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起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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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美术课,老师出的题目是最想去的地方,结果阿丘因为又接了一句:“哈哈老师肯定又以为我们的作业是互相抄的”被拎出去罚站了,周围大家也都在议论纷纷,讨论着是否能画点不一样的东西,椿画到一半便停下手中的笔,不停地往窗外探头;而我则绞尽脑汁,想象着是否会有一些和学校不同的画面供我参考,结果是——完全没有。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地方,虽然因为庞大的学生数量可能互相不认识,但是一直以来看到的风景都是相同的,即便是有想去的地方,可我们也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甚至连教科书上印着的其他地方的图案都是那么一致,总之,即便我有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也一定不会有灰白的教学楼,翠绿的爬山虎还有生锈的铁栅栏,该死,怎么又是铁栅栏。
“纪,阿纪!”就在我为究竟画些什么而苦恼的时候,门口有老师在向我招手:
“医生来了哦,作业回头可以补交,先去检查身体”
又是那个麻烦的医生啊,我叹了口气,随后快步向教室门口跑去。
门口和老师站在一起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头发扎成了双马尾,看到我也温和的笑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头。
“好久不见啊,小纪,又长高了。”
“您好。”我怯生生的回答着,然后略微偏了偏头,想要躲开她的抚摸,女人的笑容在脸上略微僵了一下,随后平复下来。
“那么就拜托夏医生了,请检查完身体后将纪带回来,相关的资料提交到训导处。”
谢过老师后,我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并排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这里上下都是用木头铺成的,用老师的话来说即使是摔倒也不会发生太坏的意外,嘎吱嘎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内心的不安也随之摇摆。
等转过一个拐角,我感觉肩膀被抱住了,抱住我的人轻轻的颤抖着,有凉凉的东西落在我肩头,我不安的扭动了一下,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妈…….妈妈?”
“纪,小纪,我的孩子,对不起。”她将脸埋在我的颈间,声音压抑而哽咽。
“我的孩子,对不起。”这基本上是每次见到我,她必须说的话。
【3】
在这里我必须纠正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没有父母,至少我是有的,只不过在我的观念里,她和那些老师啊医生啊没什么区别,只是每年在检查身体的时候,我要叫她妈妈,而且必须得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在保健室里,我换下了老师统一配发的连体裙,换上了更轻薄的特制的衣服,平躺在一张高床上,被叫做‘妈妈’的女人正在调试各种各样奇怪的大型的设备。
“吶,知道吗,爸爸去‘打架’了啊,我给他布置的任务是必须打赢才回来,猜猜看爸爸能不能办得到?”
‘打架’是我发明的词汇,有时候从教室里偷偷跑出来,能够看到走廊尽头大大的会议室里,有许多穿着黑西服和白大褂的大人们拍着桌子大声叫喊着,许多人甚至动起手来,长长的会议桌上飞舞着各种画着看不懂图案的纸质资料。他们大声的拍着桌子吵架,争斗,甚至不惜互相丢茶杯和铅笔,简直就像——
“就像打架一样!”六岁那年检查身体的时候,我很认真的如此形容。
妈妈听到了这样的话哈哈大笑,然后将我揽过来,她的脸贴着我的脸,紧抱着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小纪可真是太可爱了,听我说啊,大人们可是很爱吵架的,不过没关系,吵架只是为了让大家得出一个相同的观点,只要观念相同,我们就不会再吵架了。”
“那最后,会听谁的呢?”
“哎?这么说的话,大概就是‘谁赢了听谁的’这样的感觉吧。”
“那么如果是这样,我希望妈妈能赢。”我偏着头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这样天真的话。
妈妈听到这这话,只是更紧的拥抱我,有凉凉的泪水滴到了我身上,她强作欢笑的这样回答我。
“当然,妈妈会赢的哟,为了小纪,妈妈也一定会赢的。”
当时的我,还无法理解这句话有多重的分量,等很多年以后我明白了,才发现,世界真是太残酷了,残酷到连这样天真的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