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橙】回到原点
沐沐,你有什么梦想?
——兴欣再拿一个冠军?
除了荣耀呢?
——除了荣耀啊……我没想过。
上林苑兴欣女子宿舍,三个姑娘感情好,非比赛日都窝在一间屋把两张单人床拼一起睡。姑娘们凑在一起自然是少不了睡前的唠唠嗑嗑,话题从哪个战队出现了长得不错的新秀到韩剧八点档狗血剧情一路扯到淘宝新装打折,不知是谁提出了梦想这个话题,陈果就顺理成章地问了问战队新队长苏沐橙——但苏沐橙是真没考虑过,她的电竞职业生涯还未完成,兴欣重担在身,她满脑子只有战队的成绩,“走一步算一步呗。”她说。
“沐沐你这样不行,”陈果扑到她身边,“休息的时候也想想,不然说出去被别人笑话我陈大老板压榨劳动力,员工连起码的人生需求都被磨灭了。”
“确实没想过嘛。”苏沐橙把头靠到唐柔手边,跟她一起看ipad上的日剧,“这个男主角好欠哦。”跟了一段剧情,苏沐橙评价道。
“你不就喜欢欠欠的男主角。”唐柔瞄了她一眼,“我说这律师有点像叶修,够嘲讽。”
“欠揍的样子一模一样。”陈果附和道,“说起来很久没见叶修了,公会活动也喊不到人,他在忙啥?”两人都把目光投向唯一的知情人,苏沐橙。
“苏黎世打完就回B市了,被联盟总部调走,大概是进入游戏研发组了吧。我也很久没联系他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们不是保持联系吗?”
“哪有空,他不来烦我最好。”这是实话,苏沐橙天天忙着战队的大小事宜,不是叶修给她留言说在联盟总部上班,她压根不会想到去寒暄问候。
自认头号叶橙粉多年的陈果表示不服:“哎你们这样谈什么恋爱,一点甜蜜感都没了。”
苏沐橙淡然一笑:“本来嘛,职业特殊。再说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不知道叶修有没有这个意思。”
“那当然有,必须有啊!那小子耽误你那么多年,要是没这个意思我带头打死他。”陈果摩拳擦掌。
“果断打死,算我的。”唐大小姐也发话,“我让人把他从B市押送过来吧,下周兴欣队庆,果果也想他出席的。”
“哦,好吧,我给他留言。”苏沐橙打开了手机QQ,输入:“下周兴欣队庆,果果说要你过来吃饭。来吗?”君莫笑现在是包子的备用账号,叶修的QQ名换成了“哥就是叶修”,头像还是那片红叶,让她每每看到总是忍俊不禁。
“几号,几点?”QQ嘀嘀嘀地响了起来,叶修回复得非常快,在线状态变成:手机在线。手机是出国的时候苏沐橙强行买给他的,人在国外,他又是领队,没有手机怎么能行。
她把时间和地点发过去之后,叶修过了好一会才答复:“请好假了,明天到,队庆完再回。”
“他怎么说?”陈果打了个哈欠,抱着枕头蹭了过来,“明天来是吧,让包子去机场接他?”
“包子明天训练,他自己打车过来。”
“是是,我的队长。但我可要当面问他了,到底想把我们联盟女神晾多久?”
