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の恋(斋藤x千鹤)【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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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微微眯起眼,看了她半晌,唇角忽而浮起一抹冷嘲的笑意。
“哼,真巧。”
女孩微微咬唇,不敢言语,不知为何觉得周遭空气都似乎冷到凝结了。男子的红眸紧盯着她,明明冰冷却又带着些许灼热,令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不安垂眸望着脚尖。
男子瞥了一眼她手中紧握着的大麦茶,不由冷冷一笑,声音低沉却慢条斯理。
“……呵,新政府军即将攻进江户,你们倒还挺悠闲。”
“不是这样的!”女孩蓦地抬首,紧咬下唇,“斋藤先生一直在努力,从未放弃……”
“那几个人类么?”金发红眸的男子毫不留情地冷笑着打断她的话,“方才吾经过时,倒是听见什么‘离开江户,前往京都’一类的话。”
女孩一愣,“什……么?”
男子看了她半晌,红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仍旧是慢悠悠的话语。
“哦?看样子,那几个人类并没有告诉你。”
女孩紧握着大麦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动了动唇,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得默默垂眸。
“大概……”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轻轻开了口,“大概,斋藤先生是不想让我担心吧……”心念一动,她的眸中微微一亮,“或者,或者他们是打算晚点再告诉我也不一定。”
即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却并没有任何一人向她提起。离开江户,前往京都,他们……难道是打算瞒着她吗?
可是……为什么连松平小姐都能知道的,却没有人来告诉她。
还是觉得,她……会妨碍斋藤先生吗?
如此想着,女孩有些怔怔的,正想往前走,却才想起身前有人,蓦地一抬头,已经离男子近在咫尺的距离了。
女孩不安地望着男子,低着头试图绕过他而过,却不想男子丝毫不动,那种莫名的冰冷温度令她不由不敢前进。
“那个……”女孩微微咬唇,正想强行侧身挤过去,却不想倏然被紧扣住手腕。
“那几个人类似乎以为以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战争局势,”男子的声音冷然却幽幽,“除了会送命,什么也不会。”顿了顿,“愚蠢至极。”
“不……”女孩正想说什么,却被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惹得微微吃痛。
“跟愚蠢无知的人类待在一起,你也会白白送命。”紧扣着手腕的力道强势而霸道,不给女孩一丝反抗的机会。冰冷的话语也随之在耳畔响起。
“随吾走。”
男子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妖异冷淡的红眸紧紧逼视着她,四目相对间,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女孩怔了一瞬,旋即想要挣开他的手。
“风间先生……”话音未落,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消失,男子猛然转身,紧接着,二人面前出现一道身影。
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神色冰冷地望着二人。
女孩双眸一亮,“斋藤先生!”
风间千景冷淡一笑,没有言语。
他握紧腰间长刀刀鞘,拉过女孩的手,不由分说带她离开。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金发红眸的男子忽然道了一句,声音低沉却带着冷嘲。
“自大的人类,会付出后果。”
回到和室中,几个人在依然僵硬的气氛中吃完了一顿饭。
谁都没有再说话。
离开居酒屋时,女孩落在后面,再次看了看那个废旧的能剧舞台,好像有些不舍似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棕发绿眸的少年似乎注意到了她,脚步微微一顿,对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道了一句:“一君,你们先走。”随后,走到发愣的女孩身边,拉过她的手,笑了一笑。
“小千鹤这么喜欢,就一起去看看吧。”
“……诶?”
