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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10 01:36:454439 字0 条评论

大概是十八世纪场景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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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练习?
虽然我觉得并没有写到多少场景。

剧场内蔓延着蔷薇香露的气息,即使煤油灯的味道越来越大也无法将其压制。就算它与雪茄,汗水联手也不能抗衡。

剧场不像以往那么嘈杂,每个人之间的交谈都是轻浅的——像是害怕惊扰到舞台上闭目沉思的陛下。

一位年轻的陛下。他正在思考,思考如何才能让他的子民永久幸福。他是一位好的国王。他希望他的子民可以快乐。

“我记得这是个悲剧。”前排的贵宾位上,打马装少女低声与旁人耳语。

戏从进入剧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国王从座位上空无一人的时候就在那里,直到引座带着所有人都入场,他依然在那里沉思。

“还没开始吗。等什么呢?”无聊的少女又往面前放置的炉鼎中倒了小半瓶的花露。“太香了。”一位嗅觉敏感的小姐阻止了她继续倒入的动作。她挥着团扇,想要驱散那股浓郁的味道却有些适得其反。

“抱歉,佛罗忒。我总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皮革味。”着红色翻领打马服的少女略带遗憾的收手。“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只要有人找到带有绝世计谋的羊皮卷,走上舞台交给国王就能继续剧情。”佛罗忒用扇子掩着嘴角,天鹅绒的红扇将她的脸庞衬亮一个度。“本来这就是一个互动的剧目,现在……大概会安排演员上场吧。”

“哦……你能离我远些么,佛罗忒。你又多长时间没洗澡了?不觉得整个人都——发酵了么?”少女一边说,一边夸张的对着那位小姐喷洒她的花露。

“沈!”佛罗忒恼怒的打着喷嚏远离了她。“哦抱歉,我实在受不了你身上混合的那股奇怪的味道。”沈今朝不在意的揉了揉鼻子,又从她的袋子里取出一炷香。

“你给我住手!”佛罗忒有些急切的打住了她点火的动作,“你们东方人都是随身携带这些东西的吗?”

“美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人过暗香留,体香——是积累出来的。”沈今朝一板一眼的唬着对方,“当然不洗澡的除外。”

“哦算了吧,每天都要和恶魔的东西打交道,总有一天会被同化的。”佛罗忒不屑的看着她。“如果清洗自己是一件罪恶的事情话,我宁愿与恶魔葬在花海,也不要同神腐烂在泥沼。”沈今朝毫不在意的说着神祇的名字。

“主会宽恕你的。”佛罗忒在身前画着十字,为她忏悔,“你的心是好的。只是没能正确理解主的旨意。”

“随你吧,反正我又不信耶和华。”她顿了顿又补充,“也不信你们的基督。”

佛罗忒有些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嘴里念念有词的继续向着她的主祷告。沈今朝无所谓的耸肩,将熏香放回袋子。“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忍受一下你们的味道吧。”佛罗忒气恼她的口无遮拦,但又无法中断她未完成的祷告,只得用眼神不断向她警告。幸而一同前来的同伴在此时提醒她们:“故事开始啦。”

沈今朝抬眼朝着舞台看去,国王已经不见了。或许就在她们讨论味道的时候离开的,也有可能是在佛罗忒开始祷告的时候。总之,国王的剧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舞台上的主角是一位灰色的新娘。

灰色的纱裙灰色的头纱,稀奇的是连她手中的捧花也是灰色的。

“我猜那是真花,只不过被染成了那个颜色。”她对佛罗忒耳语,结果收到一记眼刀。佛罗忒嘴里的祷告还在继续,眼神却都放在舞台上。

舞台的背景被布置成了神圣的教堂,灯光打过彩绘玻璃,伪造出圣光的折射,新娘跪在玛利亚的足下,虔诚而又深情。“罪人——路易!”神甫在一旁拖着奇异的调子,一项项的宣布新娘的罪名。“……从此,你将作为圣灵的妻,与灵结合为一。然后与灵一同观察着世人,为灵分担……这是惩罚,也是荣恩!”神甫将书写着那些判定的长长的羊皮卷卷起,放在路易的面前,圣母的脚下。

新娘眷恋的凝视着玛利亚的荣光,仿佛对着心尖上的情人。“吾母,众生之母。”

