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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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还是那个样子,有人来领养孩子的时候,孩子们就会表现的无比懂事乖巧,没有人来的时候,孩子们就是一群疯狗,抢弱小孩子的水果,欺负孤单一个的小朋友。
似乎这样才会让他们开心一点,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作为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很遗憾的是,今天院长并不在这里,没人约束的孩子们比平时更加疯狂,有人翻过围墙出去偷旁边院子里面的水果,有人把小朋友的玩具扔在地上踩踏,还有人抢夺着别人的东西。
我坐在秋千上,轻轻的晃荡着。
这才是那群伪善者真正的样子啊。
百无聊赖的我低头看了看脚尖的时候,想到了今天早上送顾清疏去机场的时候。
本来顾清疏说要自己去机场的,可是凌曼路坚持要带着我去送他,说什么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机场,行李就交给司机拿,还说我去不了日本,希望顾清疏能够多给我带点纪念品回来。
凌曼路唠唠叨叨说话的时候,我安静和顾清疏并排坐在车后座,顾清疏靠着窗户撑着他的头,脸上依旧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似乎凌曼路这样唠唠叨叨的模式,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偷偷的看了几眼顾清疏后,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车窗外面。
这几年来,我好像习惯长久的发呆,盯着一个东西或者是看着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脑子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午后。
也许是最近实在感觉太孤单了,笑对我来说还真是件奢侈的事情。也许是昨晚我就那么突兀的抱了顾清疏,今天面对他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手足无措,可是顾清疏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想,这么久以来,果然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我啊,还真是个擅长单恋的人呢。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机场。
“我就不进去了吧。”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衣角。
我不想和顾清疏的朋友见面,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除了顾尧一家之外的人见面,我知道他们大概是真的对我好,可是说到底我就是个才12岁的孩子,没有父母的庇护,一个不管到哪里似乎都是被人厌恶着的那一个。
其实我和孤儿院那群疯子是一样的吧,也就只敢对着那些比我们小的孩子狐假虎威的。
说实话第一次到顾清疏他们家的时候,我很惊讶,原来还有这么宽敞这么漂亮的房子,和他们吃饭看电影买衣服,一切都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让我感到那么新鲜,那么惊奇,可是小时候那种窒息一般的感觉重新来到的时候,我知道那或许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到底我身边从头到尾也没能有一个能够分享的人,开心的,不开心的,惊讶的,难过的,自八岁之后,我就感觉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来承受,没有人可以帮我分担。
还有别人那鄙夷的眼神,以及不屑的口吻。
尽管那个时候才八岁,可是被人瞧不起,被人厌恶,让大家都来孤立我的那些感觉,我都感受得到。没有父母在身边可以依靠,眼泪得往肚子里面咽,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他们对我的厌恶和嘲笑被无限放大,而我在这些声音中变得越来越小,仿佛把我孤身一人放置在大海上孤立无援。
长大些,我还以为我不记得那些令人低人一等的日子了,我以为在孤儿院里面大家都是一个样子,谁也没有比谁高人一等。可是下车看到顾清疏他们家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又袭来了。尽管身边的人都笑眯眯的对我好,可是顾清疏那张冷漠的脸,总是会让我想起小时候被嘲笑的时候。
再后来,我明白顾清疏就是个面瘫,那些感觉也终于有所减淡。就在我慢慢开始习惯这样除了他们以外不和任何人接触的生活的时候,要让我去见别人吗?
他们应该都还记得那沸沸扬扬的新闻吧,他们会以怎么样的眼光来看我呢?看我的眼神会不会像看个垃圾一样?会不会表现的很讨厌我?
可能是最近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也有可能是我是在太想我的爸爸妈妈,想念的近乎发疯,尤其是看到顾尧他们一家的时候,我也希望我可以撒娇耍赖,得到父母的宠爱。
手里握着衣角,脑子里面的思绪像烟花一样炸开。
“怎么了,晕车了吗?”顾清疏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我说。
凌曼路两三步走过来,摸着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晕车不会发烧的。”
顾清疏的声音在凌曼路背后响起。
凌曼路这才放下手来,关切的问我是不是晕车了,要不要吃晕车药,还说晕车了就更得出来透透气。
我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害怕和人的交往。
要不是他们来领养我,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一辈子都是那个冷血又自私的人,可是他们好温暖,温暖的我好像不能再做那样的人了,就连想法,也比以前更多了。
这时候顾清疏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走吧,车里闷。”
看着面前顾清疏的手,就像第一次他拉着我一样,我的手鬼使神差的就放了上去。他的手比第一次拉着暖和了,我放上去的瞬间,他就握住了我,一边走一边嘀咕着,这么大了还闹什么脾气。
他的手包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我脸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