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黑白】少时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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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已经是深夜,他身着单薄衣衫跪坐在房间的正中央,面容上褪去了些许少年的稚嫩,目光里多了丝本不该属于他的成熟。
两扇拉门被移开时,他本能的凝起眉峰,内心不免一悸。 有些事情不管多少次,根本就习惯不了。
所谓的适应,不过是变相的自我安慰罢了。
他攥紧冷汗浸湿的手心,深吸口气。
来者是个年轻男人,一身的锦衣华服,谈不上多么俊朗,但有股傲人的气势,咄咄逼人。
他直截了当的扯开他的衣襟,一言不发对着露出的肩膀一顿啃咬。
突的,男人发出阵瘆人的笑声,怀揣着一种享受的喜悦缓慢道:“你……在发抖?”那双狡黠的眸子像是欣赏好戏似的端详他,想要从他的神色里读到自己期待的东西,或恐惧,或怯懦,或讨好……
男人还是失望了,他就如一座浮雕,清清冷冷,琢磨不透。
“混蛋!”
男人谩骂了句,发狠的抽打在他的脸颊,直至看见他的嘴角渗出道血痕才肯罢休。
男人兴奋的嘿嘿一笑,手托起他的下颌故作怜悯道:
“月白君,你怎么流血了,玲子小姐看见会心疼的吧。”
随即用食指指腹蘸上那血,点在他的唇上涂抹开。
“这样才好看,才配得上玲子。”
他仍旧一动不动,任其摆布,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身体里,而是飘在半空,静观眼前这个男人如同跳梁小丑般自说自话。
男人当然不满足只限于自己的“表演”,他扼住他的脖颈,面容扭曲道:“任人耍弄的街头戏子,靠卖皮相为生的低贱小丑,爱慕玲子小姐是么,真的是好好笑呢。”
因呼吸困难,他终露出痛苦表情。
男人自以为是话中的刺激令他认清自己的不堪,快意的松开手。
他向后仰倒在软褥中,白色长发也跟着四散摊开。
男人起身,碎在他脸上一口吐沫,嫌恶的离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呵呵”的笑出了眼泪。
(2)
屋子里只剩下他自己,小黑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爬起身,还没站稳眼前蓦地一黑。
小黑单膝跪地,手攥成拳,用力的挤着眼睛。
他反复呼吸,渐渐稳定情绪,拾起地上衣物穿好,把柜子后面的短刀藏在里怀中。
天未见亮,小黑开始在侍廊内寻找,先是去了澡堂,那里却空无一人。
小黑又匆匆转悠到别处,也一无所获。正打算下定诀心偷离侍廊时,发现解手后的田一在那儿慢悠悠的晃荡。
他快速揪起他的后衣领,把他拖到很少有人去的胡同内。先是一顿拳脚,专挑看不到伤的地方狠打。
田一连连求饶,小黑把手臂压在他的胸口,怒道:“说,那天吉成的话什么意思。”
田一支支吾吾,想着编些别的蒙混过关。
但面露凶相的小黑一点不好糊弄。
田一无可奈何,唯有硬着头皮道:“那个……小白他……其实就跟花町里那些水茶社的伎子没什么区别。”
瞧小黑没有反应,手中的力道甚至加深,田一也急了:“小黑,你还不懂么,小白他就是供那些个达官贵人取乐戏耍用的。”
小黑出拳,吓的田一闭上眼睛,
但那拳却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小黑松开他,垂手立于一侧,声音冷静到可怕:“他应该在哪儿?”
田一揉着酸痛处,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黑,咱就认命吧,像我们这种人,有的吃穿就不错了。”
(3)
“弟……”
小黑声音颤抖,一把搂紧出现在侍廊圆拱门洞的小白。
“哥?”
小白内心惊恐万分,连语气都变了瑟缩。
许久,小黑感受到怀里的那份真实,才缓缓的松开手臂。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去年冬至。”
“怎么不和我说啊……”小黑的眼泪不受控的刷刷流下,像是在气自己,一拳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壁:“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任他们……”本压抑的激动转为哭腔,小黑开始用头撞去。
小白拦住他,双手捧起小黑那血肉模糊的拳头捂在自己胸口,眼里泛着泪花,苦涩的笑笑道:“我不要哥为我拼命,我只想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好的活着。”
小黑瘫在地上,抱头呜呜哭泣,犹如切肤之痛,就像小白第一次倚在那扇门里同样的无助和绝望。
此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