“别,都说了等我退役。”
“哪能,他要是没娶你的打算,你还在联盟的时候我就得给你另外张罗一个,你看下面蓝雨的喻队好呢?还是上边轮回的周队好呢?再不然我们自家的小莫凡好像也挺喜欢你呀?”陈果戳了戳苏沐橙的脸,“怎么都比那个嘲讽男好!不懂得心疼人,真不懂你喜欢他哪点。”
苏沐橙的脸蓦地红了:“我就是喜欢他。”
“好啦,果果你就别欺负沐沐了,我看她就在叶修这个破树上栓牢啦。”唐柔伸手把苏沐橙揽在怀里,后者揪过棉被捂着脸。三个姑娘咯咯咯笑了一阵,才关灯睡了。
苏沐橙确实几个月没见过叶修本人了,说不想念那是假的,但那只是挂在心口的一点点思念,或者说是激励她变强的源源动力——她现在和过去那个整天粘着叶修的小姑娘不一样,身为联盟唯二的女队长,责任感和使命感都让她愈发沉稳强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叶修留下的所有东西,她就要靠着一己之力全部扛起了。
得到第十赛季冠军之后,叶修高调退役。这赛季刚开始时,就算是兴欣的铁杆粉丝也不免对她这个新任队长报以不信任的眼神,所有人都觉得兴欣没了叶修一定会来个高楼跳水一下掉入保级队的深渊,但她就是倔脾气不服输——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在赛场上沐雨橙风用令人惊诧的猛烈火力攻击轰下了第一个胜利,并用流畅的指挥当仁不让地拿到第一场的MVP,公会啦啦队适时宜地拉开“苏队长最强悍!”的红字大条幅造势,兴欣的粉丝呼叫欢腾,她知道,这条路再苦再累再艰难,她都必须带着兴欣走下去。
那一场叶修也没到现场,他对她很放心,她明白。他们之间就是有这种默契,让她觉得不管叶修在哪里,只要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叶修就一定看得到。
第二天叶修到达兴欣网吧的时候,训练室拉着窗帘,几台电脑闪着幽幽的光,键盘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埋头训练,甚至没人看他一眼。
“喂喂,哥才走多久,一个个都这么冷淡啊。”叶修叼着根烟,提着个塑料袋就想进训练室。
“禁烟。”苏沐橙走过来,拍了拍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拔掉他嘴里的烟蒂,摁在水杯里掐灭了。
“这么严格?”叶修挠了挠头,“什么时候的新规定啊,这针对我的吧!”
“现在队里没有烟枪,要给年轻人一个好环境。”陈果拍了拍他,“我们苏队长治队有方,你看看,比你强吧。”
叶修哑口无言,苏沐橙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笑容里居然也有几分威严,让他有种时过境迁、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沧桑感。
“前辈好。”乔一帆站起来,向叶修微微欠身,又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给他。
“还是小乔好。”叶修感慨,他原来的座位现在是苏沐橙坐着,所以他只好坐到客人用的沙发上去了。
“老大老大!”包荣兴蹦了上来,“打一场打一场!”
“等会,现在你们苏队长还没说休息呢。”叶修瞄了眼苏沐橙,对方回给他一个赞赏的微笑——怎么有种跟女王请示工作的错觉?叶修无奈,这姑娘还真是彻底成熟了。
“是!”包荣兴又跳回自己的座位。
“哇哈哈哈哈老夫回来了!”随着咚咚哒哒的开门声,魏琛豪气干云地踏了进来。
“禁烟!”整个训练室的人都看着他嘴里飘着白烟的违禁物品。
“我说你怎么能忍?”
