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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9 14:20:373632 字0 条评论

染红昙(9)

四章.歃骨重笙(1)

     “雪宗主亲临,我等未曾亲自出门迎接,真是有失远迎。”一妇人穿着水蓝的衫裙推门而出。她听说雪宗主穿得素净,大约二十出头的年岁,她将屋内环扫了一遍,屋内除了两位姑娘,便是两位公子,认人不难,她走到桌前取了两个杯子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雪香姬后,自己一杯饮尽:“未知宗主前来,只备了这简单的家宴,希望宗主不要嫌弃才好。”


  眼见那妇人滔滔不绝地与雪香姬招呼,夏砜语穿着一身墨绿绒袍跟在夏朝宇身后,他听母亲说这宴是特意为两位姑娘准备,这前脚刚进,后脚尚未收回,便忍不住东张西望寻找屋内两个姑娘家,夏砜语见年纪稍长的已被母亲拉着劝酒,索性将眼光放在年纪小的那个身上,忙不迭朱地挤开夏砜棱,坐到了她的身边。


  “想必你就是诗伯伯家的女儿吧?”夏砜语嬉皮笑脸地凑近了诗云,跟他母亲一样斟了两杯酒,又递了一杯给诗云。


  “嗯...”诗云漫不经心地看了夏砜语一眼,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只喝着自己酒杯里的酒。夏砜语有些发胖,双眉低垂,眼睛如有月白水天之间形成一线,与夏砜棱夏砜槊差距甚远,诗云看他一眼,连与他多说一句话的欲望也都没有。


  夏砜棱被夏砜语挤到了旁边,皱着眉怒视着夏砜语许久,不知不觉竟会将袖子捋了起来,夏砜槊忙在后头拉住他,笑着帮他将袖子重新放下,用自己的身体将二人隔开,生怕他们稍有不和,搅乱了好好的晚宴。


  ‘我听说诗伯伯家的女儿眼眸魅如弯月,肌肤雪白剔透,长得俊俏,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夏砜语砸吧着嘴,盯着诗云,眼珠子轱辘转得极为勤快,不时转而盯着雪香姬看得出神。


  夏砜棱看着夏砜语,一股无名之火迎头而上,拉过夏砜槊低声怒道:“大哥,你看!这个死胖子色迷迷地看着人家,两个姑娘初来乍到,可你看看他,巴不得把人给生吞了去!”


  “这种事情何时用得着你来操心?那丫头一瞧便知绝非善类,即便二弟有所图谋,想必也自轻易不能成事,那雪宗主好歹身后还有势力,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来。”夏砜槊看着一心沉醉缠着诗云喝酒的夏砜语,小心翼翼地凑在夏砜棱的耳畔边压低声线悄悄说道,生怕被夏砜语醒觉听到,好让他抓着痛脚向坐在夏朝宇身旁的妇人告状,又该惹继母一顿责备,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良久,渐闻阵阵香气飘入屋内,婢子先是配合厨房上了些清新雅致的爽口咸酸,又端来了一个插着数支小竹枝的白底蓝花琉璃瓶放在桌子正中,十道月白铺盘的菜被一层薄薄的纱纸覆盖、片片相连,围着琉璃瓶放了一圈,七盅青绿的西瓜盏端至桌上,独青白二色之外有些许艳丽的果蔬伴盘。


  “清汤寡水,叫人如何下咽?”夏砜语一看眼前菜式不光简单而且不见半点荤腥,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如此的斋菜,浓郁的双眉不禁凑在了一块,握起桌上的筷子准备插进自己面前的菜翻找肉沫。


   那妇人见自己儿子这般动作,面上顿觉羞愧无光,暗里向夏砜语打眼色他也不曾看见,情急之下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夏砜语这才反应过来,忙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夏砜棱见夏砜语这般看不上这‘清汤寡水’,心头一急,刚想起身骂人,却又被夏砜槊按了下去,夏砜槊笑着将桌上的七盅西瓜小盏的盖子打开,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这股香气既清新又舒爽,而且还有一股出奇的鲜味,漫入鼻腔的顷刻间,催起口腔里的湿润,食欲大开。


   夏砜槊见在桌的人禁不住的开始吞咽即将溢出的唾液,眼里又有一丝得意:“二弟先别着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云妹妹自幼师承修仙大家,雪宗主也是专修术法之人,平日里用膳必定讲究。再说...这些菜式并非就是些斋菜...”


  夏砜槊边说边向旁边的一个婢子打眼色,那婢子见此,匆忙抱来了一个大瓷瓶子,高高举起并在那小琉璃瓶上倒下。金灿灿的汤汁从瓶内一泻而下,事先冰镇好的竹枝不堪热度,一下下噼啪爆开,掉落在瓶内,汤汁顺着藏在竹枝内的柳叶滑下那层覆着菜式的薄纱,只听见一阵阵兹兹作响,那薄纱竟化作雾气散去,露出藏在盘中精心炮制的菜式。


  鲍菇酱肘、干煸三笋、椒津鲈鱼、三煎雉鸡、西瓜椰子...等数道菜式同时慢慢褪去薄纱,叫人煞是惊喜。


  “别看只是些寻常的菜式,味道可与平时的不一样,你们何不先尝尝?这些都是三弟珍藏之物所制,亦算得上珍贵...”夏砜槊看着夏砜棱将话说完,帮着夏砜棱斟了一杯,自己又斟了一杯,敬给夏砜棱自己一口闷下。


 ‘咕...噜...’夏砜槊刚说完话,立马就听到了尤为明显的咕噜声响,诗云摸摸自己的肚子,难为情地看着他们,说道:“我...饿了...这肚子居然不听使唤叫了起来,真是失礼了。”


  夏朝宇看见诗云方才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小模样,这下已经嘟囔起了嘴,盯着菜捂着肚子,很是俏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吃吧,别饿坏了,起筷...起筷...”


