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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21 18:52:258979 字12 条评论

Beneath the Stars

希路因是昆雅语Helluin的音译,意为天狼星。它是在本文中扮演旁观者角色的星星。

希路因 

历史不会重演,但它总是惊人地相似,当你有了星辰一样漫长的生命以后,这一点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不用仔细研读那些承载着沉重过往和灰尘的泛黄书页,也不用去搜索那囊括了各种有用没用信息的电子文库,你就能轻易发现不同历史片段的相似之处:人类先自相残杀再暂得安宁,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个王朝的统治先是逐渐稳固,再逐步瓦解、分崩离析,直到下一个姓氏扛过他的大旗;不堪重负的自然先用一场火山爆发埋葬一个文明,稍后地衣苔藓会再度爬上火山灰,开始又一次孕育新文明的初生演替……

它就如此循环往复,没有终点,看似主宰历史的人类拥有的只是前车之鉴带给他们赠礼。但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在回望感慨过后,有几个人能做到不重蹈先人的覆辙?人们为些微的改变而努力,但有几个人能不矫枉过正从而真正改变历史的进程?那从宇宙之初便演奏着的经久不息的大乐章,又有几个小节会是崭新的旋律?

我们在远方看着,年复一年。危机总是准时爆发,弱小的人类个体、群体再以固定的思维模式奋力挣扎,然后,又是一个新的纪元……

雷古莉亚

原始。唯有此语能形容雷古莉亚眼前所见。

咸涩的海风掀起的巨浪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坍塌的岩壁砸向水面又像是悬崖与汪洋大海的角力——它们是目力所及之处仅存的活物,没有海鸟,甚至也没有游鱼。大海又一次向一个孤独的年轻人展现了自己的力量。尽然是惊鸿一瞥,那宏伟的气势也尽收眼底;纵使目光躲开,那瞬间盈满胸腔的渺小感和虚弱感也给人类轻薄的躯壳留下了久久的战栗。

“克利切,前面带路。”

雷古莉亚小心地试探着脚下的每一块石头,估摸着它们是否会松动。她紧紧跟在小精灵的身后,尽力压抑着心底的恐惧,而身子仍在不住地颤抖。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小精灵却显得异常开心,还时不时跳到较高处的石块上,让女孩抓着自己的手跳过岩石间的空隙。

“雷古莉亚小姐不要害怕,有克利切在。”

湿漉漉的脚步声在岩洞里仍显得格外刺耳,钟乳石滴水的规律的啪嗒声在高度紧张的雷古莉亚听来,也像是死神敲响的鼓点,魔杖尖发出的幽蓝荧光在岩壁上的涂抹也像是不怀好意的幢幢鬼影。

『天啊到这里就不能幻影移形了……

『但是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一定能带我逃出去……

『我一定得跟紧它,不然会死在这里的……

『……

『但我肯定是要死在这里的啊,雷古莉亚,你自己都忘了吗……』

女孩觉得头一跳一跳地痛,伸手挤压太阳穴的时候又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烫。也许是手太凉了吧,这里可真冷。她用手冰了冰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眩晕中,她隐隐约约地听见克利切让她先在岩石上坐一会,说它要去探下路,但岩石又湿又冷,粗糙的表面和尖锐的棱角让人觉得似乎轻触都有被割伤的危险。

雷古莉亚似乎听到了碎裂的岩石掉落的声音,远处不知何时闪烁起了莹莹的绿光。漫长的几分钟后,克利切从一团模糊的光影中走过来,尖声说道:“雷古莉亚小姐可以往前走了!”

岩洞的尽头居然是清澈的湖面、宽广的湖面、似一潭死水的湖面,而丑陋的岩石也被晶莹剔透的反射着柔和绿光的水晶替代,那是属于斯莱特林的永远纯粹的绿,湖心的一个小岛便是光源所在,顶上仍是一片漆黑,让人无法判断有没有走进露天。看来伏地魔也是个极好的景观设计师,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适合安放他宝贵的灵魂碎片呢?