踏上古旧的舞台,能听见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似的。舞台上落满的尘埃,久未打扫,似乎多了一种寂寥的凄清之感。
女孩立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空无一人的座位,忽然感到些许难过悲凉。
若是没有战争……或许自己这个时候,还和父亲一起坐在那里,观赏薪能吧。
只是,如果没有战争,也不会遇见他……和他们。
“小千鹤!”棕发绿眸的少年好像发现了什么,在舞台背面的幕帘后叫她。
女孩跑过去看时,发现少年手中拿着一个鬼面具,有些好奇的模样。
“……大概是那些能剧演员不小心落下的吧。”女孩轻轻道。
鬼面具上沾满了灰尘,但依然掩饰不住那青面獠牙的恐怖模样,额前两只犄角弯起,褐红的眸子空洞而无神,正朝着女孩呲牙咧嘴。
少年轻轻拂去鬼面具上的灰尘,把它戴到了自己的脸上。
“那些能剧演员是不是就是这样呢?”少年玩笑般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女孩轻轻笑了,“他们还要穿上服装,那个样子可比冲田先生恐怖好几倍呢。”
“是吗?”少年却不愿把面具取下来了,戴着它到处走,到处看,“嗯……果然是荒废很久了呢。”
女孩望着少年的背影,半晌,轻轻唤了一句。
“那个……冲田先生。”
“嗯?”少年回过身来。
微微咬唇,女孩低下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少年的身影微微一顿,“怎么了?小千鹤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女孩急急抬起头,“因为……因为我感觉最近大家的气氛很不对,好像很紧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少年并未言语,但依然能感觉到面具后的绿眸正望着她。
四下忽然寂静。
渐渐的,女孩的双眸黯淡了下去,她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明明出了事情,却不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任何忙,可为什么要瞒着我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寂静片刻,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小千鹤,为什么这么担心的样子?”棕发绿眸的少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女孩别开脸,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伤痛,“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拼尽性命和大家在一起……”话音未落,她蓦地被一个力道带进怀中。
女孩愣了。
“真好呐,”少年拥着她,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要是我也能有一个像小千鹤这样的妹妹就好了。”微微一顿,“有人这样为我担心,都不想这么快死掉了。”
“冲田先生……”女孩怔怔抬眸,然而却看不见他的神色,透过面具唯能感受到的,只是他的一丝丝寂寥。少年的身体并不算温暖,却能感觉到他胸口处强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一下下,都仿佛时间的沙漏,缓慢却毫不犹疑带走他的生命。回响在耳畔的心跳,令人怔然。
正当女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年却已轻轻推开了她。
“呀嘞呀嘞,”他自顾自地调侃道,“要是被一君看到了,非得砍死我不可。”顿了顿,不由得女孩回答,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离开前,少年将鬼面具丢在了舞台上,木质面具与舞台相接触的那一刹那,唯剩下空寥的回响。
日暮时分,血红的残阳映照了半边的天空,绛红色的雾霭沉沉裹住了夕阳,使残阳的光芒变得有些朦胧不清,整个大地都被染成了微凉的橘红。
当察觉到他的到来时,女孩正靠着廊柱,望着脚边夕阳的碎影发怔。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斋藤先生。”
他没言语,凝视着她。残阳的光芒落在她的脸颊上,清秀外仿佛多了一份浅浅的悲伤。
“千鹤……”
事到临头,却又有些退缩了。
只留下一封书信离开,这种做法实在太不负责任。他不能这样做,本是想把离开的事情亲口告诉她,可看到那双清澈微伤的双眸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要避开他的视线般,女孩微微低下头,同时轻声问道:
“斋藤先生……是要离开了吗?”
他蓦然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孩。
“我听说了……”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
“……”
短暂的沉寂后,内心终于不再纠结挣扎,他凝视着她,缓缓开了口。
“我要去京都。今晚出发,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女孩微微一颤。
“总司和由罗会和我一起去,”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你留在这里,我们今夜就离开。”
不知为何,听到那个“我们”时,女孩的心刺痛了一下。
这个“我们”里,没有她。
“……是什么事情呢?”鼓起勇气,女孩抬起头,努力直视着他,可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在渐渐崩溃,令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可以,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没等他言语,女孩又急迫道,“我……我不会妨碍你们的,只是……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了一丝无力,“只是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很危险……”
“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危险不危险!”女孩紧握双拳,努力抑制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颤颤道,“我不想……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了……”
寒风拂过,他的心有些微痛。
但是,事关生死,一旦他做了决定,心如铁石冰冷丝毫不可改变。
心爱的人,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她,能就没有理由将她留在身边。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他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却再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语。
女孩的双眸渐渐黯淡,她怔怔望着他,有种绝望的痛在心底蔓延。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自私。
自私地想要她留在身边,却无力保护她的安全。自私地想要她好好的留下,却终究伤害了她。
如今……也大概只有看哪种自私更能真正保护她吧。
夕阳的余晖落在女孩的脸上,橘色暖光迷离了他幽深的蓝眸。望着朦胧的橘色光芒,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欲望。
随后,毫无预兆的,他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残阳的殷红倾泻在庭院中,落在二人的肩头,美得悲凉。
女孩一颤,倏然睁大瞳孔,却在下一瞬被拥进宽阔温暖的怀中,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唇畔温柔的触感竟是那样不真实,犹如梦境般,随着没落的夕阳渐渐沉沦。
幽蓝深邃的眼眸如千古寒潭,却在那时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当做是他最后的自私好了。
……
女孩从梦中渐渐醒来时,他已然离开,站在她面前定定望着她。随后,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去。
靠着廊柱,看着他的背影愈发遥远时,女孩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拉住他的念头,可在伸出手的那一瞬,他的身影却被残阳最后的余晖吞没,化作一团光影,散落在指缝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