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16-07-10 08:17:534497 字4 条评论

轮回之门·誓言 第十四章 重生·悔恨

来自合集 轮回之门·誓言 · 关注合集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洛天依微微一愣,不由得开口问道。

  玄夜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仿欧式的三叉型烛台,三根粗大的白蜡烛在上面安静地燃烧着,为餐厅幽暗的氛围注加了一股柔和的浪漫。

  “你忘了吗?今天可是重生节哦。”言和一只手搭上洛天依的肩,笑着对她说。

  “对哦,今天是11月22日。”重生节是光明教中最重要的节日,相传在这一天,神会重返人间,有罪的灵魂将会得到救赎,他们过去所犯下的罪恶将会被神宽恕。这一天,所有人都将会重获新生。在天朝,重生节又被和情人节一道并称为两大约会节日。

  今天是重生节欸。想到这里,洛天依的脸烫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言和怀里挨了挨。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坚硬物件,心脏加快了跳动,好温暖啊,等等只要插进去就行了吧。

  “请慢用。”服务员将他们二人点的牛排端上来,又把两个玻璃方形长碟放在他们面前。碟里面放着刀叉勺。那个服务员粉色的头发让洛天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吃吧。”言和笑着对洛天依点点头。

  “嗯,好。”她点点头,手不自觉地伸到了口袋处。橘黄色的烛光整齐地排成一列,为这方空间充入了许些光热,也将坐在对面的白发男孩模糊。洛天依看着烛火,言和的笑容又在她眼前浮现。他的笑容就像一道阳光,它映在视网膜上,将愉悦,舒适,安全的感觉带到心底。烛光在洛天依的瞳孔中逐渐放大,最后于言和的身影融为一体。她又想起了那个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地方,那里鸟语花香,男孩牵着她的手,阳光钻进毛孔里,滋润着每一寸血肉。可是他根本就不爱你啊,这一切都是假的。尖利的声音从心底冒出,像刀子一样将幻想割得七零八落。我知道啊。洛天依的脸变得扭曲起来,一丝笑容在她嘴角绽放,那一刻,分不清她是愤怒还是欣喜。刀子被她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块冰凉的金属被她握得紧紧的。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他啊。那个美妙的梦境,那颗温热的心。

  “四百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这一切吗?”蜡烛突然熄灭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转眼间便将世界吞没。洛天依循声望去,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站在门口,她穿着黑色婚纱,手里举着一支蜡烛,橘黄色的火焰在上面跳跃着,为这个世界带来唯一一点光明。“不过也对啊,那毕竟是我们在一千多年的黑暗中唯一见过的光明啊。”她笑了起来,举着蜡烛向洛天依走去。“千百年来,这个世界依旧充斥着黑暗和绝望,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世界啊。”她走路时带起的风让蜡烛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她伸出手,为它挡住了风。“只有他,只有那个在痛苦中立下的誓言,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希望。虽然它只是昙花一现,可那又怎么样呢?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灵魂,又怎么抑制得住自己那颗朝光明消失的方向狂奔的心啊!”

  她走到洛天依面前,微弱的火光让她看清了周身的环境。她被铁链捆在椅子上,椅子两侧的铁箍锁住了她的双手。

  这是哪里?”洛天依没理由地害怕起来。

  “不要怕啊。”她屈下身子,视线与洛天依平齐,“因为我一直都在啊。”她握住那只被锢住的手,“我们为了彼此,放弃了自己,在黑暗之中相拥千年,你牵挂着我,我守护着你。”她神情凝重,似乎在念一段古老的经文,“我们罪孽深重,渴望新生,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救赎。”兴奋到扭曲的光泽在她双眼中绽放开来,“我们身份卑微,要想得到什么,那只有不择手段!”

  她站起来,将蜡烛随手丢在地上,她们脚下的地板烧了起来,一人高的烈焰升腾而起,转眼间便将二人包围。“洛天依,来吧。”她疯狂地笑着,“让我们一起,把这有罪的世界,都点燃!”

  “我们……一起?”

