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istenc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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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即合理。
世界上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符合自然理性的。
却不全都符合人类伦理。
如果只以人类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
逆耳之言皆是悖论。
1. Nightmare.
所有认识费里德·巴特利的吸血鬼都不约而同地认为他是一个高贵却又恶俗,优雅却又残忍,绅士却又有点神经质的,变态。
对于这一点,百夜米迦尔表示深切认同。
米迦尔还记得,他第一次遇到费里德时,对方那风骚的走路姿态就令他印象深刻。而且,当时费里德逗弄自己时所用的轻佻语调,米迦尔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但是,只是这一点不良行径还不足以造成米迦尔心中巨大的心理阴影。
准确地说,米迦尔对费里德的恐惧与憎恨,几乎全部都来自费里德的嗜血与暴虐。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恶趣味。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曾经不止一次,背着费里德冷漠地翻白眼。
如果要问,在费里德的所作所为中,到底哪件事最令人发指并在米迦尔心中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痛呢?
大概就是四年前的那一次吧。
那时的自己,四肢百骸像灌满了铅一样,只能呆滞地目睹家人一个接一个被残杀。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些许冰凉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自脚底涌上心头。
费里德的脸上带着平日里优雅的微笑,可他此刻所做的一切却是万般残忍——他以肉眼无法捕捉的动作,在孩子们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些血液溅到地板上,尖锐的形状直直扎进米迦尔的眼里。更多的鲜血则是从尸体的创口中缓缓流淌出来,就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红玫瑰,铺满一地。
看着费里德玩味的神情,米迦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当费里德利刃般的手贯穿了自己的腹腔,并齐肩削去自己的右臂时,无望之感更是深入骨髓。
至于疼痛,则变成了最轻微的感触。
小优枪杀了费里德,自己随即摔在地上。鲜血溢出身体,在周围画出诡异的图案。
成功说服了小优一个人逃走,看着他逐渐缩小的背影终于在视野里消失,米迦尔如释重负地平躺在家人身边,安静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那时,眼里是大厅的穹顶——以前怎么没发现它这么高呢?
我应该快要死了吧……
失血过多,都感觉不到疼了……
华丽的穹顶开始模糊,耳边守卫的脚步声也变得飘渺,一切都逐渐陷入了虚无。
好困……
就睡一下吧……反正小优已经逃出去了不是吗……
意识朦胧到最后,米迦尔终于阖上双眼,去迎接那片沉寂的黑暗。
我似乎是站在云端。
重叠的云翳中回荡着第七天使吹响的号角声。金红的霞光映照着整片天空,宛若熔开的鎏金。彩云之下喷薄的硫磺与火将大地烧至焦红,以致面目全非。
我不太明白为何我可以立在云海之上。像圣灵一样傲视凡间。
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猜想。
于是我回头看向身后,想寻找到应有的凭依。
果不其然——六只强壮的羽翼在我背后扇动,它们还泛着不可久视的圣光。
六翼的……炽天使……?
我有点惊异——我的阶位竟如此之高。
周围的彩云开始移动,它们围成一道道圆环,将中心区域空了出来。
在一片浑浊的空气里,飞出了一条巨龙。它通体全黑,七头十角,瞳眸血红。它的骨翼全然舒展开,宽大的翼膜仿佛遮盖了整片大地。它的身后围满了信奉它的使者——那些背叛了耶和华而坠入地狱,羽翼被染成黑色的天使。
七重天的圣殿早已空无一人,所有天使似乎都聚集在这里,那七位捧着号角的天使仍留在云层高处——却没有高于我。
我觉得我应该和他们——我的同僚,或者说同伴们,站在一起。
我想向他们飞去,可是非常遗憾——除了头,我无法驱动身体的任何部分,哪怕是那看起来似乎可以随我意识而动的六只白翼。
黑龙昂首咆哮,它猩红的双眸凝望天空,锐利的目光的穿透了云层。
恍惚之中,它似乎在与我对视。
是错觉吗?
不,并不是。
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它是在与我对峙。可我却读不懂它眼中所蕴藏的情感。甚至,我认为它所凝视的并不是我,或者,不是真正的我。
双方都在等待,此刻的局面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可怕。
我很迷惑,我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到底是哪里?那条龙是什么?我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一切是如此荒谬而真实。
我……是在梦里吗?
正当我为自己的不明状况而狂躁不安时,以为天使径直走到我身前,背对着我。
他穿过了我的身体!
仿佛我只是一个存在于物质之外的灵魂!
他有六只同我一样的翅膀,以及一头飘逸的金色长发。在他侧头时,我发现他的五官与我很类似,尤其是那一双深蓝色的眸子。
那是……我……?
那现在的我是什么……?
我的疑惑更深了。
我看着他展开羽翼,高举起利剑,俯身带着他的使者冲向巨龙,像一只离巢的鹰。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便开始激战。
而我却只能立在云端,旁观这一切。
他飞至巨龙跟前,与巨龙搏斗。可是距离太远,我已看不清战况。我只是在最后听见了天使们的欢呼,一切都很明了——他赢了。
我以为,我还要保持这种状态很久。
至少会等到他回来吧。
但我却忽然发现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意识不够清晰,而是因为我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移动——我坠下了云端。
耳边是风的呼啸,双眼被气流吹得无法睁开。我想借助翅膀飞起来,却发现它们正在背后燃烧,滚烫的温度逼得我快要发疯。
火星迅速向翅膀根部迸溅,还没等我坠落到地上,我的翅膀就已经燃烧殆尽,就连翼骨都没有残余。
我只感受到不知是骨头还是羽毛的灰烬从我脸上划过。
看来我是注定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掉进了海里。
巨大而猛烈的冲击使我不住咳血,星星点点的血在水中化作血雾散去。
我在水中拼命挣扎,我知道我离海面并不远。
但我却在不断下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一直在将我向下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光源被厚重的海水吞噬。
我感到一连串粗糙的物体缠绕在我身上,一圈一圈,又在一点点收紧,像是一条蟒蛇。
而我,正是它的猎物,被它束缚住,无法逃离。
抛开极端的惊恐,我现在大概只剩下绝望了吧。可就连着最后的感情也在海水的挤压下变得不真切。
我眼前是一片灰暗,贤圣的阳光也无法透过海水来拯救我了——我已沉入深渊。
迷茫中,我听见有人在低语。
那声音很飘渺,也很沧桑,像是来自创世之初天使们遗落在凡间的旋律。
我被那低沉的呢喃所吸引,我想知道那人在思念什么。
依靠唯一可动的头颅,我向声源方向看去,却对上一只红眸。我清楚地记得,这是属于那只巨龙的眼睛!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就那样盯着我,以我读不出情绪的眼神。
它的上下颚一开一合,在海中引起绵长深远的振动。
这一次,我听清了——
“米迦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