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 笑面的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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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山吟光跟着五十岚回家,算是顺水推舟。
“虽然我没有资格对你的行为指手画脚,但是你对野际的态度太夸张了。”五十岚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抱在手里。
“那算夸张吗?”穴山笑得隐晦,“他把地位看得太重使我们分道扬镳。”
五十岚叹了口气。穴山是随和的人,他对野际的冷漠态度,是他为数不多称得上顽固的事。虽然礼貌,但也伤人。
叹气声很快消失在屋子里,不留痕迹。
夜里冷得无法言喻,不禁让人怀念其他季节的温度。沉沉的夜里,仿佛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五十岚从西装外套里取出牛皮信件。
这是宴会上穴山给他的。似乎想趁人多嘈杂之时掩盖交付信件一事。来五十岚家休息,纯属是临时想到的。
他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叠得整齐的纸。里面还有照片,五十岚就着倒在桌子上——是一张远景,能依稀看到杂树丛生中房屋的一角。仅是房屋的一角,无法判断房屋的年代。接着他抚平纸张,视线在上面游走。
“远征地点:重明山,半山腰处迷路时发现的房屋,似乎无人使用,不敢贸然靠近,因此留照一张。”
重明山,离海不远,但是离这里就远了,骑马少说也要三天。这里坐海东面,那边坐海西面,若是那幢房子,大概是不合理的,那幢房子坐朝海东北,和重明山相隔比这更远。
难道,是我记错了?五十岚摆出苦恼的表情。
他接着往下阅读:“次日,三四队一齐回到发现房屋地点,房屋已不见。于是两队兵分在重明山寻找,直至黄昏依旧没有找到。”
五十岚感到更加不解,难道房屋会动?
“你还是不怎么在夜里睡觉?”穴山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五十岚一跳。
“你也老样子走路不带声的。”五十岚回头。
“你看完了吧?”穴山走进来把房门关上。
“那屋子真消失了?”
“你别说有多诡异了,连去两天的三队被吓得的够呛,应该说重明山本身就很诡异。”
五十岚靠在椅背上,食指敲击桌面。他看着桌上还没读完的文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往后的文件是在不同地点发现的无人使用的屋子,从远处看,似乎是同一所。因为远征队不能带刀装,我不敢冒险。”穴山语气中带着略微的歉意。
“不,你不用冒险,”五十岚抬起手,“你做的足够多了,这件事让我接手吧。”
“你有多少把握就是那栋房子。”
“没有把握,眼见为实。”五十岚将信件整理好,一齐塞进桌子抽屉背后的缝隙。
“感觉像共犯。”五十岚从桌子底下缩出头,单膝跪地。
“当然,从很早以前就是了。”
天微明,三日月正在帮穴山穿狩衣。
有人敲门。
“请进。”
五十岚拉开门,他穿着出阵服。
“要出阵?”穴山问。
“是的,接到要去讨伐检非违使的文书。”
“大清早的,他们都不睡觉吗?”穴山说着,整理袖口。
“他们为何突然召你去总部?”
“那天来的使者在本丸里偷偷放置了监视的纸符,大概是以召我去总部的理由放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来我这,喜欢用这样技法的人在总部大概只有藤井正雄,指使他的人,你我心知肚明。”
五十岚欲言又止。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兴趣做那些对我不利的事情。”他那神明一般的脸庞隐匿在深青灰色的发丝间,使他的表情十分模糊。
“我知道。”五十岚说。
穴山戴好帽子,勾起嘴角:“这身衣服还是那么不适合我。”
在分岔路上,冷风将穴山的长发吹起。发丝在空中起舞,划出不同的线条。
“再会。”穴山抬起一只手轻轻挥动。
“再会。”五十岚眯起眼睛来——不知为何,看不清穴山的模样,像是蒙了层纱。
然后,他们各自行向自己的目的地。
总部人来人往,人们都行色匆匆。
穴山看来就十分悠闲,像是走在自己本丸后院。
“那位是谁?”看到的人不禁向同伴发问。
“你不知道吗?那是穴山武大人的次子——穴山吟光,也是其中一名将。”
“次子?那长子是谁?”
“就是那位已经叛变后不知去向的穴山暮灯……”见穴山在不断靠近,他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最后消失。他低着头,见旁边的人不为所动连忙拉拉他:“快鞠躬!”同伴漫不经心地跟着把头低下。
穴山微笑着扫了他们一眼,继续朝前走。
把头抬起来后,他松了口气。同伴很是纳闷:“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你真是愚昧!!”他低声吼道,“穴山吟光人称'月鬼',以善于夜间作战而赋其'月','鬼'则是因为他作战的手法极其可怖,曾经受命独自讨伐叛变的审神者……”他声音越来越小。
“那位审神者怎么样了?”同伴迫不及待地想往下听。
“被吊在自己本丸的门口,是被活生生吊死的,手脚的指甲被拔除,眼珠被挖,舌头被割……”说道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自那件事后,审神者都非常安分,怕惨遭同样的下场。”
“可是……”同伴朝穴山离开的方向望去,“完全感觉不到他是那样的人。”
“主公。”三日月似乎是听到了那两人议论穴山暮灯的事,十分不满。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有什么资格阻止别人言论呢?”穴山依旧笑着。
这时,他看见迎面走来的人,那人低着头,快步朝前走。穴山立即热情地打招呼:“这不是藤井正雄大人吗?好久不见呀!”声音大到可以晃掉枝头的雪。
“你好。”藤井不情愿的抬起脸正视穴山。
“真是,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一年前?半年前?三个月前?还是……两天前?”穴山的笑容渐渐扭曲了起来。
这话让藤井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才刚刚见面吗?”
“啊!瞧我这记性,”穴山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莫非是我太想念您,在梦中见到了您,便以为真的见到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
“真是客气,我才是相当荣幸。”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藤井不等穴山说话就转身离开。
“藤井大人,”穴山的语气如刀锋般,“这冬日天黑得早,您走夜路的时候要小心呐。”
藤井停顿了一下:“多谢。”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只老狐狸真是精。”三日月压低眉头。
“再老的狐狸也有尾巴,”穴山说,“不趁早收好,是要被砍断的。”
穴山武正在阅读文件。成山的文件堆积在桌子上。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烟带着轻微的香味,钻过门帘,飘到外面,消散殆尽。
“吟光。”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门帘后闪现出一个人影:“导者大人。”他恭敬地叫道。
“这里只有你我,还如此见外?”
“导者大人一向以内外不分被世人夸赞,我怎敢以私人情感玷污了导者大人的美德?”穴山盯着地板。
穴山武依旧没抬起头:“近日可好?”
“借您吉言,诸事顺利。”
“审神者的会议都不见你来。”
“您知道我的性子。”
“偶尔来看看你母亲吧。”
“自不用您说。”
穴山武知道对话不能进行长久,只好让穴山吟光报道战况。
穴山吟光则仿佛一台机器,面无表情地说完了全部。
“……就是这些。”穴山说。
“嗯,你还是很优秀呢,比起你哥哥。”
穴山握紧拳头,关节发白,咬着牙关以至于脸颊微微鼓起:“若没事,我先告退了。”
“……你退下吧。”
至始至终,穴山武都不曾抬起头。
而穴山吟光,也从未看过穴山武一眼。
穴山吟光从得知兄长叛变时就从不相信这件事。他想,那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叛变,兄长大概是厌倦了,所以远走高飞。毕竟在战场上,他从未见过兄长。
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再见见他,一面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