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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7 19:33:042594 字0 条评论

好久以前写的短打 只是为了给小哥应援

瓶邪 黑瓶混杂 请注意避雷

水声,很低的水声从脚边传来,我感到温度从立起的毛孔流走。睁开眼睛后还是一片漆黑。我花了一阵功夫适应这种黑暗,虽然依旧看不见,但至少不再慌张。我照着黑眼镜叫我的方法通过其他感官来感知周围的环境,可似乎管用的只有耳朵。

滴答,滴答,缓慢而平静的水声。

我应该还躺着,身下的环境并不柔软,我没有在床上,这令我很吃惊。我想起昨晚和小哥吵的架,他漆黑的眼睛和淡淡的无奈,还有他发白的指节。我伸手往边上摸,只摸到粗糙的表面,那触感很熟悉,就像在墓道里。或者,不,应该是在长白山,在青铜门前。靠,我还在做梦。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头,企图把自己弄醒。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即使嗅觉失灵,它还是比味觉先一刻到达我的脑海。我感受到光亮,微弱而柔和的风灯的光,我坐起身来,面前是一张硕大的脸。

“哟呵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再不醒可要错过关键时刻了。”肥胖的腮帮子鼓动着。

“你说什么?什么事?”

胖子没有回答我,默默地看向前方。我顺着他看去,青铜门上繁复的花纹从中间缓缓错开,逐渐被打断,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我下意识地握紧手,手里竟然是大白狗腿。它怎么会在我这里,我是说,我怎么会一直握着它都不知道。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掺杂着胖子的咆哮,要塌了快跑。我试着起身可是怎么也动不了,我看到滚滚的烟尘中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一开始很小,像个幼童,后来渐渐变大,长出了十二只手,背上插了一把刀。草,怎么没完了,我低声骂了一句,被突如其来的烟尘呛住。

沙土蔓延至我的鼻腔,堵住我的嘴和眼睛,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无力地向前挥动我的大白狗腿。大腿处传来一阵痉挛,一条黑蛇盘了上来,身上陆陆续续盘上了很多蛇,像蛇祖那样。我到底在哪里。混沌中我找不到任何能够定位的东西,一切都迷失在扭曲的时间里,周围明明是虚无,可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着什么。我能感受到痛和绝望,不是将死的绝望,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可奈何。那条黑蛇逡巡向上,触到我的大腿根部,冰冷却伴随着片片酥麻。它的游走带来了一丝快感,我张开了嘴。朝小腹望去,却看到一个黑黑的脑袋尖儿,那是一个人埋在我的腿间。我试图认出他是谁,然后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硌着了我,是黑眼镜。完了,这下牛逼大发了,真是什么梦都敢做。

我试着伸手去拨那个脑袋,却被更大的力气制住。肩膀被压得生疼,好像要脱臼。我开始放声大叫,不管出不出得了声地大叫,草,我靠,尼玛,我用尽了这辈子碰到过的脏话。

直到眼角渗出液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流泪。明明很多年都没有哭过了,从里到外都像是干透了的麦子,沙哑而枯槁。我想起小时候在杭州的家,想起三叔给我买的乐高小士兵,秋风中鹅黄色的窗帘被吹到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直楞楞地挂在天上。屋里一角的书桌上放着一卷誊写的千字文,纤细有力的瘦金体却又不像是我的字迹。我妈似乎在楼下叫我吃饭,我闻到了炒茭白的香气。然后那股香气变得沉重而浓郁,渐渐有些刺鼻,是西藏那所喇嘛庙里的味道,阎王骑尸的尸香。我听见耳边响起了铃铛声,和一声声低哑的小三爷。

小三爷,小三爷,你慢些走。

我不敢去想那是谁的声音。恍惚中有一双有力的手环上了我的腰,箍得愈发紧,我费力地扭动着身子挣脱。无奈那手根本不放开,反而死死地缠上来。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扭腰,手中早已没有大白狗腿,我挥着拳头打过去。

一拳落空,我好像从什么地方掉了下去,那里很高很深,四周高速变化的景物都是白色的,我看到眼前飘散着一些红色的东西,啧,真他妈妖艳,就像小花儿唱戏时涂的红嘴皮子似的。我舔了舔嘴,却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湿漉漉的,突然就从我张开的空隙里钻了进去,像一只蝙蝠在石穴里上下扑腾,然后沿着腔壁摸索掠过。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它的飞舞,它似乎有着魔力,能够轻巧地避开所有障碍。黑暗处深深浅浅的褶皱,弧形的洞穴,旋转着,将它往更深处吸引。

我感到阵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清明。

我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上面覆着一层曙色初开的迷雾,里面透出一点光落在我的眼里。我看到我的脑袋变得很小,稍微有些变形。

再次握紧双手时我感受到的是粗糙的掌心以及从中传来的温度。

“吴邪。”身上的人低头看下来,“你做噩梦了。”

“哦,”我挠挠头,感觉眼角紧巴巴的,稍微有些尴尬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小哥我没事儿。”

他不再说话,只是拉过我的手紧紧篡着。我听见他低低地吁了一口气。

“睡吧,天还没亮。”

“小哥,你走吧。”

握住我的手动了一下。

“瞎子那边没有你不行。”我顿了顿,继续说,“对不起,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拽着你拖拖沓沓的,你去吧。正好我也走趟广西看看胖子,或者北上找小花儿,盘口那边也有些事儿我还没有交代清楚……”

“睡吧,明天再说。”

窗外响起了山雀的叫声,高高低低,时短时长,我花了一点时间来确定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我是说,万一这才是梦呢,只是相比于其他,这里的场景比较安稳。也许那些幻灯片似的碎片才是我真正所处的世界,那些不幸与悲哀,累累白骨和哀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在某段生命里,我得以与珍惜的人平凡地度过。可惜好景太短,可惜期望太长。


醒来时已经早上十点多了,我披上衣服走到楼下。那件事以后我把盘口都交给了小花,只留下杭州的这一爿铺子,我欠他的太多。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家也像解家一样没有退出,我是不是会过得像他一样,或者,如果有我在,他会不会过得好一点。王盟那个小王八羔子被我打发回家,铺子里没有他更加冷清了。胖子来看过我几回,我们都没有提之前的事。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话到没说几句,人与人之间相处到这个时候,语言已经不再重要了。末了他问我要不要回福建,他还等着做村支书呢。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说村支书是做不了了,可以先给村长做上门女婿。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也成,兄弟哪天走了记得叫上我。我说,当然当然。

胡乱吃了点东西后我靠在藤椅上发呆,突然很想写点什么。拿出笔在纸上哗啦哗啦写了一大通,写完读了一下,又颤颤巍巍的在纸的末尾写了几个字:

遥祝时祺,顺颂秋安。

我小心的把它折起来收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顺手扔进了垃圾筒。

呵,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都什么年代了。


门外的树杆子懒懒散散地支楞着,被一轮惨白的太阳拉扯出歪七斜八的倒影。

离杭州西泠印社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

“不去打声招呼?”戴墨镜的嘴角咧得老高。

“不用了。”

“行,你别后悔。”

“……”

二人这就转身走了,一步步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雨露均撒,泽被苍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总是要辜负一个两个的,至于辜负谁,不辜负谁,又有谁能真正判断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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