叮!一个似乎接在大脑中的警铃倏尔敲响,雷古莉亚的意识变得空前的清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似乎想在此时将所有的生命活力释放,她暗暗后悔没有带上几片心得安,现在正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哪有空让她去紧张。一旁的克利切倒是显得十分自在,它用魔法治好了胳膊上的一道割伤,细细的手指在水面上方划了划便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条粗铁链。一条精美小巧的船随即从水底浮了上来,带起了一圈圈涟漪。

“雷古莉亚小姐和克利切需要坐这条船去那个小岛,黑魔王藏的东西就在那里。”

小天狼星

即使是放在和平年代,这也是一个相当美丽的日子。那暖阳、那蓝天、那薄云,那柔柔清风中的一切都似乎与几年前无异,只是先前满目的茵茵绿草都变成了战地的累累伤痕,而曾与小天狼星共沐阳光的人也多已不知去往了何方。他习惯性地去推窗户,伸出去的手半途中又垂了下来,然后泄愤似的使劲按了按玻璃上新嵌的细金属丝①。这是一个过分热情的麻瓜女工到他房里装的,她甚至摩挲着他的脖颈、暗示他用“实际行动”向她道谢,要不是对这种活一窍不通小天狼星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他再次提醒自己,今天一定要让邓布利多那个老糊涂好好看看凤凰社招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注意安全。』他用魔法将窗户锁好。

梅林的内裤啊,他骂了一句。梅林他老人家绝不会想到有一日麻瓜的科技竟会给巫师带来如此压力:当魔法磁场遇到了反魔法磁场,当隐形衣、幻身咒、牢不可破的誓言在脑电波追踪下无计可施,当咒语的速度被激光武器超越……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巫师的优势变得越来越不值一提,假若谁再不幸有了一个堆积着上千年灰尘的脑袋,他便是注定要溺死在历史的河流中的。

他的信箱又收到了普威特兄弟的来信提醒——他们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区寻找巨人——信里写的都是些假日般生活的片段,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是在逃离战争享受生活。小天狼星嘲讽他们体会不到在战场上与食死徒和倒向伏地魔的麻瓜们面对面较量的乐趣,但他们却说排除万难、成功拉拢一族巨人和凤凰社结盟时的成就感分毫不差。小天狼星对此嗤之以鼻,即便他心里知道这的确是事实②,即便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心底居然会有那么一种丢下手头的任务浪迹天涯的冲动。

他感到困惑。他记得自己曾经是渴望战斗的,但为何现在留下的却只有如此感慨?是因为自己这不愿被束缚的灵魂吗?抑或是只能责怪控诉这动荡不安的社会?正如“伟人说”和“时代精神说”争夺历史塑造者的称号一般,这两种念头也始终在小天狼星的心中进行另一场战争。在被儿时噩梦纠缠的夜里惊醒时,他有时甚至会懊丧地就着长明的探照灯瞪着床头自己和雷古莉亚的合影,暗暗地气恼却又庆幸自己的妹妹 自始至终从未被迫去品尝迷惘的滋味。在那个受精卵发育初期,在胚胎刚刚确定了夏娃方案的走向时,这个后来被命名为雷古莉亚的小生命 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父母给她勾画的未来蓝图,冠冕堂皇地扼杀反叛的萌芽,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布莱克家族的女人”……似乎一切都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而变得顺理成章。

当然,等真正醒过来的时候,他也会为自己这种毫无道理的归因而感到好笑:是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某种性格让兄妹俩走上了不同的路而不是性别,自己的小妹妹骨子里的懦弱让她不敢做出与家族观念相左的任何事,但在沮丧时他只是想发泄发泄罢了。如果我有个弟弟,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进格兰芬多、带他一起离家出走、逼着他走上正路。小天狼星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但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古莉亚在黑水里越陷越深。人总是更眷恋自己失去的东西,小天狼星也一样。他爱他的妹妹,超过家里其他的任何人,甚至超过他的安多米达堂姐,因为安终究是觉醒了,因为他本来有机会带着雷古莉亚一起跑掉,逃离那个古板守旧还坚持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的家。

小天狼星套上了那件有金属丝绣花衬里①的袍子走进了屋外的阳光里,凤凰社总部还有一个又臭又长的会议等着他去参加。

雷古莉亚

“小心别碰到水了。”克利切灵巧地跳到了小船上向雷古莉亚伸出了手,她却有些迟疑,颤抖地举起魔杖不确定地问道:“咒语对它有用吗?”克利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黑魔王没有使用咒语,他让克利切喝——喝——那种药水。”

“那么……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飞来!”

