很祥和,宁静……
祥和的背后取而代之人们的慌乱,暴动,愤怒,惊吓。
顺着人群中的空隙,他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背后一眼。而在离开人群的那一刻,他以发疯的速度奔跑向地平线的极尽。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教堂轰然炸裂,一簇簇赤色的火球随着他离开的影子泵射。
小镇,或是教堂前缘……像风中燃烧的纸片……化为灰烬……消散……没有痕迹……
记忆的碎片二
诺大的宫殿中,斑驳的木门虚掩住属于女孩的一方天地——空荡荡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还有一张床和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星光。
身着红色衣裙的小女孩蜷缩在黑色的斗篷的底下,独自抱着一只比她自己还高的玩具熊,向她认为的也是唯一属于她的朋友倾诉着。
〈诺诺,今天母亲又和姐姐吵架了,我很想去劝劝,可是姐姐看到我就会生气。〉
〈诺诺,姐姐和母亲吵得更凶了。〉
〈诺诺,我尝试的去劝了一下,她们却很凶的看着我。〉
〈诺诺,我好像弄明白她们是因为我而吵架的了。我是不是有错?〉
〈诺诺,我不想她们吵架了,我……〉
……
话音未落,久未推动的木门,竟然被打开,灰尘一齐洒下,扬起一阵沙雾,姐姐出来了……
手里滴着红色鲜艳的玫瑰……
面前的人眼神里溢满了泪水,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被挤出〈求求你,求求你。把你—交给我吧。〉
〈好的。〉女孩扔掉了名为“诺诺”的玩具熊,褪下遮掩自己的斗篷,毫不犹豫的说道。
〈真的么,那……〉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倒在了地上,血液以心脏为源头,绽放出荆棘玫瑰……
身后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出现且伴随着那独特的富有磁性的嗓音。
〈记好了哦,王女只能是妹妹呢,绝—对—不—可—能—是—姐—姐的。〉
啜泣声没有消失……
某座道场。
阳光一点一点渗进窗户的间隙,比起洒满前庭的光束,这一丝丝的微光,宛若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漫浮在空气之中。
少女独自坐在木制的台阶上,翻看着最近的杂志,红色的兜帽遮住了略带有些棕色的黑发,脸颊光滑的木板的反光照得有些红润,一双眸子十分精致,带着些许灵气。不过灵秀的少女丝毫没有美好的天气而变得开心,反倒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孤独的气息,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落寞。她一只手拖着腮而另一只手正无聊的翻着手中杂志的书页。
翻到某一夜时,少女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放下托起腮的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顾不及脱下鞋,就兴奋得向道场内部走去,黑色的舞鞋踏在道场上的木制地板,叮叮作响。
走到一半,少女又折回来,拿起了一开始被丢在一旁的杂志,并认真换好鞋袜,快速跑向道场内部。
〈歌尔德,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在道场的前庭,就能够听到远处少女的祈求声。
……
〈唔……歌尔德,我要这个。〉少女指了指旁边五彩的棉花糖,身后的人立马迅速给她买好刚才她指的零食。仔细一看,仿佛独自一人的少女,身后跟了一个清秀的少年,也就是她口中的“歌尔德”。墨绿色的发色,脸上坚毅的表情,还有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腰间的配枪,俨然像一个保镖兼仆人,为面前的少女服务。
少女舔了舔软糯的糖线聚合而成的糖团,一脸幸福的表情。她觉得好像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开心过,笑得这么轻松过。别人也不知道这些的背后,更隐隐约约的有一些好象释然的情感。
她一直过得像个公主,却第一次开心得像个孩子。
……
日落了。
星辰把落日仅存的一丝浮华拭去,又把夜空染成漆黑色,奏响那属于夜晚的讴歌。
站在距离无边的银空和璀璨的星河交织出的幕布很近的地方,少女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浩瀚。
