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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9 20:25:224346 字18 条评论

隐藏在沉默之后(4)

来自合集 隐藏在沉默之后 · 关注合集

第四话 无法安眠




“你的大俱利伽罗,一直在你的本丸里啊。”







九千音笑盈盈地说道,她对面的审神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最终一言不发。穿过庭院的风把团团枝叶吹出哗啦啦的声音,下午并不太强烈的阳光落在草地之上,池中的鲤鱼突兀地一摆尾,点出一圈不甚清晰的涟漪。


但两位审神者之间的沉默,如坠入冰窖般凝重。


良久,审神者才终于清清淡淡地开口道:“……嗯,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之前还凝固的气氛犹如被一点敲碎,霎时消散无形。九千音脸上的笑容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做审神者。”审神者像是之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十分自然地另起了话头,“政府的观察大概会失败吧。”


“诶,为什么,你的本丸的战力在政府那边可是很受重视啊。”


“不,政府那边想得太简单了。”审神者摇了摇头,“毕竟这些付丧神,比他们所想的,要更加接近人类啊。”











“你……说什么?”烛台切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发出了声音,他对面的鹤丸正一副受到巨大惊吓的模样,狼狈不堪地拍打着胸口。


“真、真是吓死我了。”鹤丸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看到隔壁的长谷部那么自然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撒谎——而且长谷部本来就不是会撒谎的个性吧。天知道我多努力才绷住了我的表情,不然早就露馅了。……哈……没想到连我也有被俱利小子吓到的一天……”


他叨叨地说着,却看见烛台切用手撑着头,整个人像是快要濒临极限了一样。他有些担心地把手搭在了烛台切的肩上,“喂,你没事吧。”


“……我觉得我不太好。”烛台切的声音闷闷的,丝毫不复他平日的清亮。


“……真巧,我也是。”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鹤丸又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肩,说道:“好了,稍微打起点精神来。现在听到了这么具有冲击性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坐视不理了吧。”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地说了一句,“毕竟我也很想见到俱利小子啊。”


“鹤丸……你之前曾经说过,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做过梦,到底是什么梦呢?”


鹤丸歪了歪头,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停了一下,他又自言自语道,“没错,自从那天之后,你的确是你,但又有点不像以前的你了。”









鹤丸来本丸的时候有点失望,因为居然没看到那个和他在伊达家共处了几百年的家伙,只看到了另一个虽然同为伊达同僚却从未见过面的烛台切光忠,而且还和描述中有点不同,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从短刀那里听说了在之前大俱利伽罗已经战死的消息,他才大概明白了烛台切为何会给人以有点沉重的感觉。


那个时候鹤丸和烛台切的关系已经不错了。想着毕竟都是和大俱利伽罗那小子关系匪浅的刀,鹤丸曾经尝试过去安慰烛台切。但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告知了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现在一直在做梦。”


烛台切很疑惑地对鹤丸说道:“我……梦见在战场上,俱利伽罗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他的身后是一堆一堆的溯行军。他好像在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见,也看不清他嘴唇的动作。我想要过去,却发现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不禁手脚无法动弹,连视线似乎都被固定了。”


就在几天之后,烛台切突然告诉鹤丸,梦境的内容发生改变了。


“俱利伽罗没再跟我说什么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掉了。我想叫住他,可是就在我刚开口的时候,梦境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烛台切的声音很轻,眼神定定地看着不知何处。鹤丸看见他这样有些恍惚的样子很是担心,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专门和别的刀剑换了房间,挪到了烛台切的隔壁。


就在半夜的时候,鹤丸突然惊醒了。


屋外似乎有很隐约的响动传来,像是马鸣声,叫了一声之后又归于平静。鹤丸坐不住, 偷偷把拉门拉开了一点,屋外充盈的月光立刻顺着这一道缝隙在屋内铺出一道银线。


他借着这月光,看见审神者穿着入睡时的衣服,骑着马从月色中掠过,一直向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她的腰上配着一把刀。在银色的月光下映着淡淡的金色,随风乱舞着红色的绳子。


——那是长谷部。


鹤丸心中的不安开始升腾起来。等到审神者出了本丸之后,他悄悄起身,摸到了隔壁烛台切的房间。


月色虽亮,却照不见应当在房间里的烛台切光忠。


准确点说,是烛台切光忠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我虽然想去本丸里找找看,但害怕撞上回来的主上不好解释,所以也只能放弃了。不过没想到第二天你又好好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不过……”鹤丸的语速变得缓慢了起来,带着些许疑惑,“不过第二天,我就被主上换到了一队,把你换了下来。”


他说完后看了一眼烛台切,又被烛台切的样子吓了一跳。


“喂,你……!”鹤丸都有些无措了,再这样下去,烛台切直接暴走搞本丸屠杀他都不奇怪,“你别老是这样,冷静一点好吗!”


“不、不是……!!”烛台切长跪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的左眼瞪得老大,连眼角都泛起了红色,“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明明是很重要,很明显的事情!!可是我一直都忽略了!!”


“……什么?”


“鹤丸,你刚刚说的,我从哪一天开始,让你感觉不对劲的?”


鹤丸屏气凝神地看着烛台切,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就是我被换上一队的那一天开始。”


“对,就是这个。”烛台切猛然抬起头,瞪大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鹤丸,整个上身慢慢地靠近鹤丸,近乎疯狂的脸上流露出令人有些惊恐的压迫感,连鹤丸都忍不住微微后退,“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夜里来的。来的第一个早上,就得知你已经是一队的成员了。”





“——那你说的以前的我,到底是谁?”