一个死白色的物体钻出了水面,不待雷古莉亚看清它的样子便又掉进了水里,只留下了一串肮脏的气泡。

“那个!那是什么?克利切!”

“克利切之前说过,那些东西把克利切拖进了水里,它们是人,死掉的人。”

『好吧,阴尸,我早该知道。』雷古莉亚叹了一口气,右手去抓船沿的时候却差点把魔杖折断,她面无表情地将那根小木棍扔到了座位上——与伏地魔相较之下自己和一个麻瓜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地前进,雷古莉亚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湖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下面漂浮着的成千上万的阴尸。雷古莉亚觉得自己看见了格里莫广场16号住过的一个好看的男孩子,但她片刻之后就将这个想法丢开了——伏地魔根本没有必要去杀死一个毫无威胁性的麻瓜。下面的那些可怜人也许死了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但面容、眉眼直至每一根最细小的毛发都被魔法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他们的表情很安详,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寒意。看着他们僵硬的脸,雷古莉亚不禁想起了家里钉着家养小精灵脑袋的饰板,父母说它们是布莱克辉煌过往的勋章,而小天狼星却称之为这个家族灵魂逐渐腐烂的见证。她的哥哥说完这句话就被关了禁闭,而自己却被母亲拽去和纳西莎一起学习舞会礼仪。

『小天狼星从来都没有骗过我,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成了事实。』

小船触到湖心小岛时的轻晃让雷古莉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原本柔和的绿光也变得有些刺眼。水晶静静地闪耀着,在它们簇拥下,中间那个粗糙的石盆非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像磁石一样吸引了雷古莉亚的全部注意力。她向发出闪闪磷光的翠绿色的液体伸出手去,直到指尖碰到魔药表面坚硬无比、牢不可摧的空气。雷古莉亚知道没有任何办法能让这些魔药分开,也不可能把它舀干或者抽光,更不能用消失咒使它消失、用魔法使它变形,或用其他方式改变它的性质……唯一的办法克利切早已告诉了她,这些魔药必须被喝掉。

雷古莉亚环视着四周的黑魔王留下的杰作,真的是杰作,难怪自己曾会如此地崇拜那个疯子。瞧瞧这里的一切啊,多么精巧的藏宝匣!她感觉自己先前的恐慌、畏惧还有始终紧紧勒着她的虚弱感都在这一瞬之间被抽走了。

“克利切,拿好这个挂坠盒,等石盆空了就把它放进去。把黑魔头的挂坠盒拿走,保证它被销毁。不要管我,自己回家,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们的这次旅行,包括我母亲,我说明白了吗?”雷古莉亚没有理睬克利切的惊恐,又继续说了下去,“伏地魔总会知道我闯进了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我活下去,就此别过或许还能让秘密隐藏的更久一些。克利切,照顾好其他人,别惦记我,我至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她转回身来盯着那浸透着强大魔法的石盆,暗暗为自己先前求生的念头感到可笑。

『我不指望生,我便不畏惧死。』

真正的绝望令人心平气和,雷古莉亚向石盆俯下身去,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

小天狼星

“伙计们,我找到它了!”伊万杰琳使劲挥了挥手,声音中的兴奋溢于言表,小天狼星丢下手里的羽毛笔赶忙凑了过去——几个月前波尔泽斯海滩的一个反登陆基地遭受某种未知攻击,所有的士兵都出现了中度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症状,小天狼星所在的小组被安排调查此事的原因。

“是毒气,”伊万杰琳指着面前仪器的显示屏说到,“其实就是这种兴奋剂,外加的魔法保证它通过特定途径传播再被人类吸收,以及保持传播过程中性质稳定,只要打破魔法保护它就无法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这意味着,剩下的任务得交给你们巫师了。”