自己在摩天轮里,摩天轮在转到最高时停住了,摩天轮内的房间里橙黄色的灯光暖暖的洒在自己红色的兜帽上,房间不大,一个巨大的熊玩偶,和一张方桌,一条长椅,一边是稍稍有些锈蚀的铁门,另一边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映透着窗外在游乐园中霓虹的夜景。
少女拨扰了几下比肩的长发,,带好餐巾从身后的兜帽中掏出一张餐布,还有一份刚才买的廉价布丁。随后,少女端正的坐在长椅上缓缓在桌子上铺开餐布,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勺柄的一端镶嵌着晶莹的宝石的银勺,把布丁包装打开,端端正正的吃着,十分优雅,一举一动,宛如模子雕刻。平和的看不见漫天的繁星飞舞,安静的听不见耳畔流莺点缀,当然也看不见窗外一座座各式各样的屋顶上闪过的黑点。
以少女平日里不多见的一小声饱嗝作为结束,少女解下了餐巾,收拾起桌子,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种能直视死亡的平静,令人始终觉得那不是她所处年纪能够做出的。
于此同时,身后巨大的玩具熊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又开始大幅移动——从地上站起,坐到了少女面前刚收拾好的桌子上。
不过臃肿的熊却发出了清脆又有些嘶哑的声音。〈吃完了么。〉
没有回答,只有少女微微颔首。
〈走吧。〉巨大的玩具熊从桌子上跃起,震的正安静的凝视着自己的少女抖了一下。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少女端正的坐在那里,看着巨大的玩具熊。
〈别开玩笑了,你想死么,外边那些人你看不到么?那些都是冲你来的。〉巨熊内发出的声音有一丝愠怒,显然里边的人有些激动。
〈我会死啊。〉少女莞尔的笑声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可是那哪里是笑,分明带着泪水,分明带着恐惧。同时,凄惨美丽的笑容令面前的伊人莞尔的样子带着一种绝望的美感。
紧接着,凄惨的笑容被收起,报以安静,沉默。只有不知道谁的衣襟微微发抖而互相撞击的声音——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面临无可制止的死亡,身体仍在不住的发抖,只有眼神充满死亡前的平静,平静的看不见银河万尺,看不见星河璀璨,看不见化为白色纸鸢的命运流莺线。
〈不管怎么样,还是活着好吧。〉玩具熊再次开口。
巨大的玩具熊试图朝着面前的伊人做个鬼脸,但笨拙的身躯令他难以完成,显然巨大的玩具熊内的人很想让她开心一些。
〈你为什么想要救我?〉少女声音中多了几丝起伏。
〈赎罪。〉
〈嗯?〉少女先愣了一下,又抬起头,凑向前去,从有些发乱的发丝中,盯着面前的巨熊。
〈我曾是他们的一员。〉巨大的玩具熊抬起毛茸茸的手臂,熊掌朝上,一枚精致的眼饰出现。
〈带上它。〉
少女没有一丝迟疑。
随后,
〈你——〉面前的少年脱了巨大的熊头,露出了半边带着眼饰半边清秀的脸颊〈—相信我么〉
少年递出巨大的玩具熊的熊掌。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用小手抓住了面前大熊的熊掌,抓得死紧死紧的,仿佛抓住了命运的流莺线。毛茸茸的触感令自己有些想念以前的名为“诺诺”玩具熊。
少年迅速用巨大的熊掌拿刀划破了面前的墙壁,揽起面前红色兜帽的少女,在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下次,记得外向一点〉少年扬起头,脸上充满了决意。〈内向的孩子,不惹人喜欢啊。〉
背后,是万尺银河。
随着高度一点一点变低,直至快到地面时,一双巨大的金属双翼的粒子三维支架才在空中展开,紧接着支架被无数细微的金属块填充。
完美着落……
紧接着,身后的摩天轮爆炸,火光冲天……
在童话般的星澜皓月下
他许给她一个承诺。
她许给他一世的流年……
……
尾声。
清晨。
〈我要出下门。〉少年平静的望着在柜台上擦拭酒杯的男人。
〈任务?〉男人头也不抬一下,专心的擦试着酒杯。
〈我已经不干了。〉少年这样说着,接着把一扇扇窗户上的窗帘卷起,让朝阳惠顾这片终日不见光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那个人以前带我去玩的地方。算了算,毕竟六年了……〉
〈还是带上这个吧,我今天有种预感,你还会和他们有交集〉男人顺势把刚刚擦拭好的,放在一旁的短刃扔过去。
少年接住,打开由斑驳朱漆涂染的大门。
迎着阳光,将手中的照片撕碎,一块块记忆的碎片折射着一束束微光,在空中舞转,直至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