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镯/民国文
对镯
那年苏醒正值花季,许是在这宽街窄巷看惯了人世冷暖与人情长短。少女家家的便没了个正形,惹得口碑坏在街坊邻里。
同年的初春于蒋府内,是苏醒第一次识得蒋菀。也是活了十七年的苏醒第一次遇见那么特别的人。苏醒犹记蒋菀一袭干净利落的浅黄军装,黝黑的军官靴,乌黑的秀发隐于军帽之中。明明生的是个女儿身,却有着刀出鞘般的凛冽气质。一时之间她竟看痴了。
一.
蒋府牌匾高挂,苍劲有力的二字引得无数人称赞。然苏醒盯着瞧了半晌也瞧不出个所以然,着一袭织锦飘逸红袍的她无趣的撇撇红唇,抬脚迈进蒋府。这是母亲今儿出演的东家,她不过是沾了母亲的光才得以有幸观赏罢了。
蒋府的后园两旁粗木古树耸立,不远处是早已摆好的戏台子,台下摆满了红木桌椅。婢子们踏着碎步穿梭于人群,侍仆们则是点头哈腰的将来席的宾客们接引到位上。一时之间,诺大的蒋府好生热闹。
“你在看什么?”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的苏醒匆忙转身。
娇好的面容上取柔媚代之的是诧异。入眼的是一女子,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浅黄军装,黝黑的军官靴,乌黑的秀发隐于军帽之中,腰间挎着枪包,刀出鞘般凛冽的气质一时竟让苏醒看痴了。
“我,我只是还未寻得坐处。”回过神的苏醒面带窘迫,好似一幅佳人欲语还羞的良画。
十七岁的苏醒容颜已然初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染上了红晕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和眼睑黑白并不分明,一颦一笑间神情倒被衬得似醉非醉。
蒋菀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自顾自的拉过苏醒的手,直走向观席。
“父亲,叔伯。”蒋菀行了个端庄的军礼,道声好。
“菀菀不知不觉中也出落成一大姑娘了啊…”
“这位姑娘是……?”
苏醒有些拘谨的立于蒋菀身后,到底是年幼,在长辈面前放不开。
“回蒋老爷子,小女乃今儿这出戏班子的旦角之女,苏醒。”
苏醒清楚的看到蒋老爷子皱了皱眉,看向蒋菀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满。终归是心高气傲,受不得这份委屈,苏醒竟不顾规矩的甩了甩宽袖,道了别。
于苏醒来讲,她乐得生在这般的家庭。开心了便哼两句小调,不悦了就舞一段小曲。
走在幽静的蒋府别院,苏醒的脚步止于碧桃林。微风拂过,一时之间倒是散落了几片花瓣落于苏醒肩头。
蒋菀赶到时入目的是满眼的碧桃花瓣,而那群花之中一嫣红袍子的少女偏偏起舞。
袖若流水清泓,袍如荧光飞舞,纤腰灵动,回眸浅笑,倾身起舞,犹如那勾人魂的桃花仙。翩跹间隐现若雪的肤色。小巧的银铃缠在脚踝,顾盼回转间空灵清脆的铃声弥散开来。
“你跳的倒是比那戏班中的舞姬还要美上几分。”一舞终了,蒋菀大步来到树下,毫不在意的就那么坐在了那里。
“是你啊。”笑起来的双眸宛如月牙,苏醒整理了下稍显凌乱的衣袍坐于蒋菀身旁。
“我叫苏醒。”
“蒋菀,艹将的蒋,菀彼桑柔的菀。”
自打蒋府观戏之后,苏醒和蒋菀便结识为闺中好友,无事便约在一起。或不知名树林中又或湖边,好生自在。
蒋菀兴趣突发便教苏醒几句诗词,苏醒无事便教蒋菀几个简单的舞步,二人的情谊升温极快。那年苏醒17,蒋菀同岁。
二.
“苏阿(ē)醒,苏阿醒。”蒋菀抱着一小木盒,远山眉微挑,杏眸中尽是欢快。
“你急什么啊。”慵懒的躺在树荫的女子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嗓音,懒散的坐起身。纱质舞裙褶皱了几处,衬得女子整个人娇媚入骨。
蒋菀靠在苏醒身旁,将木盒搁置在二人面前,用眼神示意苏醒打开。苏醒不以为然,抬起手轻掩面,羞怯的对着蒋菀抛了个媚眼,腻着嗓音,羞嗒嗒的开口,
“先生,我可不是那般随意的女子。” 蒋菀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抬手赏给古灵精怪的女子一记爆栗。
“别耍宝了,快打开看看。”苏醒撇嘴嘟囔了句无趣,却是依了人的意打开木盒。入眼的是一对细腻通透的玉镯。一支红艳似火,一支黄艳夺目。
“这可是我特地托人寻来的,怎样,可还喜欢?”蒋菀拿起那支玉镯,戴在身旁人的腕上。
苏醒第一眼就被那对玉镯吸引了注意力,内心喜欢的紧。
“这是什么质地的?”待给蒋菀戴上那支柠檬黄镯子,苏醒抬起下颚,双目中是还未褪去的欢喜之情。
“和田玉镯,这般纯色的一对估摸着国内也是少有。”蒋菀将二人的玉臂凑在一起,观赏着那对姐妹镯。那一年,苏醒20岁,蒋菀同岁。
三.
七月凉风习习。
“苏阿醒,我来找你道别。”
许久未见的蒋菀一脸疲惫,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平日里通澈有神的杏眸隐了踪迹,远山眉紧蹙在一起,让苏醒好一阵心疼。
“阿(ā)菀,可是出了何事?”
蒋菀坐在多年密友的身旁,微叹息,
“终归是躲不过家权的琐事,三日后将去美国留学。”
苏醒愣神,抬起的手就那么的僵在了半空。她不是没想过蒋菀要远去,只是未曾料到这天竟来的这般快。
于苏醒来讲,痛彻心扉的这感觉,约莫就是同蒋菀分别。
“阿菀,今日我笑着和你握别,但愿不日笑着把你迎接。”
四.
别年五月,苏醒收到蒋府内蒋菀婢女的哀讯。
蒋家蒋大小姐没了。
苏醒静坐在妆台前,取下那支红艳似火的和田玉镯,尘封起来。
蒋菀,
你一日不归,这镯我便封它一日。
一世不归,我便带它入土,封它一世。
一点拙笔,望讨你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