“等一下,如果只是一种兴奋剂,它怎么让那群家伙都得了神经病?”小天狼星捏起伊万杰琳桌上的数据记录表,一边读一边若有所思地问到。

“那张纸拿反了,布莱克先生,”伊万杰琳翻了个白眼,“每个正常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幻觉,我们的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影响都是因为这些幻觉仅仅是瞬时出现,然后立刻被我们忘记。”她举起左手迅速地挥了一下,“但这种兴奋剂刺激人脑中的某个部位,让人在出现幻觉的同时产生满足感,类似于一种‘奖励’,所以这些幻觉就会被注意、被记忆,”她又一次挥手时右手在小天狼星眼前抓住了左手手腕,“进而产生偏执,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他们现在的样子。不过我觉得他们的神经系统应该还没有产生器质性病变,所以你说的那个‘神经病’用词并不准确。”她挑了一下眉毛歪着嘴笑了笑。

在这对视变得尴尬之前突然警报声大作,一个持枪的哨兵踉踉跄跄地冲进屋内,他倒下之前只来得及喊出一句“他们打过来了”。

远处是清一色的黑衣,有食死徒也有全副武装的麻瓜士兵,咒语夹杂着圆柱体枪膛中不知作何种用途的子弹 密密麻麻地向魔法屏障压来,凤凰社的战士们隔着这单向玻璃似的“肥皂泡”拼命压制着冲在前面的敌人。

“第一道防线已经崩溃!”

噼啪的爆响,火花的闪光,飞溅的泥土……惨绝人寰的尖叫似乎要将天地扯碎,战斗鼓点的音量调到了最响,小天狼星感到浑身战栗,无意识中捏碎了自己手中的土块。

“迪尔伯恩,无线信号被屏蔽了!”

“电线上粘了一种黑色的物质都短路了!”

“放猫头鹰?你这个蠢货,等那小破鸟带来后援就被这里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太阳缓缓向西方归去,一切也好似切换成了慢镜头。士兵没来得及关上的收音机在断断续续的信号下呜咽。

“第二道防线也没有了!”

“波特!你们想办法绕到敌人后方去。布莱克!你们去敌人右路埋伏待命。看我的信号,等最后一层屏障一就失效进攻。”

小天狼星感觉自己在战壕里飞速奔跑,时不时有阵亡的士兵从他的头顶摔下,这让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死亡是如此触手可及。他在掩体里为左突右奔的詹姆捏了一把汗,他想到了在安多米达家中待产的莉莉,想到了去接近狼人群体的莱姆斯,想到了笨手笨脚只会惹麻烦的彼得……一个个人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他爱的人,一个都不能死,因为小天狼星无法想象没有他们的世界……伊万杰琳伏在他旁边不远处,昏暗的天光下他只能清她的轮廓,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和伊万杰琳一样拥有拳曲的黑发、灰色的眼眸。雷古莉亚现在在哪里呢?梅林保佑她不是那群黑衣人之中的一个。

似乎只是在一瞬间,天地都静了下来,伏地魔的军队不知了去向,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的空气中只剩下了三个照明弹似的光球在咝咝作响。

“这样就……结束了?”伊万杰琳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慢慢走出了掩体。大家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空地上,在诡异的白光下,所有人都是一脸迷茫。不远处的一棵被炸断的大树轰然倒下,几乎同时地,“照明弹”剧烈地振动起来,人群尖叫着散开,躲避那些突然开始横冲直撞的光球。

“伊万杰琳你发生么愣啊!快跑!”小天狼星向她吼道。

“但……这到底是什么?”女孩好像被什么魔法吸引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竟向光球伸出手去。

“别碰它!别碰……”

光球在伊万杰琳的指尖熄灭,女孩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伊万杰琳!”

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天狼星没有看见另外两只光球,也许是飘远了吧,但他也不在乎了,立刻向女孩跑去,颤抖着去抓那只仍然悬在空中的手。

雕像轰然崩塌,躺在地上的衣服包裹着的一堆灰白色粉末便是伊万杰琳的最后的尸骸③。

雷古莉亚

有东西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她的喉咙,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化为灰烬,雷古莉亚极力挤出一个颤抖的音节:“走。”一声脆响,家养小精灵如往常一样对她言听计从。

她抽噎,她喘息,她瑟瑟发抖,她尖声大叫。石盆粗糙的边缘从发白的指节下躲开,女孩无力地倒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脑袋,就像鸵鸟将头埋在沙子底下避险似的,只是她并不清楚危险为何物又来自何方。雷古莉亚感觉有股力量从颅骨下迸了出来,然后她看见了自己——就像掉进冥想盆一样,可怕的记忆片段以怪异却完美的顺序连接了起来,像逼真的话剧一样在她眼前重演……

四周突然明亮了起来,满脸喜悦的麻瓜们在空地上支起了宽敞的帐篷、挂起了各色标语横幅。小天狼星领着她混在麻瓜小孩中往人群里钻,有人在玩杂耍,有人在表演魔术,穿着手编毛衣的小伙子趴在巨大的木箱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仔细地把自家的货物擦净摆齐……焰火在集市上空绽开,火光照得周围一片绚丽,而在这欢乐的乐声中却响起了克利切的尖叫:“少爷小姐必须要回家!”