  “对啊。”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摘下头纱,将它戴在洛天依头上,满意地笑了起来,“你永远都是我的。”

  “洛天依,洛天依!”言和的呼声在她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就好像是妈妈在呼唤被她弄丢的孩子。

  “嗯?”洛天依下意识地回应道。

  “洛天依,你怎么了?”

  我?洛天依这才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衬着红绒软垫的椅子上,刀子被她死死地抓在手里。蜡烛在桌子上安静地燃烧着,从来就没有熄灭过。“不,没什么。”她慌张地摇摇头,把刀子收进口袋。

  “那走吧。”言和站起来,笑容重新在他嘴角展露,“等下去逛街吧。”

  “走?”洛天依刚想说饭还没吃呢,却发现她的盘子已经空了,叉勺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的边缘,表明主人已经吃完了。只是餐刀还好好地放在方形长碟上,丝毫未动。

  “那……走吧。”洛天依站巾将眼泪擦去,“只是今天有些累了,阿和,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好吧。”言和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又看了看洛天依的脸,当年那个指点星空的小女孩仿佛就站在他眼前。言和上前一步,猛然抱住了她,“那我先走了,你保重。”他用力拥了拥怀中的少女,旋即分开。

  “再见。”他朝洛天依挥了挥手。他走得很慢,像个老人,步态蹒跚,疲惫不堪。

  “你真的爱她吗?”她切肉的样子优雅大方,就像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其实,她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能陪你玩,陪你看星星的小女孩罢了。”

  “不,我爱她。当一个人时时刻刻想念着另一个人,和她在一起时会感到快乐无比,总是想着能够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如果这不是爱,那这是什么?”

  “那只不过因为你是个缺爱的小孩罢了。”她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叉柄,将它向上一挑,“像这类小孩,谁对他好点他就会感动到死,谁分给他一点温暖他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看着言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后来你再也不缺爱了,所以你就忘掉了她。”她的嘴角残忍地翘了起来,就像是古代贵族坐在看台上看着自己同类厮杀时所畅发出来的快感,“你真正爱过的人,其实是乐正绫啊。”

  “我……”言和转过头,透过餐厅的玻璃墙,可以看到英雄雕像的一角,他骑着马,长枪直指星空。

  后来,英雄拯救了这个国家,娶了公主,公主很美,美得动人心魄。英雄看着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高雅气质,突然明白了他之前所间到的不过是些庸脂俗粉,也知道自己被她深深迷住了。

  “阿绫,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去旅行好不好?去看看天涯的尽头有什么,去看看在星空之下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他坐在城楼上,怀里搂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幸福几乎要把他的心融化。此时,南域联军已成溃退之态,这个诚诺的兑现,似乎指日可待。“好啊。”她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和公主在一起日子,他的神经总是快乐到颤抖。他每每仰望星空,脑海里便会浮现出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阿绫,我要带着你走遍世界各地,纵此一生,不离不弃。他在心里默默立下了誓言。

  “多可笑啊,你穿越轮回之门降临人间,却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她很快便把牛排吃完,将刀叉摆得整整齐齐,“你在害怕,你现在不过是用一个誓言将另一个誓言遗忘,用一个女孩将另一个女孩埋葬。”她拿出一张湿纸巾,将刀上的汁酱擦去,“你真的爱洛天依吗?你穿越轮回之门而来,又曾否知道自己内心在追求什么?”她笑了,笑容森冷诡异,“哦,对了,下次记得上奶油汤,否则勺子只是个摆设。”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言和倚着一面墙跪了下来。他拍打着墙体,哭得像个孩子。这些他都知道啊,所以那天他下意识地走向了乐正绫,所以他和乐正绫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地说出了一起去浪迹天涯的诺言。“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的爱过我?”那个戴着红色发箍的女孩仿佛就站在他面前厉声质问。有啊,当然有啊!他和乐正绫在一起的时候,分明感到了很多年前的那种幸福,它顺着乐正绫的指尖传进他的体内,将心里的棱角一点点磨平。可他却害怕了起来,如果他爱的是乐正绫,那洛天依是什么?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孤独弱小的自己在冷笑,那个跪在湖边的自己在冷笑,你就这么背叛了那朵唯一愿意在荒漠中盛开的花?你就这么抹消掉了让你思念四百年的女孩?