“我愿作为圣灵的妻,从此与灵同在。”她俯身亲吻着圣母的足背,虔诚眷恋。

“哦……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们对你们神的感情,感觉……跟看情人似的。”沈今朝低语,也不知是说给佛罗忒还是自己。

“佛洛意德!”她身旁的另一位小姐低声斥责,“管好你的嘴巴。”

“如果可以的话,不然我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冤枉。”沈今朝戏谑的看着那位编着复杂花样,棕褐色长发的小姐。收到对方一记眼刀的警告:“咳,好吧。我亲爱的索菲娅殿下。如您所愿。”


路易站在台上,她此刻正在一颗海子的面前,穿着她独一无二的婚纱。

国王跪在她的面前。“我之美神啊,愿您能垂怜我,抚摸我,鞭策我,亲吻我。”年轻的国王像是对她一见钟情:“我之美神,请您回应我。”

“陛下,您认错了。我只是一名悲哀的,可恨的恶徒。我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不过是接受惩罚,以赎得我的罪过。”路易好笑的摇着头,拒绝国王的求爱。

“可你那么美。我之美神,你在我眼中是这么的美好。”年轻的国王有些夸张的悲痛欲绝,“我爱你!我愿为你献上我的子民,我的国土,我的灵魂!”

“我是受罚者,陛下。”路易淡淡看着国王,眼中盛满了悲悯,“我是灵的妻。”犹如一颗火焰投入森林,国王惊愕的盯着她,神情绝望而又深刻,像是要将那端庄的剪影狠狠印在心底。“我爱你。就算是这样,我也依然愿意为你献上所有!我之美神。”

沈今朝无聊的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据说是庄园里的农奴们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前,采摘于魔鬼手中的鲜花。她只是因为听到这样的说法而多瞧了两眼,某人就将市面上见到的各类花戒都买了回去。

真是任性。

她抿着嘴角压下笑容,抬头强迫自己看着舞台。不能白来,走了好远的路呢。

幕布再度升起时,大臣正在国王的葬礼上哭泣,灰色的新娘站在十字碑前。骑士们压着她走向右侧——斩首台已经就位,铡刀也被升起。

新娘一脸淡然,温和、顺从的走到行刑台。

“你必须以死来赎得你的罪过,你这满口谎言的人!”

“你不能杀我,我是灵的妻。你若杀我,必招灾厄。”她冷静的告诉那些悲痛的大臣。

“你这恶毒的女人,怎配圣灵同行?是你害死了我们的王!不忠信的女人啊,必要去那亡者的世界为奴!”

“吾母,众生之母。愿您倾听子的恕词。铂罗塞的王慕我,却不曾犯我。他的臣民却为讨他的心,诱骗与我,将我献给他们的王。”

“吾母,众生之母。愿您聆听子的恕词。铂罗塞的王敬我,知我是灵的妻,愿以其血洗去他的罪。他的臣民却为讨他的心,令我去做那亡奴。”

“吾母,众生之母。”她双手捧心,背对着观众吟唱。“愿您能救我于,带我脱离此地。吾母,求您。求您降罚于此,惩治那些贪婪、奸诈、狡恶的人。吾母,众生之母……愿您能听见子的哀求。”

“圣母会来嘛?”沈今朝抬手散漫的点着路易,“我若是有这么啰嗦的信徒,第一个赐死的就是她。”

“铂罗塞最后亡于大火。”索菲娅轻声解释,“这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舞台剧。铂罗塞亡国后,大地上开始有人吟唱这个故事,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就用了灰色的新娘来做代称,并且以此为题。”

“真是任性的神祇。”沈今朝开始起身,堂堂正正的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哆蜜悄悄问,“演出马上就要结束了。”

“趁着还未结束,买点儿小礼物。”她压着脑袋上的帽子,独自消失在舞台脚下。

“真是任性的家伙。”索菲娅摇着头,似是不赞同。

“随她去吧,她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东方人之一。”佛罗忒双手叠交在大腿上,“不过比起那位,她的脾气要奇怪多了。”


小礼帽上的羽毛一晃一晃的,好像路易此时的心情。这次的演出好像还不错,她看着快速散去的人潮想着,看样子他们并不讨厌这个故事。

路易可不喜欢这个故事。不仅仅因为有些人将她视作祸水,更重要的是台词里反复提及的——圣灵的妻。呵,真是美好又高贵的称谓。

嫁给圣灵,从此与父同行,直到消逝。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恩,于路易来说却是最可怕的惩罚。

