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时间(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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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回头就看见吴邪和那东西滚做一团,一弯腰抽回军刀就冲了过去。
“吴邪!放手!”张启山腾空跃起的同时喊道,从吴邪头上飞过去,单手抓住那长虫的毛发,缩手往后带倒用力一甩,手上的军刀朝那长虫的脑袋就狠狠扎了下去,接着双手握住刀柄又送了一段。长虫虽死不僵全身毛发倒卷,猛地翻过身子将张启山整个裹进去。前后不过几秒钟,吴邪离得近和琨儿同时赶到,想用匕首割断那些毛发,随着刀锋所及之处,毛发根根滑腻的抖动着。这根本不是毛发,而是一根根纤长的触角,一时竟没法立刻全部割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邪越扯越慌,这种慌乱比起一个人在黑暗中独处来的更甚,手下已经没了章法,只是不停喊着张启山的名字。
很多次有人在吴邪面前遭遇到危险,这都会令吴邪慌张失措,但最终仍能冷静的找出方向。可是这一次,吴邪的恐惧却是前所未有的,脑海里只剩下张启山那张看上去冷酷无比却总是在吴邪面前轻言细语的面孔。
眼见着这长虫已经完全没了动作,只是数以万计的触角仍紧紧得互相交缠,像一个严丝合缝的牢笼,将里外完全隔绝,不能撼动。
“让开!!”琨儿拔出军刀就要往中间插进去。吴邪拦住他道:“不行!会伤到他的!”
“伤到也比死了强!”
吴邪不想让他这样做,心中恨不得被卷进去的是自己,好歹还有张启山在外面想办法,可自己竟然什么也没法为他做。一直以来都是仗着这个人的保护,“你过来”“你先走”“送你回去”,然后呢,如果没有他怎么办——吴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刀尖插进去一寸之后竟然再也没法往前,琨儿下盘一扎再往里推,刀尖应声而断。没想到这些触须交缠起来竟能轻松抵挡一般性伤害,吴邪一把抢过那半截军刀,狠狠往自己手臂上划过,将血滴在那些触须之上。
“你干什么?”
“我吃过麒麟竭,血也许有用!”
伤口划的太深,血成股的往下淌,吴邪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却根本不在乎如果休克在墓室中会怎么样。
“没用,我来想办法,你去把血止住!”半分钟过去,没有一丁点反应,琨儿想要拦住吴邪。
吴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放手,“也许是不够。”
话音未落,那倒地不起的长虫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脑袋慢慢抬起,竟又活了过来,琨儿护着吴邪往后退开两步,“你的血真的是麒麟竭?”
“呃——也许——是——”
长虫直起身子倾斜着想往前爬,晃动两下又猛地扑倒在地,轻轻扭动着身子像在挣扎,突然噗嗤一声,一只手臂从那些触角中伸了出来。
“佛爷!”“张启山!”两人同时喊着扑了过去。
从破口处又探出一只手臂撕扯着,张启山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裹满黑色的虫血,只有双眼充血泛红。整条长虫头部被撕得皮肉分离,绽开一朵绝艳的黑色大丽花,张启山踏着血肉走出来,宛如从地狱回归的恶魔。
张启山摇晃着身子被吴邪扶着坐在地上,双手抹了一把脸,这才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
吴邪心中生喜,双眼不知怎么就红了,低着头硬把眼泪憋回去道:“我说张大佛爷,你能不能别吓人。”
“你这是干什么!”张启山倒没注意到别的,异常愤怒的一把握住吴邪的手臂。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的伤口还没包扎,结结巴巴的说:“不小心割伤了。”
张启山百感交集,愣了半天却吼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傻啊!”
“我——”吴邪吓得呆住,不知哪里出错。
“你有把握打得过那东西吗?”
“没——没有啊。”
“那你扑它身上去干什么!!”
