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可(16)
三十四 翎
下课后,洛安可跟着高先生走出教室。
“你是昨天来的吧。”高先生一边走着,一边问洛安可。
“是的。”
“是谁送你来的?”
“白音。”
他们走进高先生的办公室。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六张桌子和六把椅子。连烧开水的地方都没有。
高先生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从头到尾草草地翻了翻,然后又放回去,拿出另外一本文件夹继续翻着。
“你知道这个岛上关于姓名的规矩吗?”高先生一边翻着文件夹一边问。
“知道一些。”洛安可回答。
“一些?”高先生抬头看了一眼洛安可,又拿出另外一本文件夹,“知道到什么程度?”
洛安可想了想道:“别人问起你的名字时,要如实回答。”
“对,”高先生说,“还有吗?”
“嗯……有两类灵……”
“你知道天边岛上不会有重名的情况吗?”高先生停下翻文件夹的手,把文件夹摊开放在桌子上。
“知道。”洛安可回答。
“你看看这个。”高先生指了指文件夹摊开页上的字。
“这是?”
洛安可发现那个文件夹里都是些档案,应该都是整个天边岛上的灵的档案。
高先生让她看的就是其中一个灵的档案。别的没注意,洛安可看见姓名那一行写的是“灰翎”。
“你的名字是那个叫白音的灵徒给你的吗?”高先生严肃地问,“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我……我不知道。”洛安可发现这时的高先生的确有些可怕。“这就算重名了?只是一个字……”
“我想听听白音是怎么解释的,”高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头套式紫色耳机,“打电话给她,让她立刻过来!”
洛安可实在是一头雾水,白音没和她说过名字的事啊,昨天黑牙也什么都没说。
就在洛安可拿起紫电话准备打给白音时,她突然想起昨天黑牙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发现重名的情况,不要告诉白音,尽快联系我!”
这里包不包括自己的名字重复的情况呢?洛安可看了看高先生,他催促着自己快点打电话。
“可以打给另外一个灵徒吗?”洛安可请求道,“他们一起送我来的。”
“就打给白音!”高先生有些不耐烦,“不是她送你来的吗?”
无奈之下,洛安可只好拨通了白音的电话。
“喂,白音吗?”洛安可轻声问,“可不可以来我这里一下,我们的老师找你……关于名字的事。”
“好的,我现在就来。”那一边白音干脆地答应着。
洛安可挂了电话,把它还给高先生,高先生没有接过电话。
“你不是要打给另外一个灵徒吗?”高先生说,“你现在还要打吗?”
“哦哦,要的。”洛安可赶紧说。不管怎么样要让黑牙知道这件事。
“你也真是的,”高先生有些责怪地说,“连你是谁都不跟灵徒说一声,她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好像你们很熟的样子。”
“对不起……不过她好像知道我在哪。”洛安可涨红了脸。
高先生叹着气,走出办公室。
“我先出去看看白音有没有来,你打完电话把紫电话放在桌子上就行了。”
“好的。”
拨通黑牙的电话后,洛安可忐忑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之,要说清目前的状况。
“黑牙,关于你昨天和我说的重名的事……”洛安可不安地说,“不知怎么回事,我和一个灵的名字中的一个字相重复,而且我们老师让我把白音叫到学校,她应该正向学校赶来……”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黑牙好像不是很激动,也没有责怪洛安可。
挂了电话,洛安可把紫电话按高先生说的放在桌子上。
她觉得浑身疲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甚至有些想回家,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幻影和李老师有没有帮她瞒过众人的眼睛。
白音一接到洛安可的电话就做好了随时去她身边的准备。通话结束后,她立即从第五环的屋子里走出来,动身前往第一环。自从上次和黑牙吵了一架后,她就没有看见过黑牙。她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自私,为了一个魂,寻找了两百年。甚至不惜在人类身边成为引导者,把自己的灵力给人类。
也许黑牙说的没错,就算找到了他又能怎样呢?难道自己一直渴望着他可以重生吗?就算他重生了,到时候还会记得两百年前的事情,还会记得她吗?
虽然心中存在这些疑问,白音还是义无反顾地向洛安可所在的地方走着。她看见前方有个人影,正向她走来。
“你要去哪?”