布莱克老宅似乎比往常更加阴暗,布莱克夫人气势汹汹地坐在门厅的扶手椅中,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小天狼星挡在她前面承受着母亲的痛骂和时不时扇来的耳光,雷古莉亚听见母亲罚她去背布莱克家谱而让克利切把哥哥关进地牢。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家谱树,而门厅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将她从白日梦状态中拉了回来。小天狼星挣脱克利切的细胳膊向门外跑去,雷古莉亚想追上去,但不慎踩到礼服裙裙角摔倒在地,眼睁睁地从敞开的大门看着哥哥在保护咒外幻影移形。碰巧这天前来拜访的贝拉表姐冷笑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了上来,拍了拍她的头说了一句“一个女孩子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然后风度翩翩地让克利切通知姨夫姨妈:她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雷古莉亚读着那些剪报,贝拉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那个人的理论、观点,还有他强大的力量和发誓要提高纯血地位的宣言让她的表姐有些飘飘然了,而这也是第一扇向雷古莉亚完全敞开、向她发出邀请的大门,门那边的新世界拥有的不是分道扬镳的心碎而是戮力同心的期待。难怪长辈们最欣赏的贝拉表姐都会如此骄傲地宣布她是一名食死徒,雷古莉亚感觉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表姐送给她的剪报本。

加入食死徒的那一刻是有纪念意义的,而雷古莉亚的第一次任务就让她重新产生了疑虑。多卡斯·梅多斯就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的魔杖甚至来不及指向她的敌人,但她的脸上轻蔑的笑容让雷古莉亚震惊:该是如何的骄傲才能让她在命悬一线之时仍然高昂着头、固执地甘愿赴死也不肯接受神秘人奉上的似锦前程?多卡斯的锐利目光扫向伏地魔身后的追随者们,雷古莉亚不觉向后退了半步——即便戴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面具她也担心多卡斯会认出自己。

“阿瓦达索命!”

一道刺眼的绿光将她带回了现实,光芒又变得柔和而黯淡,寒意像一盆冰水向她泼来。她看见指缝里有丝丝血痕,但喉咙的灼烧似的干渴钝化了其他所有感觉。雷古莉亚挣扎着向湖水爬去,那是伏地魔设下的最后一个精巧的机关。


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木然地将伊万杰琳的骨灰倒进她最喜欢的首饰盒里交给玛丽,失魂落魄地走向外面的场地。漂浮的担架上是一具具没有了生命的躯壳,有食死徒,也有凤凰社成员。他从一个破碎的面具下认出了在学校和雷古莉亚形影不离的斯黛拉·麦克米兰的脸。如此瘦小,而残缺不全的遗体却证明她的确参加了那场惨烈的恶战。另一具尸体飘了过来,小天狼星不敢再看,转身向后山逃去。

后山只是一个小山丘,仅仅在山顶上长着一棵大树,当地的老人说它已经在这里屹立了好几个世纪,经历了无数次战争却存活了下来。小天狼星在它的盘绕交错的树根间坐下,背部倚靠着强壮的树干。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安全与舒适。稀疏的树叶间漏出点点星辰,月光从云间流出,战场上袅袅烟尘好似银色的绸带和轻纱在风中飘摇,让亮着灯的基地看上去在举行什么圣洁仪式。安多米达的婚礼也是举办在这样一个恬静的夜晚,彩灯、花环、舞曲,还有在夜风中摇曳的缎带花,这些都已恍若隔世,而且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雷古莉亚告诉他她加入了食死徒。

“哥哥,你以后还会愿意跟我说话吗?”

