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一章 「阴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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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快看,又是那个奇怪的家伙!”
“啊啊为什么这么倒霉又遇见他了,真晦气!”
“是呢是呢,我可不想突然被他指着说出些什么奇怪的话啊!”
“真是讨厌呢,我从父亲大人那儿听说,那个家伙啊天生就能看见……”
“嘘!你小点声儿,他过来了!”
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尽管他们只是小声的窃窃私语,晴明仍然听得一字不漏,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被人们这样议论着,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吧。转头看了一眼,似乎人群之中有两位稍微有些不合群,晴明有些在意。
少年贵族们一阵惊呼四散开去,晴明看见一位红发似火眉宇如剑、身着铠甲背负弓箭的人儿正护着什么,那人微微皱着眉头、脸上似乎清楚地写满了对周围一团慌乱的疑惑和烦闷,但仍然细心地用双臂挡开其他人,他抬头看向众人躲躲藏藏的目光焦点处,却也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手执折扇、以拳抵唇的少年,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不由得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晴明忍不住冲他点头笑出了声儿,觉得这个人有些特别。没等他作出回应,少年的臂弯里探出来一截小脑袋,头上戴着好看的金鱼簪,肤白胜雪,点绛樱唇,一双好看的眼睛清澈有神。晴明却注意到她的瞳孔竟然是暗红色,稍微吃了一惊,难道这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少女不是人类吗?
那人察觉到了晴明的注视,拉起怀中之人的手准备离开。少女抬手的一瞬间,腰间坠着的一只金鱼腰饰跟着晃来晃去,晴明心想,她还真是喜欢呢。那人只仓促地回头望了晴明一眼,点头示意之后便拨开人群向西大街走去。少女看到身边那人的反应,也回头看向了晴明,不知道为何她忽然甜甜地笑了,暮霭沉沉,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
回廊的八角屋檐落下的阴影越发浓郁起来,方才那些嘀嘀咕咕又慌慌张张的少年贵族们已经散去,就要到掌灯时分。晴明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那位神秘的少女,她会知道自己佩戴的金鱼饰物发出了像是地狱的金鱼草一般的奇怪笑声吗?那是一种每天傍晚会不停聒噪的植物,尽管只有掌握灵力的人才能听见,那声音也已经足够让阴阳师发笑的了。晴明想起母亲大人种的一院子金鱼草,最终因为忍受不了它们在傍晚集体大合唱一般的笑声,全部被连根拔起送往晴明师父所在的阴阳寮,当作普通药材使了。
街边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笼,一团团橘黄色的暖意在薄薄的夜色里跳动,远远地看见母亲大人已经在大门前等候了,晴明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更加雀跃起来。不如问问母亲大人是否知晓这样一位少女吧。想到这里,晴明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温暖,啊,即使自己被所有人畏惧、甚至暗地里排斥,也还有母亲大人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说起来方才遇见的两位少年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并不知情,是新晋贵族家庭的小孩儿吗?从那位少年瞳孔的颜色来看,恐怕他对自己一心一意保护着的人也一无所知呢。
“母亲!”晴明扑进母亲大人的怀里。
“欢迎回来,晴明。”母亲用一贯温柔的语气说着,“已经十岁了还撒娇呢,不害羞吗?”
晴明装作没有听见,兴高采烈地向母亲描述起回家路上的见闻,却没注意到母亲不知为何、难得有些震惊。
晴明迫不及待地问道:“呐母亲大人,您知道这样一位如此喜爱金鱼草的贵族家的少女吗?”抬头看到母亲稍微有些凝重的神色,晴明终于安静下来,“母亲大人?”
“啊,没想到晴明这么快就与那位大人见面了。”母亲像是在喃喃自语着什么,“梦境的占卜已经开始应验了吗……难道说……「那场阴谋」与我的孩子有什么关联?”
“母亲大人?”晴明有些焦急地捏了捏母亲柔软的手心。
“啊,对不起,晴明,我走神了。”母亲回过神来,低头歉意地笑了笑,恢复到以往柔和的表情,“我的孩子,还记得吗,晴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其他孩子所无法看见的世界呢……不,那甚至是……比晴明年长许多甚至也优秀许多的阴阳师们都无法看清的世界。”
母亲的神情变得晦涩难懂起来,忽然说起往事,“晴明三岁的时候,已经和家里的座敷童子成为了好朋友,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对我说「母亲大人,您其实是……一只白狐吗?」你的表情十分忐忑,却没有害怕,像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样子,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角,目光始终盯着我的身后,那时候我才开始惊讶于你的天赋,已经远远超出了作为阴阳师的期待。”
不仅能看见潜伏人们恐慌中、常人之眼无法察觉的魑魅魍魉,甚至还能堪破化形,直抵事物的本质,这,就是无数阴阳师梦寐以求的才能——「灵视」。
“从现在开始,请好好记住,晴明,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作为阴阳师的天赋,更不能忽略了对阴阳师而言最重要的……「阴阳道」!”母亲忽然严肃地叮嘱道。
晴明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考起了阴阳术的功课,且是关于自己尚且无法体会的阴阳之道,“母亲大人……晴明不明白,「阴阳道」到底是什么?”
母亲稍微缓了缓口气,“「阴阳」是指五行相克,而阴和阳代表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自然规律和常理。”
晴明有些生闷气,也不知是生气没能理解母亲的叮嘱,还是生气母亲似乎有些事情瞒着自己,“唔——果然我还是听不懂……”
“现在你不用勉强自己去理解哦,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母亲有些释怀地笑了笑,“你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呢。不过,我正是担心你的那份天赋……”
“「担心」……吗?”晴明仍然十分困惑地看着母亲。
“是的,越是有才能的人,有时候就会招致越惨重的灾祸。”母亲抚了抚晴明的额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点,“晴明,仔细听好了,你绝对不能破坏这个世界的常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有一天你踏上了错误的道路,一定要想起我今天说的话。”
“是。我明白了,母亲大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晴明感到一股暖流从眉心流入,然后瞬间消失了。
“啊对了,晴明,不可以告诉其他孩子那位大人佩戴的是金鱼草哦。”母亲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至于那位擅长弓术大人……他叫源博雅,不是普通的贵族哦,两位大人都是天皇的后辈,平时很少露面。”
“啊……是,我明白的,母亲大人。”晴明抓抓后脑勺,有些难为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母亲继续问道,“那……母亲大人,那位喜爱金鱼草的……”
母亲掩嘴轻笑,打断了晴明的问话,“好了好了,我知道晴明想知道什么。嗯……怎么说呢,其实那并不是普通的金鱼草,还是等下一次你们见面的时候,由你自己去问吧!”
然而谁知道,此去经年,却都无缘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