“我去哪?我还没问你呢,”白音抱起双臂,对眼前的人说,“还玩起失踪来了?现在回来干什么?”
“你是要去洛安可哪吗?”黑牙问。
“是啊。”白音并不想和他多说话,想从他身边绕过。不料黑牙挡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白音轻挑眉毛,“现在还想阻拦我吗?”
“你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黑牙平静地说,“说不定早就不是你认识的他。你知道的,魂离开灵体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理性,非常危险!”
“你是在担心我吗?”白音微微一笑,“如果是这样,你大可放心,我早有准备。”
白音看见黑牙扭过头,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还是说……”白音推测道,“你怕他回来后影响到你?毕竟你现在用的是他的灵力。”
黑牙猛地转过头,说:“不是这样的!”
“哈哈,你也不用解释了,”白音笑道,“原来我们都一样的。都很自私,不是吗?”
黑牙摇了摇头,盯着白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管怎样,”白音轻轻推开黑牙,向前方走去,又停下,回头道,“你应该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同伴抛弃另一个同伴的人。”
洛安可终于在高先生的办公室里看见了黑牙。
“不知道为什么,你比白音先到了。”洛安可歪着头问黑牙。
“她在外面,和那个老师在一起。”黑牙说。
“这样啊,”洛安可还在为自己没有遵守约定而感到愧疚,“其实……”
“小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些事。”黑牙望着洛安可说,“别担心,灵徒叫你真名是没关系的。”
“是什么事?”洛安可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个名字的事。”黑牙指着洛安可手上的木块道。
“哦,是哦,”洛安可说,“高先生说这个名字和岛上的一个灵的名字重复了,还给我看过档案。”
“你看过档案?”黑牙有些惊讶地说,“那他现在还在这岛上吗?”
“什么?”洛安可不明白地问,“谁?那个重名的灵吗?”
黑牙认真地看着洛安可的眼睛,对她说:“听我说,那个和你重名的并不是灵,而是魂。”
“魂吗?”
“他是叫灰翎吧。”
“是的。”
“他是白音之前的搭档。”
“啊?他不是……”
“他的确在两百年前因为耗尽灵力而亡,但灵徒们一直没找到他的魂。”
“没找到……”洛安可说,“我记得好像是灵在死后魂会被灵徒带走的。”
“对,灵徒可以很快找到脱离灵体的魂,”黑牙说,“但以前从来没有灵徒的魂脱离灵体的情况。灰翎是第一个,所以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他的魂。”
黑牙长叹一口气,继续说:“虽然放任脱离灵体的魂可能会给世间带来麻烦,但这么多年没出现过什么大事故,所以灵神没再让灵徒们去找他的魂。但是白音一直在找。”黑牙意味深长地说,“两百年了。”
“难道说,白音是为了找灰翎的魂才接受了这次的任务?”洛安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是的。”黑牙说,“她似乎一直让幻影搜寻关于他的信息。”
“幻影?”
“那天晚上在树洞大厦,你还记得吗?”黑牙说,“你怎么也打不开的门,袭击你的魂。”
这怎么会忘记呢,洛安可想,要不是黑牙及时赶到,那个像窗帘一样的东西就要把她卷走了。
“你说那个窗帘……是魂?”洛安可疑惑地问,“可魂不是透明的吗?飘来飘去像雾一样?”
“普通灵的魂的确如此,”黑牙说,“但那是灵徒的魂。”
“你是说,那个窗帘就是灰翎?”洛安可惊呼。
“是的。看样子灵徒的魂并不是透明的,”黑牙说,“当时我猜到了些,因为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什么感觉?”
“灵力。他用着和灰翎一样的灵力。”黑牙道。
“他的魂里还保留着灵力吗?”
“不,”黑牙肯定地回答,“他就是因为魂中的灵力耗尽所以才死的。而他灵体中的灵力现在在我这里。”
“那怎么会?”
“你能记得清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吗?”黑牙说,“在那栋楼里发生了些什么?”
