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你留下的痕迹
阿征加油!
黑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赤司征十郎。
印象中的他除了帝光时期偶尔的温柔微笑外,极少露出过这种与自身性格极其不符的柔和表情,可是现在那个倚在床头看着外面晚霞密布夕阳慢慢下沉而唇边弧度上扬的少年---
确实是赤司君。
那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微笑着看向他,尽管早已习惯了他那双异色的眼眸,但是每次黑子看到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惊艳,此时他正好逆着光,一只瞳色与窗外晚霞的浓艳炫丽并无二致,另外一只却像是霞光间隐约可见的明亮耀眼的光束,有着使人无法忽视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的强势和气魄。
“哲也。”他发现了他。
“赤司君,今天好点了么?护士有没有嘱咐过什么?”黑子放下手里的便当盒,担忧着问道。
“嗯,今天感觉好多了呢,”赤司的目光落在黑子带来的便当盒上,“是家里保姆做的么?”
“呃...”黑子没有回答,麻利地将便当盒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料理,捏得恰到好处的饭团,煎的金黄的秋刀鱼,汤豆腐,居然还有一个..水煮蛋。
“是我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在赤司若有所思盯着他的目光下黑子痛快的坦白了。
瞥了眼不自觉脸红起来的黑子,赤司轻笑了一声开始享受他的晚餐,尝了一口汤豆腐后就停了下来,露出了一种奇怪的极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表情。
“怎么了?不好吃么?”黑子有点着急,"不好吃的话就算了,我到外面给你买外卖。"
“不用。“赤司制止住了他。比上桃井的黑暗料理简直好上太多了呢,他心里想,“哲也的手艺又进步了呢。”
“真的么?”黑子将信将疑地就着他手中的勺子尝了一口汤豆腐,露出了一种比刚才赤司更甚的奇怪表情,“赤司君你不要勉强自己,吃这种东西...说不定会折寿的。”他自嘲的笑了两声想化解一下病房内让他感觉愈发沉郁的气氛。
“没关系,这是哲也亲手给我做的呢,就算折寿有什么关系呢。”赤司笑得越发柔和,衬着外面的霞光竟显得有种超脱于世间的美丽与翩然,却无端让黑子觉得难过。
"今年,我的生日,赤司君会陪着我一起过吧?"他问的小心翼翼。
“我一定争取……陪你过生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子觉得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轻微的颤抖。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哦。”黑子的表情极其认真,就好似一个等待着母亲回家买来自己最爱糖果的孩子,眼神中的那抹希冀被他很好的隐藏起来。
“恩。”他笑着回应。
“赤司君我今天把相册带来了呢,要不要一起看?”
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相册,也好像同时掀开了那尘封了很久的回忆,那些明亮的,暗淡的,欢乐的,痛苦的,皆集于这方寸之地。
不过,他们已经决定要共同面对。不论是怎样的过去都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还拥有未来。
第一张,是黑子刚升入一军时大家一起拍的照片,那时黄濑还没有加入,灰崎祥吾跑出去和别人打架也没有来,照片上有五个人。
他们都笑的那么的开心,连绿间眼底都晕上了满满的暖意,赤司依旧站在中间,对着镜头,露出一如既往的优雅又自信的笑容。
那时的他们。。是那么的快乐。
后来的照片里多了那个金毛犬,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偶尔还会出现一张照片里青峰揉着黑子的头发,或是黄濑在黑子脑顶摆出剪刀手,紫原的手里永远少不了零食,绿间手里则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幸运物,而身边的那个人,永远像个天生的王者,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与骄傲站在最中间,却不经意间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大家聚在一起。
作为队长,赤司君,背负了很多吧。可是他从来不曾将这些表现出来,独自背负着一切。接着往下一张一张翻去,黑子发现自己的的笑容越来越淡,青峰的表情越来越阴鸷,而紫原也变成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大家?