这一回换鹤丸不说话了。


他怔怔地看着烛台切,房间的时间仿佛停止流动了一般。许久之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喂,我说你……够了吧。”他伸手推开烛台切,有些刻意地背对着他站起身来,“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再追究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吧。”


“谁说的。”烛台切也站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如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以前的事情重演一次就可以了。”


“喂,你该不会是……”


“啊,是的,晚上再出去本丸一次就可以了,到时候主上又会追上来吧……”烛台切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仪容,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你给我回来!!!”


与这句喝声同时而起的,是鹤丸闪身拔刀的动作。不过眨眼时间,他已经抵在房间门口,原本配在腰间的刀已然横亘在两人之间,刀身半出,锋刃边缘流转着银色的微光。


“上一次没拦住你,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烛台切没说话,他从鹤丸的动作已经看出来了,鹤丸这回出手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这么担心,我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烛台切伸出手,按在鹤丸的刀背上,轻轻向下压了压。


“呵呵,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鹤丸冷笑道,“那我们要到受取箱那里去确认一下受取履历吗?还是找长谷部问清楚?问问他那天晚上砍了几刀才把你砍到碎刀?!!”


“……”


“烛台切光忠。”鹤丸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宛若山石迫来,“我的确很想见俱利小子,也说过会帮你。但是,我可没说过要帮你把自己也赔进去。”











本丸的门口好安静啊。


烛台切呆呆地站在受取箱面前,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这个地方来了。下午的蝉鸣还在此起彼伏,环绕在门口的树荫时不时被微风抖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在受取箱上投出漂亮的光斑。


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从受取箱里拿出一把大俱利伽罗。


“俱利伽罗……”他慢慢地,把刀身抱在怀里,像环抱着恋人的身体一般,亲昵地把脸颊贴了上去,“俱利伽罗……你在吗?”


他像是失去力气一样靠在受取箱上,缓缓地滑倒,半跪在地,像在对着什么祈祷一般。


“俱利伽罗,那位大人说你还在这个本丸里,可是为什么我总见不到你呢……这个本丸也好奇怪……我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想你,好想见到你啊……”他像小孩子一样脆弱地呢喃着,身体慢慢弯曲起来,声音也变得喑哑艰涩。




“……俱利伽罗,和我说句话好吗……”











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周围的景物虽然是熟悉的本丸,但也显得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成烟尘。烛台切迷迷糊糊地向前看去,庭院边的走廊上,有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黑色的外套,红色的下摆。是大俱利伽罗。


烛台切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边喊着大俱利伽罗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这个世界似乎把声音抹去了,自己的脚步声也好,呼喊声也好,都没有一丝一毫传达进自己的耳朵里,可是他也根本无暇去注意这个问题了。


离那个身影还有一段距离时,大俱利伽罗突然站起身来,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无论烛台切怎么呼喊他,都丝毫不能减缓他离去的脚步。


他在本丸里奔跑着,烛台切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个模糊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知跑了多久,等到注意到时,他们已经跑到了本丸的门口。


大俱利伽罗跑出门口时终于停了下来。烛台切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也随之慢慢地转过头来。天地间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什么都看不清,连大俱利伽罗的表情都无法得知。但是烛台切还是拼命地向他跑去,想要抱住他。


大俱利伽罗面向着烛台切,等到烛台切想要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突然伸出双手——



把他推回去了。











“——唔?!!!”


烛台切猛然翻身坐起,整个屋子里此刻有着大片的黑暗,只有屋角的一盏小灯照出幽幽的微光,映出他汗涔涔的额头。


“喂,你没事吧。”身侧有鹤丸的声音传来,烛台切转头看着他,神智尚在恍惚之中,呆呆地不知该说什么。


看他这样,鹤丸只是低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真是的,居然在本丸门口睡着了,还抱着大俱利伽罗的刀……要不是我赶在主上送那位审神者走之前找到了你,天知道事态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睡着了吗……”烛台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看向了窗外,此刻一片漆黑。


“别看了,现在已经半夜了。”鹤丸朝自己脚边努努嘴,那里摆着一碟饭团,以及一杯茶,“喏,这是给你留的晚饭。”


“谢谢……”烛台切弯腰过去拿起了一个饭团,拿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我……我又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俱利伽罗……”烛台切喃喃地把自己的梦境复述了一遍。


“怎么会又开始做梦了?”鹤丸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时突然脸色一变,持刀往小灯的方向一挥,带出的刀风吹熄了烛火。


几息之后,屋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然响起。


“不必如此慌张,我不过是偶然路过这里罢了。”


“……是石切丸先生。”烛台切朝鹤丸轻声道,“请他进来吧。”


“不必了。”石切丸的说话声缓慢低沉,该说是不愧为神社之刀吗,光是听着他的声音,烛台切就觉得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之前曾经跟你说过,在这个本丸里,我感受到了类似邪气的感觉吗?”


“是的。”烛台切应道。


“如今那股感觉越发强烈了,我实在无法安眠,才在本丸里来回走动的。”石切丸如此解释道。


烛台切思索了一下,决定不对这件事多谈,“那……请先生慢走……?!!!”


几乎是同时,屋内外的三个人同时猛然抬起了头。


“是……打斗的声音?”烛台切向鹤丸确认道,鹤丸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在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显得凌厉异常。


“在本丸门口的方向。”屋外,石切丸已然站起身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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