  其他人见夏朝宇起筷,也就安安静静地起筷开始吃饭,倒是夏砜棱调皮不安分,见诗云饿得肚子咕噜直叫,傲气又一下子萎了不少,饶有兴致将头探了过去,打趣道:“小丫头饿得这般厉害,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吃饭了?”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过饭食...”诗云抄起筷子夹菜吃饭,碗里又被夏朝宇夹过来的肉和肘子堆得满满的,随意塞了一嘴的菜,不曾想夏砜棱竟与她说起话来,只好囫囵三两下直接咽下:“大约...三五个月总是有的...”


  “三五月?!”夏砜棱一愣,心想便是从自己救下她到如今,不过才半个月不到,她却说已饿了三五月...若是正常人,岂非早就饿死了?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受伤昏迷不过半月,若你真真饿了三五个月,岂非早早饿死了?”


  “我...”诗云一时语塞,脑瓜子一转,夹了块侵满酱汁的菇子塞进嘴里咀嚼咽下,说道:“额...这个嘛...我自小修炼,习得辟谷之术,自然轻易饿不死...”

 

   “哦,难怪...别怕...那以后你肯定不会再饿着了!”夏砜棱拍拍胸脯,一脸虔诚地看了看诗云,夹起碗中一块足有掌心那般大的肘子放在她的碗里,又转过去低头继续吃饭。


   诗云看着自己碗里的肘子,苦笑着抿了几口烫好的暖酒,混着心中的苦涩漫入咽喉,诗云咬紧嘴唇,轻叹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将筷子放下,对众人说道:“楼主,如今的云儿不比从前,今日留我...日后必然会为愈轩楼带来不少麻烦,您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坐在夏朝宇身旁的妇人叫做磬绮,她似若有所思地将筷子放下,笑着看了看夏朝宇又悄悄窥视诗云,心里却在暗骂:‘临水阁是楼主养的小分部,本就该属于愈轩楼,日后理所应当也是我儿子的,你这小丫头片子不过初来乍到,竟敢抢我儿的东西?’


  磬绮夫人本是夏朝宇二房的妻室,虽说夏砜槊三兄弟皆为兄弟,可唯有夏砜语为她所出,若非许多年前那大房的妻室因生育夏砜棱难产而死,她今日尚不能独独被尊称作主母。磬绮夫人向来宠溺夏砜语,巴不得整个愈轩楼都为夏砜语所有,哪里能将诗云看在眼里,此间幸得夏朝宇在旁,不敢轻易发作,只得装模作样,假意示好,否则定要早早准备拉高嗓门大闹一场。


  夏朝宇并非不知磬绮夫人心性,见她蓄势想要抢先将话夺了去,好叫诗云早早离去,便故意咳嗽了几声,好叫她收敛,且不管她如何闹腾,夏朝宇依旧是要想法设法将诗云留下的。


  五年前大将军府被朝廷以‘勾结妖魔,妖言惑众、谋害皇子为由’处以满门格杀,几乎倾覆所有,无论朝廷亦或是江湖,都只传诗云是个懂得使用妖术害人的小妖精。夏朝宇只知诗云是从前兄弟唯一的独女而想方设法、不惜一切地寻找,可当诗云竟说出这种话事,一时间他竟然也会梗塞,坊间所传之事,确确实实从未被人证实过。


  夏朝宇静心一想,无论坊间之事是真是假,无论眼前这小丫头是否通晓所谓妖术,也确实就是过去至交兄弟的独女,于是仍以满怀笑意与溺爱的对她说道:“我与你爹情同手足,你爹如今不在,你只管把我们当做爹娘,把愈轩楼当做家,我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多谢楼主如此厚爱,那侄女便再无理由推脱楼主的好意了,若来日愈轩楼有难,云儿定会赴汤蹈火!”诗云轻轻扬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满意地斜眼看了一眼磬绮夫人,似是故意讲给她听一般。


用过膳后,已是亥时,婢子撤去碗筷时,外头已是黢黑寂静,除却廊道里亮着的灯盏,便鲜少再有灯火分外分明,仅剩其中一二弱光仍在闪烁;屋外几乎摒绝人声,树里丛间知了蟋蟀声不绝、湖岸四周青蛙蛤蟆鼓叫,好不宁静。


   夏朝宇本想另有其他打算,但外出一看,天色早已暗下,不禁暗自责备自己不曾算着时间办事,耽误了好些打算:“既已天黑,那绿鞘你带二位姑娘到客房歇息吧。”


  “是。”在旁候命的婢子中有一绿衣的小姑娘,闻声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答应,随后为雪香姬与诗云引路。


  “姐姐为雪宗主安排便是,无需顾虑我,我自己回到我前些日子住着的那间客房便可,不劳费心。”诗云见绿鞘思量该往哪处客房去,不想她重新再安排,也省得麻烦。她简单言语便与夏朝宇与磬绮夫人辞别,自己一人往熟悉的路径走去。


   “诶呀,夜里这般漆黑,那小丫头竟然连灯都不打一盏就走,可别磕着了才好...”


   “哈哈,你如此在意,何不自己取了灯亲自送人家回房?”夏砜槊见夏砜棱出奇地紧张,已大概猜出个七八成,不禁捂嘴偷着乐,不停地怂恿夏砜棱多些卖好。


   夏砜棱听得哥哥这般说,取下廊道里一盏灯,快步追着诗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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