两个老烟枪被老板娘善意地请到门外楼梯转角,这会靠着墙又抽了起来。
叶修吐了口烟,说:“有什么忍不忍,我们都是退休老人,队伍是他们的。”
“也对。”魏琛说得有些落寞,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兴欣虽然没有领跑积分榜,总算稳住了季后赛的席位,这比他预想的好多了。“苏妹子挺厉害的。”他感叹。
“那当然,哥一手教出来的。”叶修洋洋自得。
“我看论坛上有人说苏妹子是叶修第二。”
“她不是。”叶修倚着墙,看着楼梯走廊一路延伸至那个安静的训练室,他的梦想在那里辉煌,但现在已经全权交给她了。“苏沐橙就是苏沐橙,不是我的附属品。”他补充道。
“嘿,老夫感觉到了闪光弹。你们两个年轻人啊,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一下?”魏琛消遣他。
“八字没一撇,我这次回家想先跟老头子提一下,再等她退役。”叶修深深吸了口烟,眼神却是不离开训练室。想着训练室里苏沐橙忙碌的样子,他真心觉得很美,那就是他的女神,他笑了。
“得了吧,等等等,没准你的妹子就被联盟里的小帅哥拐跑咯。”
“不会,哥的妹子就是哥的妹子,十拿九稳。”叶修说。
“臭小子瞧你这得瑟样,连老夫都忍不住想揍你。”魏琛撸起袖子。
“竞技场,来一把试试?”叶修笑着挑衅。
“算了吧,我们都是退休老人了。”魏琛摆摆手。
所以两个人还是在原地抽烟,一直看到走廊里的灯光静悄悄地亮了起来。
其实叶修也不是不担心苏沐橙哪一天会不喜欢他。严格来说,苏沐橙压根没说过自己喜欢他。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苏沐橙应该在他身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日子,他们都不会分开。
叶修会跟苏沐橙在一起。
苏沐橙也不会离开叶修。
这两个名字自从他们进入联盟以后就再也没有拆开过。即使是他在筹备兴欣,而她在嘉世的那段日子,也有小小的风梳烟沐陪着小小的君莫笑刷级。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自信哪里来的,这跟打荣耀屠杀联盟单挑场的自信不太一样,恋爱这种事情没有既定俗成的攻略,也没有别人的经历可以复制黏贴,更没有无敌职业散人君莫笑能让他势如破竹直达苏沐橙心底,他有的只是和苏沐橙之间多年默契相随的笃定。
他退役,回家,再去联盟找份工作,等苏沐橙退役,再告白,结婚。这一切仿佛顺理成章,他一直这么认定。
只是最近真的闲下来,生活里没有战队没有比赛,他才觉得有些空虚,心里空掉的那一部分会悄悄地,一点点地被另一个人活跃在赛场上光辉耀眼的身影入侵。那是一个站在众人之前的坚强女子,不是只属于他的苏沐橙,却是兴欣敬仰的苏队长。
哥有些寂寞啊,沐橙。他看完兴欣比赛在想,想到最后每晚入睡前都在想。但点开QQ又觉得不能影响她,她状态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什么都不要改变,等她退役。
然后苏沐橙消息来了,“来吗?”
当然,还用说,他马上定了飞往H市的机票。
傍晚吃饭的时候陈果宣布今天出门加餐,也算给叶修和魏琛接风,训练室和公会的几个年轻人立刻欢呼起来。
晚饭吃得是一片狼藉,方锐和伍晨几个拿果汁划酒拳,把关榕飞灌得一肚子水,几个男人还不回兴欣,热热闹闹地喊着要去KTV续摊。叶修走在湖边吹着晚间的凉风,一身清爽,苏沐橙快步跟了上来,跟他并排往前。
“逛逛?”他看着苏沐橙,读出了她的表情。
“嗯。”
所以他们俩告别了大部队,就在西湖边上顺着堤岸缓缓而行。
夜晚的西湖像平铺的丝绸一样,风一吹荡起细腻的波纹。苏堤上的垂柳摇摇晃晃,映着路灯淡黄温暖的光,和对面湖边斑驳阑珊的倒影,还有面前这个张开双手,沿着人行道边缘的小石块直直往前走的长发女孩,她的身上印染着一层着鹅黄色的光芒,叶修看得心中温暖,一言不发地跟随其后,希望时间能过慢一点——或者干脆过快一点吧,她给兴欣再捧一个冠军,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家。
“你过得怎么样?”苏沐橙一个急停转身,差一点撞在叶修身上,却是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她带着点淡妆的嫩唇微微翘起,尖下巴被灯光画出一个柔美的弧度,洁白干净的皮肤一直延伸到锁骨往下,“老实交代,不许说谎。”她说。
“凑合。”心中来自男性本能的悸动让叶修感觉心漏跳了一拍,一时间竟想不出怎么回答比较好,感觉到自己有些敷衍,他补充:“老头子对世界冠军很满意,同意了联盟的招聘意向,所以我现在是正经的游戏测试人员。”
“挺好啊,能跟荣耀过一辈子。我就没什么想法,昨天果果问我没了荣耀想干嘛,我还真没考虑过。”苏沐橙说道,她转身继续往前。
但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叶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筛选了一遍脑子里的各种话题,最后说:“帮我想个名字吧。”
“什么名字?”苏沐橙歪着头看他。
“账号名,官方在开发新版本,我测试用的账号。”叶修说,“赏个名字呗,苏沐橙大大。”
“油嘴滑舌也没用。”苏沐橙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同意了:“我想想,什么时候要?”