黑子突然有点不想再看下去,一旁的赤司却依旧一张一张向下翻看着,突然,他停下来,接下来便是久久的沉默。
黑子还沉浸在对往日美好回忆之中,抬起头却正好看到赤司苍白的颜色,心下一惊:“怎么了?赤司君,不舒服吗?”
赤司极轻极慢的开口,“对不起,哲也。”
黑子本来奇怪赤司为什么突然向自己道歉,在看到那张照片时也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那是国中三年级的全国中学生篮球赛,帝光中学依旧是冠军,但是是照片中没有黑子。
背后的LED显示屏上大大的111:11像是嘲弄着平凡人的所谓努力是那么可笑而无力,而那几个当今时代真正的天才却一脸麻木,隐隐透着傲视一切的残忍和嗜血。
“都过去了,没关系。”前几天荻原成浩给他发过消息,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深爱着的篮球道路,回到了初中做助理教练,言语中透着满满的幸福与期待,黑子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接着向后翻,大家都进入的新的球队,穿上了新的队服,旁边有了新的队友,黑子的旁边也有了那个笑得开心的笨蛋火神,绿间的旁边是一脸自然熟表情欠扁的高尾和成,黄濑身边是一脸严肃却又无奈的笠松前辈,青峰一脸嫌弃的向着挂在他身上的桃井五月抱怨,紫原则是乖乖地接过一旁有泪痣的秀美少年递过来的薯片一本满足。
只有他是一个人。黑子曾经问过赤司怎么不和洛山的好友一起拍照,赤司只是淡淡地说和他们不熟悉,黑子本来想问看起来你和玲央关系不是不错嘛,想了想又咽了回去,看外面天基本上黑了,和赤司道过别准备离开,推开门后隐约听到他低而飘忽的声音,一度让他以为只是幻觉。
“我在等你,哲也。”
现在想来这个问题实在是毫无意义,无冠的五将是这个时代除奇迹的世代外真正的天才,骨子里有同样的骄傲和自负,正如动物中最强的种族都会不自觉的排斥同类,他们对于曾经是“奇迹的世代”的队长赤司,尽管甘愿屈居其下但是不代表他们可以像诚凛那样队里上下其乐融融。
过于优秀,也实在是太过辛苦了,赤司君。
这时外面的绿间敲门示意黑子出来,黑子和赤司说了一声后就跟着绿间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绿间成为了这家日本数一数二的顶级医院最年轻的医生,也是赤司的主治医生,虽然见惯了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但看着他今天的表情黑子的心还是不住地向下沉去。
“怎么了,绿间君?”
“黑子,”绿间发现自己说出每一个字都比想象中困难,“赤司的情况......不是那么乐观。”
“我知道了。”黑子表现得比绿间预想的平静得多。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是的,”绿间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想了想,向上推了推眼镜,“黑子,不然你建议赤司出院吧,你们两个出去散散心或许是不错的选择。”黑子低下了头,长长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纷扬的情绪,就在他以为黑子不会再回话的时候,听见了他平静依旧的声音:“我会的,还有,请绿间君不要让赤司君知道这件事情。”
绿间微微一震。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去查房的时候不小心将病历落在了病房,等到回去取的时候发现赤司正拿着他的病历,沉默地看着窗外。那夜的月色特别美丽,月光如细密的丝绸将身处里面的人细密缠绕,在空旷的房间内如流水般倾泻,窗户没有关上,传来外面低沉又柔和的风声,似乎在吟唱着一支安静忧伤的夜曲。
突然那人转过头来,眸中似乎有点染的雾气却很快就消失不见,快得让绿间一度以为是幻觉。
可是绿间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于赤司这种从不曾经历过失败的人来说,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受到的第二次打击,且比第一次要重上太多太多。
“还有多长时间?”
“半年左右。”
“是么。”赤司突然笑了出来,声音一如往昔,丝毫没有颓废与脆弱。“谢谢你,真太郎。”
“为什么?”
