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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13 21:28:312159 字0 条评论

四野(3)

来自合集 四野 · 关注合集

贰、

轰隆隆的马蹄声和男人们的吼叫响彻整个平原。在陆巡沉浸在自己计划成功的喜悦中时,更多的骑兵带着滚滚烟尘将他们包围。弯刀闪着寒光,夷人再次发动了冲锋。绿色的草地渐渐变得鲜红。钢铁的碰撞,血液的喷涌,成堆的尸骸。这一切汇聚成一幅古老血腥的壁画,诉说着人类残忍的历史。

夷人的包围圈越收越紧,他们惊诧于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部尔察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他在思考这支部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据派往邱地的细作说,邱地的部队只有一支轻骑旅在运动,可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来人,给我传令下去,两个时辰之内给我结束战斗!活捉将领!”


陆巡的刀已经钝了,黑云寨的弟兄已不足千人,他们被包围了。天空阴沉沉的,闷得人难受。他开始感到害怕,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自从握刀以来他就没这么狼狈过,大大小小的匪首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平平之辈。现在,恐惧开始在他身上蔓延,他看着兄弟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只能机械地挥刀。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伤口的血流下来,划过背后。

弯刀迎面劈来,陆巡楞楞地看着看着刀锋离自己的头越来越近。他想:就这样吧,已经没力气了。

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股力量把他拉了回去。

“少主,你先。。。。你先撤,我。。。我马上就。。就来追你。”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壮汉挥刀砍倒一个夷人,却又被更多的夷人围住,他看着他身上被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鲜血狂流。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弯刀插进壮汉的胸口,他打了个趔趄,被夷人斩下头颅。

泪水喷涌而出,糊的眼睛看不清东西。陆巡狂乱地挥舞已经缺口的刀,朝着一个方向奔跑。他不知道这个方向通向哪里,只要能逃离这里,哪里都好。

雨终于下了下来,豆大的水珠打的人生疼。喊杀声离陆巡越来越远,耳边充斥着隆隆的雷声。血水和雨混在一起,他奔跑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他哭喊着,地狱一般的景象摧毁了他十七岁的心。

“从今往后,小铁匠就跟着少主了!”

“少主,你放心!这点杂鱼交给我了!”

“少主,别灰心嘛!这世上哪里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儿!”

“少主,我跟你说,牛村那个叫娟儿的女人长得真好看!”

“嘿嘿,这次打了夷人回去,我就能娶娟儿了。到时候少主一定要来喝喜酒!”

回忆终究追上了他,那些美好的,开心的,如今像是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最后把他淹没。他仿佛看见小铁匠挥着手向他跑来,脸上带着憨憨的笑。他,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夷人们在打扫战场。他们发现这伙来历不明的“军队”竟然连制式军服都没有。地上的尸体的衣着各式各样,能看出来都是穷人的装束。可一支穷人的队伍,又怎么会产生如此可怕的战斗力?整整大半个团的夷人死于这支部队的刀下,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他们的疑惑来不及思考清楚了。冲锋的号角响起,邱地的狮子旗掠过天空。骑士们披着重甲,骑着良驹,向他们冲锋。烟尘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恐惧撕扯他们的灵魂。之前的屠杀现在落到他们的身上,求生的本能催动他们的双腿。可上千铁蹄的践踏有如雷震,枪戟交错像置身雨林。

当最后一个夷人倒下,胜利的欢呼响起,黎明的曙光照耀在骑士们的身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辉。人群里走出一骑,乌金的甲胄,白鬓的良驹,骑士们右手按胸低下高傲的头颅。他沐浴在晨光之下,高举宝剑,仿若战神。


“公子!这里!”老奴也是一身甲胄,一把老骨头的他套上铠甲倒也神采奕奕。自从公子率部收拾了那群夷人,就开始四处找着那个叫陆巡的土匪。他想不明白,堂堂邱国公大公子为何要屈尊亲自找一个土匪。可主子发话了,他也只能跟着找。

“来人,把药箱拿来!”公子楚天生穿着暗金甲,招手。


陆巡醒来的时候,楚天生的近卫都在看着他,他以为自己被夷人俘虏了。索性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怎么不杀了老子?只要爷爷还活着一天,你们都得成爷爷的刀下鬼!”

楚天生听说他醒了,带着老奴过来探望,谁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陆巡的骂街,从小受过贵族教育的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少主,这是在平津城,你这样骂街,是否有失身份?”

陆巡见有人进来,本想一拳揍过去,定睛一看是和自己抢酒喝的怪人,拳头也就放下了。“你?我不是在和夷人打仗么?怎么到了平津城了?”

老奴清了清嗓子“咳咳,陆少主,你们黑云寨的人都已战死,是我们把你带回来的。”

“哼!谁要你们救?再说了,那兵荒马乱的,你们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把我带回来?”陆巡显然不信。

“罢了,路少主不信我们也不勉强。这块玉给你,如果还能相遇,我就和你做兄弟。”楚天生笑笑,从腰间摘下玉珏递给陆巡。然后转身出去“房钱我帮你付了,你伤好了就回去吧,平津城不能待久了。”

“少爷,你干嘛对土匪那么好?”出了院子,老奴不解地问。

“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现在已经不多的东西。老黄,像陆巡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楚天生笑着打开折扇,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这片院子,消失在平津城的街道上。


不知名的山中小屋,墙上挂满了牛皮卷,卷轴上画着晦涩难懂的星行轨迹。满屋的笔记丢得到处都是,实在脏乱不堪。 少年俯在床头,老人慈爱地摸着他的头。

“爷爷老了,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这本《星辰》你带上,要用功研读。切记,你的身份,万万不要向人提起。”

“嗯,记下了。”少年淡淡地点头,长发垂下遮住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好了,你去吧。”老人挥挥手,少年转身出门,没有再往回看过一眼。

澎历嘉庆十年,这场席卷天下的动乱就要走到高潮。诸侯们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兼并。而少年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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