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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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他们曾在太原呆了一段时间。
太原地广人稀,战火波及后更加惨烈,穆玄英坚持呆下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莫雨也随着他。
有一次他们救助一伙流浪汉,有人突然对穆玄英进行袭击,因为毫无防备,刀刃近在眼前的时候才回过神,而将那刀刃握在手里护住他的人,是莫雨。
莫雨好像总是站在他身前,他的红衣像不可攻破的盔甲。
穆玄英睁开眼睛,愣了一会。
天已经亮了,陈月趴在床边睡着,手边放着碎星剑,穆玄英动了动,她就醒了,紧张地望着穆玄英。
开了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嘶哑:“雨哥呢?”
陈月楞了一下,才说:“在外面。”
穆玄英闻言挣扎着坐起来:“怎么不让他进来?”
陈月有点迟疑,但还是说:“毛毛,雨哥的情况有点不同了……”
穆玄英疑惑地看着她,但还是坚持要起来。他跟着陈月往外走,隐约听到莫雨在对一个人说话:“我答应华大夫会照顾你。”
穆玄英走出去,站在外面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莫雨望着他,没有什么表情,但是黧黑的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他,穆玄英下意识便笑了,柔声道:“雨哥。”
莫雨微微颔首,陈月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穆玄英低头看她,陈月说:“雨哥失忆了。”
“……失忆?”
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个陌生的词汇,穆玄英转头看向莫雨,莫雨动了动,身边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微微福身,道:“你是穆玄英大侠吧,小女子华霓裳。”
穆玄英看向她:“那个木牌是还给姑娘了。”
华霓裳这个名字他还是记得的。
华霓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是无忆身上带着的,当时丢了挺急的,陈月姑娘还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说,结果没想到你们是认识的,差点就错过了。”
“无忆?”穆玄英轻声念了念。
莫雨没出声,华霓裳看了看他,对穆玄英说:“无忆就是他,我听公子方才叫他雨哥,这是他原本的名字吧。”
“……恩,他叫莫雨。”穆玄英说。
“那你们二位和无忆是什么关系?”
陈月道:“我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她推了推穆玄英,穆玄英回过神,喃喃道:“我和他是兄弟。”
莫雨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的眼神幽深。
华霓裳抱住莫雨手臂,笑道:“太好了,无忆你说的没错,果然来藏剑山庄可以找到认识你的人。”
画面有些刺眼,穆玄英转过头,陈月盯着他看。
穆玄英:“……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还敢说,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晕倒在华姑娘他们房间前,身上还那么多伤,你跟谁打架?你知不知道别人凶器上涂了药,幸好只是迷药,要是人家擦的毒药,你是让我去地府里救你么!”
陈月一般不大声说话,大声说话就代表她很生气,小时候还会附带扭耳朵技能。
穆玄英下意识觉得耳朵一疼,连忙道:“是之前在南屏也遇到过的刺客,昨天在演武场也是他发的暗器。”
陈月说:“是谁?”
穆玄英摇摇头:“看装扮是唐门弟子,但是武功套路却不是,还有他蒙着脸,不过在南屏我曾经见过他的长相,脸上已经有很严重的伤疤。”
“唐门弟子么……唐门为什么要在名剑大会上捣蛋啊?”
“我不清楚,不过那人也就是装束像,可能是有心之士冒充……”
“先不说,”陈月看了看天色:“马上午时了,第三日的比试也要开始了。”
“怎么了?”
陈月:“我们去演武场找谢盟主吧。”
穆玄英看向莫雨,莫雨的手臂还被华霓裳抱着。
穆玄英轻声说:“雨哥……你跟我们一起来吧。”
莫雨嗯了一声,华霓裳说:“我也去!”