“会的,不管怎样我绝不会错过你的18岁生日。”小天狼星拨了一下垂在妹妹眼前的一缕发丝,然后转身走进了倾泻着银色月光的花园。

而他最终是错过了。那天食死徒碰巧炸掉了凤凰社指挥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他们都在忙着寻找下一个藏身之处。

小天狼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至少比雷古莉亚坚强。不管是分完院的第二天将母亲的信扔进壁炉,还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将变成狼型的莱姆斯拖进打人柳的地道,或者是离家出走再在后来加入凤凰社,这一切他都做得义无反顾,而且从未后悔,但是当他今天终于被允许带着队伍踏上战场的时候,小天狼星终于体验到了恐惧。小孩子似乎比大人残忍:叛逆让他们欣喜,危险让他们兴奋,一切违背常规的行为在他们看来都像是向世界的勇敢挑战。但如今的他开始害怕死亡和未知、渴望安定与自由,开始畏手畏脚患得患失。小天狼星曾经敢违反法律成为阿尼玛格斯,敢背叛家族的信条与家人决裂,而如今却不敢面对失去。他一直觉得雷古莉亚是个女孩子,保守和懦弱并不意味着她和自己完全不同,觉得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但当她说自己加入食死徒的那一刻,他才觉得妹妹已经滑到了他的指尖,以至于自己需要用一个诺言来挽留最后的亲近,而他竟然没有遵守承诺。他甚至觉得伊万杰琳的死是他的错,因为他本可以将她拉开,而且他坚信保护队员是他的义务和责任,即使他需要代替伊万杰琳化为灰烬。

也许他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坚强,他需要正确认识生死得失,而且需要用后半生的时间来弥补自以为是犯下的过错。

小天狼星站了起来,在夜空中寻找那颗星星,心中计划着过几日收拾好残局就去给妹妹补上18岁,也许还有19岁的生日礼物。

雷古莉亚

她将整个身子浸入了水中,继而惊讶地发现阴尸并没有来抓她,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反抗吧。

死亡竟是如此简单而平静。

光线忽闪不定,雷古莉亚只能看清周围和她一同下沉的阴尸们。她想起了格里莫广场16号的男孩,那是她少女时期的可笑幻想的男主角。似乎很小的时候她就对自己的一生有了完整的规划,而且她曾对此坚信不疑,比如要做一个出色的职业找球手、要去认识那个男孩子、要举办一个像梅拉尼娅堂姐那样华丽高贵的婚礼。她想起了安多米达在婚礼上的幸福的样子,还有小天狼星站在酒桌边满脸的喜悦和他在婚礼结束后的对话。

『他食言了……』

雷古莉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早晨,只是安祥地沉入了永恒静谧的梦境。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悲哀地戛然而止,然而她却带着完成夙愿的欣喜,从此不必再牵挂世间的繁华荒芜,和那些继续战争中挣扎的人相比,这又是何等的幸运……

希路因

星辰失语,悼念着又一个灿烂生命的陨落。

从任人塑造的陶土,到细腻温润的象牙,再到刀枪不入的钢铁④。少年在自省中改变,在悔恨中求生,试图用一生去修正之前的错误,但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雷古莉亚·布莱克为何而死,也不会相信耗费他一生去追求的成长,他懦弱的妹妹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

整个宇宙和着强劲的和弦而闪耀,乐章演奏到了此段独有的高潮,然后便又急转直下进入了过门的小节。间奏过后,或是反复,或是终章。

-Fin-

①两处金属丝:文中有提到过脑电波追踪。利用静电屏蔽,用接地的金属箱或者金属笼罩住人或者整个建筑物就可以抵挡这种追踪。

②关于那两种成就感或者说是喜悦感相当:有研究表明,人类通过打架以及下棋一较高下,两种情况下输赢双方脑内多巴胺的水平都分别是相当的,所以有理由推断在这两种情况下,赢的人感觉到的喜悦感其实是差不多的

③球状闪电 :关于球状闪电,有相关记载它能在瞬间蒸发树木中的水分让树干爆炸,能让人化为粉末而衣服完好无损……球状闪电的形成和构造至今在科学上好像还没有定论。

④这里是想表达一个逐步成长的过程,借用了“陶瓷象牙钢铁”的梗。My skin has turned to porcelain,to ivory,to ste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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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_Rints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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