“你没有在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情,不然我现在能剩下的时间恐怕会更少。”
绿间突然感到有点疑惑。
国中三年作为赤司最好的朋友兼队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赤司的性格,他向来相信自己无所不能可以战胜一切,洛山高中在WC败北后,赤司也只是重新找回了打篮球的乐趣,其它的事情上从来不允许自己有败北,但是他现在居然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赤司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解释,依然像刚才绿间进来一样望向窗外,许久,才问一句:“哲也回来了么?”
“没有,他之前和我说过要和火神还有ALEX一起去吃饭,不会这么早回来。”
“这样啊。”赤司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副将棋,“跟往常一样,用这个来做赌注吧。”
“你不要以为我会输给你。”绿间放下手中的东西,哼了一声坐下来。
“我知道,真太郎。规律依旧,我要是赢了,你就帮我保存一样东西。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一个月给你买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幸运物,不过,”他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是不会输的。”
“那可不一定,如果你输了不要耍赖就好。”
“当然,开始吧。”“赤司他……已经知道了。”绿间开口。
黑子一时呆住了愣在原地。
“好好陪陪他吧,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任何脆弱,但是你呆在他身边他还是很高兴的。”他拍拍黑子的肩膀,快速转身离开,为的是不让黑子看到不知何时,划下的晶莹。
那天原来“奇迹的世代”的全体成员都来到了病房探望赤司。
“小赤司,你真是的,和小黑子两个人出去玩居然不告诉我们。”黄濑一如既往的无视气氛犯二。
“如果凉太愿意支付耽误拍广告的违约金,我和哲也还是希望你能一起来的。”赤司一脸气定神闲。
“好了黄濑,人家出去度蜜月你凑什么热闹,有没有脑子。”青峰在一旁嘟囔。
蜜月么……黑子看着赤司,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幸福。
“一路上还顺利吧?”绿间问。
“恩,很顺利,真是多亏了绿间君你向院长请示同意让赤司君……征十郎出院呢。”我这不是改过来称呼了么干嘛还这么用力地拽着我的手。
“对了小青峰!你听说了么,帝光今年的队伍好像又是超级强呢,马上就要三连冠了呢。”
“马上?”
“嗯,今天是决赛,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黄濑兴高采烈地提议。“那就去吧。”
“小赤司要不要一起?”
“你们去吧,我正好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赤司靠在床上微笑着。
绿间微微皱起眉头。
“哲也也去吧,看看他们实力如何。”
“好吧,那赤司君……征十郎你休息一会,我看完就回来。”
“恩。”他点头。
“那我们走了啊赤仔。”
“小赤司拜拜!”
赤司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束阳光正好射过来照亮了那秀美白皙无可挑剔的面孔,还有那如此明显的满满的眷恋。
他们曾经是自己的队友。
也是高傲如他唯一承认的,四位最好的朋友。
对,四位,没有哲也。
黑子哲也是……最爱的人。
他似乎有些倦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哲也。
“我很生气,征十郎。”
赤发的少年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那澄澈幽蓝比海还美丽比天空还静谧的瞳眸。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的。”
“如果我不回来,那就是我们最后的见面?”黑子气得笑了出来。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实话隐约心里还是有着期待,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哲也。”
真高兴,最后有你陪在我身边。
真高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真高兴,那天的我,走进了第三篮球场。
真高兴,你是黑子哲也,不是别人。
“我会等你,以后如果可以,还想和你走遍东京的大街小巷,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店喝香草奶昔,或者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京都那家店吃汤豆腐。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去看雪,再走一遍所有我们走过的地方,我一定要紧紧拉着你的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赤司征十郎,永生永世,深爱着黑子哲也。”
但是在那之前,忘了我吧,哲也。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星光璀璨。
“我想和他谈谈。”
“我……叫黑子哲也。”
“我是帝光篮球部副部长,赤司征十郎,练习好了之后来找我吧。”
这是那些斑斓曾经的最后,却又是另一段美好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