四个人三匹马往演武场奔去,华霓裳和莫雨共乘一骑,穆玄英跟在莫雨身后,心里颇不是味道。
第三日是前两日胜者进行最后决斗,最后的胜者可以得到名剑大会这一次的彩头。
第一日的胜者是七秀的冰心楚萱,第二日是霸刀山庄的柳随雁。
看台上,叶涵菲道:“他受了伤,和那个楚萱打是不公平。”
叶琦菲皱着秀眉,说:“你不是问过他了,他如果不愿打,就弃赛。”
“弃赛更不公平!”
叶琦菲:“那你要如何?”
叶涵菲:“延迟时间,等随雁休息好了,再比!”
叶寻叶雪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叶英。
叶英微微皱眉,道:“胡闹。”
叶涵菲拉住他的手:“这怎么是胡闹,大爷爷,随雁是因为要救我才会受伤的!”
叶琦菲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随便变,昨日要不是你胡闹,一定要上去挑战,也不会害人家受伤!”
叶涵菲:“我怎么知道会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庄里的护卫也都是软脚虾,这么多人抓不住一个宵小之辈!”
柳随雁被伤后,立刻有藏剑弟子追上,可是围观侠客太多,那人藏在人群里一下子就不见了,昨日叶涵菲大闹了一通,把几个师兄弟骂得也是抬不起头。
叶琦菲道:“你要是再胡闹,就给我滚出去!”
叶涵菲十岁便被叶琦菲带在身边,六年来叶琦菲极少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也是被宠大的,当下也受不了叶琦菲这样的话语,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叶寻叶雪看着自家爹娘。
叶凡摆了摆手,唐小婉说:“你们去看着涵菲姐姐。”
两个小孩携手追出去。
叶英说:“午时了。”
叶琦菲揉了揉眉,看了看天色。
明明是烈日当空的午时,乌云却密布天际,遮住了阳光。
穆玄英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样沉默着直到在演武场下马。
陈月看了看天色,说:“好像要下雨了。”
华霓裳道:“风雨欲来啊,名剑大会还进行下去么?”
陈月说:“当然啊,名剑大会素来是风雨无阻的。”
而且往年名剑大会挑日子很慎重,今年不知为何选的谷雨之日开办,会风雨交加想必也是考虑过的。
穆玄英突然道:“名剑大会,每一年不都是二月初二举办?”这疑惑他一直都有,无道理别人不奇怪。
陈月也问过万花谷的谷主:“是有这个规矩,但二月时还有安史余党流闯,藏剑山庄也抽不开身准备名剑大会吧。”
穆玄英若有所思,还没想明白,莫雨从他身边走过,穆玄英手臂被他轻轻碰到,穆玄英抬眼,心里意乱,只看到莫雨的后背。四人到了场内,第三日的人比前两日还多,台上战得正酣,两人额上都已经有细汗。
胜负还未分。
穆玄英注意到,柳随雁动作有点停滞,果然昨日那暗器上是淬了药物的,但是他依旧和楚萱战得平手,两人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天上打起了闷雷,天色已经很暗了。
穆玄英忍不住,伸手拉住莫雨衣袖,莫雨转头看他,穆玄英道:“雨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雨看了看他的手,穆玄英松开手垂在身侧,听到莫雨道:“我记得你。”
穆玄英惊喜地看着他,心里一悸,还没开口,听到有人惊呼:“师妹!”
莫雨的手按在他肩上,穆玄英稳住身体,转头看场上。
柳随雁胜了,但是他似乎被自己所做的事愣住了,大雨毫无预兆就开始下了,楚萱捂住胸口致命刀伤,挣扎了一下,还是颓然倒地。
名剑大会唯一一个规定便是点到即止,伤人性命者便取消资格。
所幸楚萱被诊治后并无大碍,柳随雁的刀是致命,但楚萱关键时刻用内力护体,勉强保住了心脉,这之后只要妥善疗养便无大碍。
名剑大会结束的草率,胜者属于谁也没有当场决定,藏剑山庄的几位决策者闭门谢客,穆玄英跟着陈月去看了看楚萱,后者正在熟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陈月把了脉,跟那位一直担忧地团团转的楚萱的师姐道:“没有大碍了,谷主开的药记得准时给她吃下就好。”
师姐道:“多谢了,幸好有万花谷的人在,不然师妹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穆玄英问道:“那位柳大侠现在在何处?”