“我回去前。”
“好呀。”苏沐橙给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叶修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嘉世网吧的那些往事。
——“一叶之秋。看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好啦。”苏沐橙敲着键盘点下确定。
回到原点,他相伴十年的账号就是她起的名字,包括后来的君莫笑,也是她的手笔。所以这次也不例外,他的常用账号还是交给她命名。
像是一个仪式,借由一个人赋予名字,另一个人操作出性格,账号仿佛有了灵魂,带着两个人的记忆,真真切切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兴欣队庆就在一堆人风风火火地吃饭跑场粉丝见面会中间度过了,几天后苏沐橙送叶修到机场,临别时分,塞给叶修一个小纸条。
叶修摊开来看,上面写着:“君须记”。
“好古怪,什么意思?”叶修疑惑不解。
“自己百度去,我任务完成,拜啦!”苏沐橙潇洒地甩手,跟他道别。
所以坐在候机室,叶修就摸出手机搜索,看到这个句子:“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这是把自己的名字也编进去了啊,算是告白吗?女孩子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还真是难懂。
他无奈地笑了笑,上了飞机。
“所以说叶修告白没有?”
又是一次睡前谈天会,陈果自然关心起苏沐橙的八卦来。
“当然没有啊,他什么都没说跟我逛了西湖而已。”苏沐橙擦着头发,坐到床边。
“真是不懂风情,我们还特意留了你们两个去约会!”陈果愤愤不平,“你说他到底装什么呢,我们都觉得他喜欢你。”
“他自己又没说过。”苏沐橙靠在唐柔身上,“倒是我……”
“不是吧,难道你告白了?”陈果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沐沐啊,姐姐告诉你,恋爱这种事情先告白的人先输,你千万要顶住,不能让那个叶不修占尽便宜。”
“唔……”苏沐橙的脸又红了,每次说到这种话题,她才能放下苏队长的架子,变回一个小女生。
“果果别逗她啦。”唐柔替苏沐橙解围,“来,叶修回答你了没?”
“没有。”苏沐橙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等我退役……大概还是这么想吧。”
“那也不能一直拖着你,他不回答才是影响你比赛呢!让姐来问他!”陈果迅速地摸出手机,打开了叶修的聊天框。
“叶修大大,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们沐沐,你不喜欢我可把她嫁出去了。”
“……”叶修很少见地回了一串省略号,“陈大老板,有你这么关心队员生活的吗?”
“当然有,你答还是不答,不回答我们沐沐今晚睡不着了啊。”陈果威胁道。
QQ那一头沉默许久,三个姑娘脑袋挤在一起,直盯着陈果的小手机。咚咚咚咚咚……苏沐橙觉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她捏紧了唐柔的手臂,到底会是什么结果,对方就是吊着不说,也许这条消息还是石沉大海或者被忽悠而过——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叶修真是个混蛋。
“告诉沐橙:喜欢,安心比赛,等她退役。”叶修的消息还是弹了出来。
皆大欢喜,陈果和唐柔拍着手欢呼,苏沐橙红着脸笑着,眼泪却悄悄顺着两颊滑落。
“傻姑娘,哭啥。”陈果抱住她。
那晚上最后是在苏沐橙的泣不成声中度过,有一个悬了十年的谜,她终于能平稳地放下,再把那句喜欢,好好地藏在心里。
叶修灭掉烟,按下手机的待机键,划卡登陆荣耀,“君须记”这个名字已经在他新角色的头上闪耀,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个账号,他相信那个橙黄橘绿时,将会伴他一生。
故事回到原点,苏沐橙那个小小的梦,无非也就是,没了荣耀,我要跟你在一起。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