洛安可记得当时是为了找到给明茉情书的人,所以才去那里的。当时青染也在。奇怪的事发生了很多,怎么也走不对的楼层,突然就可以看见青染的大家,以及后来自己一个人被锁在楼里,但没有人去找她。
“那些灵异事件是李老师的墨水造成的,”洛安可说,“李老师后来自己也说了,她在墨水里注入了灵力,明茉不小心沾上了一滴。”
“你真的认为那么多的事,凭一滴墨水的灵力就可以做到吗?”黑牙反问道。
“如果不是的话……”
“那天晚上你不是第一次去树洞大厦,”黑牙说,“我们和猎灵者战斗的时候,你也在那里躲过。”
“是的,在那栋楼的停车场里。”
“后来我看见你从那里出来,但是铃铛被猎灵者夺走了。”
洛安可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没听金岩的话,早上的时候从停车场里走出去后就遇到了猎灵者,铃铛被抢走。
“我那时用了灰翎的灵力,发动了灵境。”黑牙说,“可能那时残留了些灵力。灰翎出现在那里也不是偶然,他是被自己的灵力吸引来的。”
“所以那天晚上……”
“灰翎很可能利用那些残留的灵力,制造了灵异事件。”黑牙猜测,“所以那天晚上让你们陷入麻烦的并不全是李玄樱的灵力,还有灰翎的。”
“不会吧,”洛安可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黑牙耸耸肩,“要不然青染怎么会没发现你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去,怎么说她也是灵徒。”
“我也一直有这个疑问。到底怎么回事?”
“灰翎的灵术是灵境,”黑牙说,“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灵徒会用的。所以他不在之后,这个灵术就失传了。这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灵术,所以我想他让青染他们产生了你一直在他们身边的幻觉。”
至此,洛安可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但她还是有疑问的。
“这和幻影有什么关系?”洛安可问。
“幻影那天晚上也在树洞大厦,”黑牙说,“我说过他一直帮白音寻找灰翎的消息。所以虽然我让你不要对白音说,但她其实是知道的——幻影告诉了她。”
“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这么好!”洛安可又想起了万灵盛宴。
“其实,”黑牙低下头,“白音就是为了他才成为你的引导者的。”
“怎么说?”
“她想在人类身边,可能会找到些关于他的信息。”黑牙抱歉地说,“别怪她利用了你,她一直让我在暗中保护你的。”
洛安可想起李老师的话。
“不同寻常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安可现在反而觉得事情发展得很合乎情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白音要把灵力给她,让她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洛安可说,“我真的很感谢白音给了我这个不同寻常的力量,让我找回了些自信。如果可以找到灰翎,那就更好了。”
“你一点都不责怪白音吗?”黑牙惊讶地说,“你很多次都陷入危险中。”
“我觉得那些经历让我的生活更丰富。”洛安可说,“没有她的灵力我也不会遇到那么多可爱的灵异,不会知道原来我们恐惧的东西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这样啊……真没想到。”黑牙感叹道,“白音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么,”洛安可向门外看去,白音和高先生正在走廊上交谈着,“灰翎在这座岛上吗?”
“幻影说是这样的,”黑牙也看向门外,“两百年来,白音几乎找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唯独这里没有找过。因为灵徒不能长期呆在天边岛上,更不方便在这里打听消息。”
“幻影是怎么知道的?”
“他应该是从树洞大厦追寻灰翎的气息一直到这里的,”黑牙说,“所以白音让你带上那个木块,如果他在岛上,那岛上的人多多少少会知道他一点消息。”
三十五 两百年前
白音远远地就看见高先生在走廊上等着她。她定了定神,挂着自信的笑容大步走上前去。
“灵徒小姐,”高先生微笑着对白音说,“我们就在这里说,可以吗?”
“当然。”白音笑着回应着。
“那么我就直说了,”高先生重重地咳了一嗓子,“你昨天带来的人和岛上的一个灵重名了,你知道吗?”
在天边岛上,志愿者拥有的权力是很大的。他们的权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高于灵徒。何况高先生是个严谨的人,所以才会这样质问白音。
“哦,是吗?”白音惊讶地说,同时不忘带着微笑,“如果是从外面来的灵,我们是不知道他们原来的名字的,所以有重名的可能性。”
“难道你们不仔细调查一下?”高先生反问。
“老师,如果您是灵徒,干着我们的工作,您就不会这样说了。”白音认真地说,“我们的工作量很大,而且在岛上的时间少之又少,不可能一个一个查清楚的。”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高先生不想再纠缠下去,把问题交给白音。
“你说的那个重名的灵现在还在岛上吗?”白音问,“我们可以先找到他,再和他商量,请他离开这个岛。”
高先生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他很有可能还在岛上。”
“真的?”