不提也罢,提了师姐的脸色都怒了:“我不知道。”
穆玄英自知说错话,抱歉一笑,和陈月离开。
回到院子里,听到莫采薇正在跟莫雨说话:“那红泥姐呢?还有莫菲,你该记得吧。”
莫雨:“不记得。”
穆玄英走进屋子里,看到华霓裳站在莫雨身边准备说话,便轻轻咳了咳,道:“雨哥。”
莫雨抬头看他。
陈月咳了咳:“该忙正事了,莫雨哥哥,能给我探探脉象么?”
莫雨淡淡点点头,将手腕搭在桌子上。
莫采薇哪里见过莫雨如此听话的样子,不免有些惊奇,想伸手摸一摸,被莫雨看了一眼不敢妄动。
陈月摸了脉,又捏了捏莫雨的脉络,让他按着自己念的口诀推动内息,最后收回手,慎重道:“是蛊。”
华霓裳说:“我爹诊的时候,说是中毒啊。”
“脉息滞缓,气息沉定,的确是中毒后内息进行调息的症状,只是,莫雨哥体质与常人不同,他百毒不侵,哪怕是最剧毒的毒药对他而言不过是补品罢了。”陈月自小就接触医理,第一个病人就是莫雨,之后是穆玄英,这两人一个阴一个阳,陈月敢说对他们二人病情没人比她更熟悉。
莫雨的脉象她一摸就知道不对,以前她曾经诊断过一个病人,也是这样的脉象,可是什么解毒药吃下去都没有成效,后来那人体内蛊虫爆体而出,她才知道是中了蛊,这之后她一直都在看蛊虫相关的药典,虽然称不上精通,但也算有所了解。
华霓裳道:“那怎么办,对无忆有什么影响么?”
陈月也有些苦恼:“蛊虫有许多种,我虽然研究过蛊虫,可是并不熟悉他们之间的区别,有什么影响也不好说。”
莫采薇问:“少爷失忆是不是蛊虫造成的?”
“有可能。”
“那蛊毒该怎么解?”穆玄英急忙问道。
陈月说:“要下蛊的人才知道怎么解。”
穆玄英立刻看向莫采薇,莫采薇几乎跳起来:“我立刻回恶人谷把人押过来!”
“回恶人谷做什么?”陈月好奇。
莫采薇道:“少爷中的蛊是恶人谷的一个五毒下的,当时他说能治穆少爷的病就开了药,少爷试药才中的蛊。”
穆玄英道:“我和你一起去恶人谷。”
“他要是有意下蛊,你觉得他还会留在恶人谷等你们去抓他么?”陈月摆摆手,看向莫雨:“莫雨哥,你是中蛊的人,你有什么意见?”
莫雨蹙眉,似乎是想了下,旁边华霓裳道:“不管无忆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除了莫雨,其余三人都看了看华霓裳,然后陈月和莫采薇看着穆玄英,穆玄英被看得有些尴尬,咳了咳,道:“雨哥,虽然恢复记忆不急于一时,可是蛊毒不可测,谁都不知道拖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莫雨点点头,淡然道:“听你的。”
穆玄英没想到那么快得到对方回答,一时愣了愣,刚要说什么,外面来了人,是山庄里的护卫。
“谢盟主请陈姑娘带上朋友去见他。”
陈月愣了愣,看向穆玄英,穆玄英站起,对莫雨道:“雨哥,等我回来再商量一下。”
莫雨看着他们出去,皱着眉,华霓裳问:“头又疼了么?”
莫采薇说:“少爷你头疼?”
莫雨看着她,问:“我和穆玄英是什么关系?”
莫采薇:“……呃……”
华霓裳说:“你们一起长大,肯定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啊,还是无忆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莫雨没说话,单是看着莫采薇,莫采薇被看得滴汗,只能说:“少爷和穆少爷,形同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