她沉浸在回忆里,仿佛又看到自己的身体跪在玛利亚的足下,颈上空荡荡的。眼睫上还落着尘土,混着断口的血液,沾染在脸上。

恶心又可怖。

执刀的骑士站在她身体的侧后方,刀刃上正滴着血,落在她掉下的花冠上。神甫们聚在一起,低吟着她时至今日都不曾理解的咒语。

有时候她会想,大概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吧。也或许有一天,她还能遇见当时祭典上的某位大人,从他们那里得知……


“找到啦!”一声惊呼,将路易从回忆里炸了出来。她站在索菲娅家族的马车前,恭候着主人的到来。其实她本可以坐在车里等的,作为索菲娅家族老公爵夫人的常客,她还是有那个殊荣的。不过她更愿意站在车下,看着那些来往的人流,顺带回忆回忆过去。免得自己如今太过安逸,从而忘了他们。

一个陌生人,她抬头看着对面衣着精致的女孩,有些疑惑。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她的礼仪永存。

“你好,殿下。”她看见索菲娅家的骑士们对她行礼,于是这样称呼道。

“嗨,你好!美丽的新娘!”沈今朝笑吟吟的冲她招手,“你要去索菲娅家?”

“是的殿下。”她恭敬的行礼,解释她的行程。“我要去公爵府上陪老夫人说说话。”

“哦……看来我这次的礼物是选对了。”沈今朝冲她狡黠一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到处乱跑。”

“什么?”

“你不知道吗?”沈今朝笑吟吟的,“哦看来你好像真的不知道。”

“我听说你们的那位亲王大爷回来了,那位极度讨厌死者气息的……甚至连将死之人都不愿靠近的——哦说真的每次明明都是她找的我,我都还没有嫌弃她麻烦呢。哦抱歉,我听说她现在正在公爵府上和老公爵谈心?”沈今朝摸着下巴,一脸沉思。“诶说起来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毕竟是老板,不过她好像并不喜欢见到我啊。唉,还是算了吧,万一又被讨厌了怎么办?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好,诶我就不记得她有心情好的时候。哦对了美丽的新娘,我建议你这次还是不要去了。”

真是啰嗦。路易这样想到,果然还是个孩子。“谢谢您的好意。”路易拒绝了女孩的建议,“不过这是可我固定的行程。难道一个喜欢收藏珠宝的商人会因为一次收到的瑕疵品而再也不收藏珠宝了吗?”

“说真的我觉得你这样的比喻并不恰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是珠宝,而是认为……”

“这只是一个比方,尊贵的殿下。”路易矜持的打断女孩将要出口的累赘,“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您最好还是回到您的圈子里去。毕竟现在的世界并不太平。”

“没有什么时候是太平的。再说我只是来给美人儿送礼物的。”沈今朝耸耸肩,从下人手上拿过了东西。“如果你执意要去的话,拿好它,虽然我并不希望你有用上它的时候。”一柄锋利的,冰冷的,由精铁锻造的匕首。刀身干净,明亮。把手处却镶嵌着看上去便昂贵的宝石与细致入微的图腾,这是一把外观漂亮的武器。

“还有这瓶花露,虽然不能遮去你身上的味道,但至少会减弱。毕竟是独家秘制嘛哈哈哈哈哈!”沈今朝从随身的马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连带着匕首一起塞进了路易的怀里。

“哦谢谢……不过我想我并不需要。”路易推拒她的礼物,“我足以自保。”

“拿着吧。”沈今朝转身向剧院内走去,“那位大人可比我说的还要讨厌,讨——再说了,我可是很清晰的能闻到你的味道哦~”

“我的味道?”路易不明所以的看着跑走的女孩,很像是恶作剧得逞之后那胜利的样子。“我有什么味道?我是……”她突然顿住,耳边回想起女孩刚刚说过的话,她明白了女孩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那位极度讨厌死者气息的……甚至连将死之人都不愿靠近的大人。】

【我可是很清晰的能闻到你的味道哦~】

那是……死者的味道。

路易的脸色有些惨白——虽然因为妆容的缘故,她的脸色本来就白的有些渗人。但此刻,即便是迟钝的行人也能够感受到她那掩藏在面妆之后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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