“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会隔一段时间出去一次。”高先生分析道,“他每次离开岛,都会来向我们借灵力。而距离上次来找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往往离开一星期左右就会回来。”
“您能找到他吗?”
“这恐怕困难。”高先生摇摇头,“他其实挺奇怪的,感觉和其他的灵不太一样,甚至……甚至不像灵,倒是和魂的感觉类似。来无影,去无踪。”
“好的,”白音点点头,“我们会去找他的。”
“你们不是不能长期呆在岛上吗?怎么去找?”
“没关系,”白音笑着说,“我们自有办法。”
“好吧,”高先生耸耸肩,看见洛安可和黑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我要回去上课了。”
“哦,对了,”白音叫住高先生,“你们能不能看出来最近从外面来了哪些灵?”
“这个看不出来,”高先生说,“灰翎是因为经常来向我们借灵力所以我们才备有他的档案的。”
“你们就这么借给他了?”
“听说他在岛上有上百年了,和之前的前辈们相处地都很好。”
“这样啊,”白音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洛安可,对高先生说,“翎以后不会来学校了,麻烦重新办理一下手续。”
“你说什么?”高先生大声说,“她才来第一天!”
“那就麻烦您了。”白音朝洛安可走去,向背后的高先生挥挥手。
黑牙看到白音走来,立即问她:“怎么样?他还在这里吗?”
“看来的确在。”白音说,“这样的话我就不放心让小可呆在第一环里了。”
“如果他还像上次那样就麻烦了。”黑牙说。
“我们得让小可在我们身边。”白音看着洛安可说,“来第五环里吧,我们在那里,你会比现在安全。”
洛安可有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啊。”洛安可说,“第五环里不是更危险吗?”
白音和黑牙互相看了看对方。
“灰翎的目标是你,”黑牙说,“我们不敢确定他会不会伤害你。”
“什么?”洛安可更糊涂了,“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小可,”白音拍拍洛安可的肩膀,“跟着黑牙走吧,他会带你去第五环的。不要跟丢了。”
“你们还没回答我……”洛安可很焦急。
“小可,”黑牙说,“抱歉,只有这件事不能对你说。”
他们果然还是有事情没告诉自己。洛安可觉得这些天来,原来一直困惑她的事终于有些苗头,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还有多少事情是不能知道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奇怪了,灰翎为什么要找她呢?
“没问题就这么办吧,”白音对黑牙说,“你带小可去我们那里。路上注意其他的灵,特别注意魂。”
“你呢?”黑牙问。
“你明明知道的,”白音一笑,“赶紧出发吧。”
“花仙的事你就真的不管了?”黑牙大声问道。
“顺便吧。”白音说着,已经离他们而去。
洛安可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了,想问的事不会有人告诉她,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我明天还来学校吗?”洛安可问黑牙。
“不用了,”黑牙道,“以后都不用来了。”
“至少要跟露和琰打声招呼吧。”洛安可说,“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
“小可,”黑牙看着洛安可说,“你可能不清楚现在的处境,我们还是不要和岛上的人牵扯得太深,因为这是秘密任务。”
“你说的秘密任务是找花仙吗?”洛安可追问,“还是灰翎?”
黑牙沉默了。他没想到洛安可会这么认真地问。
“灰翎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洛安可明知不会得到回答,但还是问了。
“你不知道会更好。”黑牙说了一句,就走开了。洛安可只好跟着他一起走。
他们很快就看到第一环的边界,那里有些洛安可从没见过的灵在周围徘徊。看样子他们也是志愿者。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第二环和第三环的边界处。”一个志愿者对黑牙说。
第二环的环境明显要不如第一环。没有那么多树木和好看的房子,洛安可回忆这里应该全是猎灵者。
等到他们来到第四环的时候,雾渐渐升起,由薄到浓,很快远处的景色就被白色的雾覆盖。
“这是怎么回事?”黑牙停下来,皱着眉道。
“起雾了。”洛安可想起来上次起雾还是在万灵盛宴的时候,那时魂溜进了宴会,好在红蝉及时找到她。
“黑牙,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洛安可抬起头,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周围的雾气比原来更浓,简直要把她吞没。
“黑牙!你在哪里?”洛安可朝着空气大喊道。
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四周静得可怕,连虫叫声都没有。
不会又遇到魂了吧。但这里是第四环啊,魂不是在第五环里吗?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琰和露记错了?
