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纸云烟(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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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刚出了城门,就见一人忽然闪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摇头一边说:“你就这样对你弟啊,小榭那孩子那么乖巧你怎么舍得这样让他伤心……诶!松手啊,很痛的!”
那人的手腕被温言用力的捏住了,动弹不得的力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看到温言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温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松了手。
“啧啧,就你这暴躁的脾气,也真是苦了小榭那么多年。”那人继续嘴欠,丝毫不见悔改。
“你不能叫他小榭。”温言明显抓住了一个并不是重点的点。
那人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的专属称呼我不喊。”
那人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一双深咖色的眸子眼角上挑,即使手腕生疼也不改唇边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身朴素的深灰色布衣也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越感,若说他是一介平民,倒不如说更像是沦落俗世的世家公子。
“你现在拿着我给你那封信去温府吧,也不用再当什么清风楼伙计了,好好照顾着小榭……如果他愿意,就带着他去你想去的殷州,但绝对要他自愿!绝对!
“他平时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青团,但看着他不要吃多,坏牙齿。
“他每天若是不想学功课,就让他出去玩,但最多玩个半天,一定要督促他练字半个时辰,背诗文半个时辰。
“他晚上会踢被子,要在亥时、子时、丑时去他房里看看,若是踢了被子记得给他盖上。
“他……一般还是很乖的,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写信给我——不,还是让他写吧,我想看看他的字。
“他如果想我……就说我也想他。”
温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华晏,帮我照顾好他,他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我一天。”
那少年华晏一脸崩溃:“你那么爱他还离开他做什么?这么多小细节我哪管得了!”
“你以为我想离开他?你以为我想去长安的温府?”温言勾唇自嘲地笑笑,“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哪里会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那你为什么要走?功名利禄在你心中尚不及他半分笑容。科举比他重要?”华晏看得也是心惊,只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外人。
然后对上温言的眼神立马知道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温言的眼神那么无奈:“华晏,我是温家的世子。”
是的,他是温家的世子,他必须走这条和前几辈人一模一样的路,光大门楣,让记载在族谱上的自己名字承担得起那份沉重的荣耀。
温家是几代的名门。自温言曾祖父开始步入官场,家族历经四朝皇帝更迭,温言祖父温席官至礼部尚书,父亲温适是在任八年的左仆射。虽说都秉承祖训为人温和谦逊,谨小慎微,但皇上的垂爱、众臣的亲近在那里,再小的家也是恩宠泽备。家族承载的荣耀将会在温言的身上继续延续,容不得他选择不。
华晏看着少年踏上马车,从窗户处探头一笑,说了一句话,但是隔得太远,听不到声音。
“他说的什么?”华晏手里握着厚厚一沓温言早就写好的温榭的喜好、习惯、性格,自言自语。
“拜托一定请照顾好小榭。”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回答了一句,月白色的长衫,止不住的泪流。
“……你就是温榭?”华晏低头看着那一张与温言七分相似地面容。
温榭狠狠地吸了口气,用力止住泪水,抬头看他:“你就是华晏?”
一瞬让华晏几乎以为这是自己与温言最初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淡漠眼神,一模一样的平淡得让人来火的语气。
“那么,我们回去吧。”
圣宫。
何亦欢刚步入那盈溢着檀木香的侧殿,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少主。”
转过那画着山水的屏风,见着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蓝衣男子正坐着自己与自己下棋,抬眸看了他这边一眼:“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何亦欢尴尬地道:“阿寒脾气被我娇惯得坏了,若是对夫子有所得罪还请谅解。”
男子轻笑:“大少主说笑了。允寒聪明伶俐,若是好生教导,日后定然大有作为。”
“那得多倚仗夫子你了。”何亦欢接了一句,看那男子年轻的面容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只是没有想到夫子你居然这么年轻。”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卫如陵是我们师门最没用的,大少主还真是过奖。”
“——师门?”
蓝衣男子眉梢一挑:“不过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师门罢了。”心中暗自责怪失言。
何亦欢也不再让他为难,拱手作揖道:“往后的日子还需夫子多加照顾我这个弟弟。”
卫如陵摆摆手:“我只是来一段时间,不会待太久的,”
他说的是实话。愿意应征这圣宫夫子,还是因为有另一个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