吴邪明白症结所在,也恼火起来:“我不是怕它偷袭你吗?张启山你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其他的不用你管!你尽做些力所不及的事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我要费心去想你怎么办!你怎么样!你在哪里!你会不会受伤!”张启山握紧拳头,用力砸在地上,“我们是来盗墓!不是来过家家做游戏!要生要死都是自己的事!就算是我真出事了!你们也必须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给我活着出去!吴邪!你给我长点脑子!像这种无用之事,我不希望看见第二次。”张启山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冷冷的指着吴邪还在滴血的伤口。
“张启山!”吴邪咬着牙从齿缝之间挤出来几个字,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顺着脸庞滚了下来。
张启山心中也难以言喻,益发觉得自己和吴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夹喇嘛张启山干过不少。救人这种事,外人的话必须十成十的把握,自己人哪怕是二月红,低于八成张启山不会去尝试,二月红也笑着说过同样的话。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来的,既然沾了这淌浑水就得有这个觉悟。
但是方才,吴邪恐怕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却毫不犹豫的——
琨儿看看两人,先帮吴邪止了血包扎伤口,吴邪默不作声任由他动作。
“佛爷一直跟我们说,有力救人,无力救己。听上去很冷血是不是,其实佛爷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但是现实摆在面前,我们都没有人可依靠,很可能也没法去救助,所以最低限度至少要保住自己。”琨儿包扎好后,拿出备用手电说道,“佛爷,我去周围看看,您先歇一会。”
“嗯,小心一点。”
吴邪兀自站在那里,渐渐回味过来这些话,只是下不了台阶,一时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等琨儿走远,张启山微微一抬眼,正看见吴邪脸色苍白倒是眼睛通红,胸口一热什么情绪也瞬时软化,伸手扯了一下吴邪的衣袖。
吴邪顺从的盘腿坐下,张启山拍拍他的脑袋问道:“你还好吗?”
“你不必想那么多,我自己做的事,后果自己负责,不用你担心。”吴邪这会已经不是赌气,他回头想过,如果再发生一次是不是还会这么做?如果是,那便没什么好后悔的。假使上天给你两次机会,你都会选择同一条路,那么不管得到什么结果,都不必抱怨。虽说当时是一时冲动,但吴邪已经明白,自己必须为这冲动承担理智与情感的双重重担。
“吴邪,我做不到。”张启山淡淡笑着。
张启山的声音黯哑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他自己承认做不到的。张大佛爷做不到?呵,这是个笑话。也许这就是个笑话。
如果张启山知道自己的话会给吴邪带来什么影响,也许他会选择不说。因为他发现,这世界原来有一种幸福竟然是令人不敢接受的。失也伤,得亦伤,所谓痛苦,大抵如此。
吴邪按捺住内心的悸动,直起身子瞪视着张启山,“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难道你认为我就可以吗?”
“至少我希望能教会你可以。”张启山脱掉满是血污的外衣,衬衣一早烧掉,只能赤裸着上身。
吴邪脱下外衣丢给他,“张启山,这一点你一辈子都教不会!”
“然而我们没有一辈子。”张启山低头捡起外衣,默默穿上,双眼的涨红已经褪去,却为何仍是如此疼痛。
不,不是——吴邪全身每一分每一寸都在颤抖,缓缓伸出手,这半尺的距离却隔着不可企及的遥遥时光。吴邪抓住张启山的衣袖,不让他起身,垂着眼眸问道:“张启山,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送你回去,我说过的。这个时代不适合你。”张启山蹲跪在地,想要扯出衣服站起来。
吴邪说不出“我不回去”这句话,和平年代哼着小曲坐在小古董店吹着空调享受生活,闲了被胖子怂恿下下墓,累的时候交给王盟自己游山玩水。
另一边是战争、危险,和张启山——
又止步于此,吴邪不知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却固执的不甘心,竟抓着张启山的衣袖不肯放,“张启山!你给我一句话!你大爷的!你到底什么意思!玩我吗!”
张启山被摇晃的不耐烦,单手握住吴邪的手腕拎起来,“你想我说什么!你想听什么!”
“我——我不知道——”吴邪失神。
“吴邪,你这样——对我来说——”抱怨的话张启山还是咽了下去,又能怪得了他什么呢,全是自己心魔作祟啊。永远不要为得不到回报的付出而后悔,这一点担当张启山还是有的。
“我不知道——”吴邪还在喃喃着。
张启山放松手掌,改为轻轻握着,心疼吴邪的不知所措,他应该得到更好更周全的爱护,在这个被战火蹂躏的时代,张启山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
“吴邪,是,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