  重生节的夜晚,繁华而喧嚣,无数男男女女,流连于那些张灯节彩的商铺中。洛天依走在大街上,泪水将节日模糊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光斑。她又想起了言和,想起了那个梦,他推开了门,向她笑着,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阳光。她发现,她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那个男孩就好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完美到让人不忍心破坏。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只不过是在欺骗你而已啊。

  那么,洛天依按住了口袋那块坚硬的金属物件,就趁梦还没醒,让这一切都结束掉吧。

  “言和,你还不明白吗?即使你能将时间倒流,那些失去的东西也注定无法挽回。两千年前,冥王就是明白了这点才会将轮回之门关闭。”言和转过身,乐正龙牙站在他的背后,双眼中充满了悲哀,“从来就没有人能得到重生,面对罪行,人们要么逃避它,要么麻醉自己。你这样做只能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都说生死法则能够预言未来,”言和站起来看着他,目光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痛苦,但是不屈,“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要死了。”乐正龙牙望着远方,叹了口气。

  “洛天依!”言和睁大了眼睛,向他目光所视之处狂奔,“时间加速”开启,节日的灯饰在他眼中化作七彩流光,可恐惧却如浓墨在心底扩散开来。他突然明白自己是如此在意那个女孩,即使明知这一切可以重来,自己还是害怕失去她。

  他看到她了。洛天依躺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身体在节日的音乐中慢慢变冷。“天依!”言和跑过去将那女孩扶起,昏黄的灯光映出了她那张失血过多后惨白的脸。她的腕部动脉被割开,涌出的血液就像水龙头忘关后“哗哗”流失的水。

  “还好,还有心跳。”银白色的丝线在言和的指尖生成,“时间,回溯。”本已渗入地下的血液分子开始向上攀爬,重新在地表凝聚成血珠。洛天依流失掉的血液开始向她体内倒灌,只要将这些血液重新输回去,就可以把她救回来。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的一丝血色,劫后余生的欣喜在他心里荡漾开来。

  “言和!”他的背后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叫。乐正绫快步走向那个白发男孩。灯光太暗,她没有看到地上血液倒流的诡异现象。她只知道,现在洛天依死了,言和是她的了。“言和!”她扑向了那个白发身影,一把抱住了他。这个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也在现实中演练了无数次的景象终于化为现实。“你现在终于是我的了。”她在言和的耳边轻声喃喃。即使他利用过你又怎么样呢?即使你仅能得到他的肉体又怎么样呢?我终于抓住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温暖啊。乐正绫感受着言和身体的温度,嗅吸着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幸福地闭上眼睛。

  少女贴上后背的体温如同最猛烈的鼓点,生生地敲乱了言和的心。他的手抖了一下,银白丝线如同很细的雪化在了空气中。爱意,害怕,内疚在他心中不断地纠缠,撕扯。言和突然发现自己对乐正绫的感情是如此的沉重,自己的灵魂早已无法将它负载。他任凭乐正绫就这样抱着他,就像一副将他紧紧束缚,却又温暖无比的枷锁。

  失去了时间法则的支持,洛天依的血液又开始按照物理规则不断地向外界喷涌。言和想救她,却发现自己现在连让时间稍作延缓都做不到。他只能更用力地将怀中的女孩

抱紧,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慢慢变冷,停止呼吸。而另一个女孩则紧紧抱着他,温热柔软身躯贴在他的后背上,鼻息里喷吐出幸福的芬芳。

  要是那时候没有想起洛天依,也许我现在会很幸福吧。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不不不,不能忘记她!他听到内心最深处的自己在凄厉地号叫。

  突然,言和明白了乐正龙牙的那声叹息。有些人,看上去得到了一切,其实他什么都没有。

  言和痛苦地闭上眼睛,“重来吧。”他抬起右手,无数银白色丝线在虚空之中涌现。

  “时间,倒流。”

  

图片
4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加载更多
收藏
赞 14
南下者狼烟
收藏
赞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