远处的雾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朝洛安可走来,逐渐清晰可见。洛安可不能确定对方是谁,下意识的后退,却发现背后是一面墙。这里那么空旷,来的时候没发现有墙呀。
影子已经来到洛安可面前,洛安可能够看清楚对方的轮廓。
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灵。
“啊哈!不会吧!”对方却惊讶地叫起来,她在洛安可身边绕了好几圈,“还真是你。”
这个灵穿着长长的舞裙,盖住了双脚,头发一团乱。脖子以上像蛇一样,不然还以为是人类。
“请问你是?”洛安可有些慌张地问。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灵问道,随后平静地说,“难怪,两百年了。”
“什么?”洛安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今年才十三岁。”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那个灵诡异地一笑,“你化成灰我都记得你。不不,应该是我化成灰你都应该记得我的。”
“你……在说什么?”洛安可惊恐地看看四周,“你知道为什么忽然起雾吗?”
“因为魂来了啊。”那个灵目不转睛地看着洛安可。
“魂不是在最里环吗?”
“是啊,被放出来了吧。”
“被……被谁放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那个灵耸耸肩,虽然她的肩并不明显。
“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找和我一起来的灵徒呢。”洛安可向那个灵摇摇手。
“找谁?”那个灵紧追不舍地问,“不会是灰翎吧。”
洛安可像触电一般停下来。她第一次从别的灵口中听见那个名字。
“你刚才说谁?”洛安可回过头,转过身。
“你该不会连这都忘了?”那个灵看起来十分惊讶,“灵神也真是绝了。”
“你刚才说……灰翎,莫非你知道他在哪?”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那个灵并没理会洛安可的话,“我在岛上的名字是舞,和之前我们见面时我让你喊我的名字是一样的,就这么巧,哈哈。”
“对不起,我真的没见过你。”
“我记得你就行了。”舞笑道,“你想不想知道两百年前的事?关于你的,还有灰翎的。”
“你知道些什么吗?”
“当然了,”舞干脆地说,“得先从你说起——沙沙。”
“什么?”
“你两百年前的名字,沙沙。”舞笑道,“不管你现在是谁,你体内的魂是不变的。灵神不是喜欢把死后的灵体中的魂重新注入到新的灵体中吗?”
“投胎转世?”
“差不多吧。”
“那我和灰翎是什么关系?”
“别急,”舞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是在清沙村认识的。因为你就是那里的村民。”
“你……你是说,我曾经住在清沙村?就是那个后来遇难的地方?”洛安可大吃一惊。
“是啊,你知道为什么清沙村会遇难吗?”舞在洛安可身边踱来踱去。
“好像是因为白音引发了泥石流。”
“白音为什么要引发泥石流?”
“为了给死去的灰翎报仇。”
“灰翎为什么会死去?”舞紧紧地追问。
“一个女孩自杀了,说是灰翎害的。”
洛安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你终于发现了?”舞用嘲笑的语气说,“那个自杀的女孩就是你,沙沙。”
是……我?
“你……怎么知道的?不,你一定在骗我!”洛安可朝着舞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何苦要骗你呢?”舞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不过,准确地说,你是被我杀的。不是自杀。”
舞抬起头,陷入回忆中。
“我就是想毁灭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那些表面的美好事实上都是那么虚伪。”舞露出一排牙,看起来格外渗人。
“自从灰翎来到清沙村后,每个人都看上去那么开心,那么幸福。我很看不惯。是的,我因破坏而高兴,毁灭才能带给我幸福!”舞看着洛安可,“所以,得从你开始,有个导火索。”
“你是说,”洛安可颤抖地说,“你杀了我,然后把我伪装成自杀来陷害灰翎?”
“是啊,你能明白真的太好了。”
“怎么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说了嘛,”舞说道,“这会让我感到高兴。”
舞盯着洛安可,忽然笑起来,可怕的牙齿让她的表情更加令人恐惧。
“我在想,”舞低声在洛安可耳边说,“我现在或许可以让两百年前的事情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