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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19 00:26:5619681 字2 条评论

【展白】京华前情谁深究(61~85)

来自合集 京华前情谁深究 · 关注合集

六十一


我定定地看着展超,摇头轻笑。

调虎离山。

那个黑衣服的人只是为了引展超去追他,真正的毒手,在这里,并且目标一定就是梁止钧。

现场那么多人,稍作询问便可判断,这只是一个今天本不该出现在后台的乐师,误喝了那杯本是为梁止钧准备的茶。然后事情就成了这样。

真是死得太不值了。

可我比之又如何呢?

窗户紧闭,窗框上还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任何脚印。房顶也没有任何可以投机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从门进来,并未离开。

而这间屋子里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只剩下那间大衣柜。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格斗的准备,虽然现在只有一只手不大方便,不过里面那个连下毒都不会的家伙估计用脚趾头就可以解决吧。

于是说话的同时我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潜伏的人就在那一刻将一大把粉末洒了出来。窗外透进来的些许阳光映着他的影子一动,我下意识地举拳格挡。我以为会有刀或者匕首刺出来,没想到是这种毒东西。


也在同一刻,原本站在三米之外的人朝我扑了过来,将我往怀里一带,几个转圈离开了粉末飘扬的范围,随即又一把推开我。我被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来不及保持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墙角的二胡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木头断裂。

我跌得眼冒金星,待回过神来,展超已经一脚踢上了正准备逃跑的那人的膝窝,狠狠地扭住了他。

少许灼烧的痛感从气管向喉间上冒,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从腰间取出手铐将那人铐住的时候,我已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了。他问我:你还好吧?

我抬起手掌用力抹了抹胸口,回以一个微笑:只吸了一点点,没事。

他拖着抓到的贼走到我跟前,面上是摇着尾巴邀功似的得意,我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责备的意思: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啊。幸亏我站在侧面从门缝里看到了,不然你就完了。



六十二


罪犯自然是押回DBI交给探长审问,尽管白耗子在回来的路上跟我嘀咕了很长时间,说自己有多少多少种方法能让他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押着的罪犯听见,把人吓得直哆嗦。

我知道,不过就是私刑么。包大哥也曾使些手段逼供“老顽固”来着,我没兴趣学,就算学了,也不会用。

但事实上,审讯顺利得出奇,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没费劲他就全招了。不知道是不是和恶劣的耗子有关系。


彼时我正无聊地坐在DBI大厅的办公桌上啃苹果,和同样无聊的白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她先前不是还要嫁祸给你吗,这会儿怎么直接请人下手了,居然还用投毒这种方法。

他手里把玩着我刚刚丢给他的另一个苹果,头也不抬傲慢地回道:当然是听说了爷的大名,知道我们仙空岛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喝豆浆牛奶可以解毒。可这时候不在饭点,白耗子又一副“跑来跑去你不嫌烦我嫌烦”的样子,不肯让我去买,于是我只好把今天的第二个苹果塞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

但是他完全不打算吃。

现在我仿佛看到了耗子细细长长的尾巴翘得老高,一点也没有中毒不适的迹象。

我揉揉脑袋上和思绪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突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说,会不会是梁止钧手上抓了她什么把柄?

他这才把蹂躏了许久的苹果放到桌子上,斜着眼睛挑了我一眼,邪邪一笑。

然后我听到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渐近。包大哥并着探长潇洒地走过来,对我说:不错啊小玩命,能想到这一层了,有进步。

原来这耗子刚才是看到了他们。


事情越发地明朗了,下毒的那个人是思佳酒楼的跑堂,他坦承,毒杀梁止钧是老板娘的意思,也是老板娘亲自披了件黑斗篷把我引开。

我看向胸有成竹的白玉堂,很不服气,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豆浆牛奶可以解毒是我们有机老师说的……老师对不起你上了一个学期的课我只记住了这个。因为一般接触或吸入有毒物质侵害的是人体的蛋白质【错了不要打我我化学不及格】,所以及时地补充蛋白质含量高的东西可以减轻毒性。我们每次去实验室之前和做完实验回来都先去食堂买豆浆啊……)



六十三


笨蛋都是又好玩又不会欺负人,高兴起来我还可以欺负欺负他。

这样其实也不错。


他听见包正的表扬,欣喜地回头问:包大哥,我说对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公孙泽则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还差得远呢,你再好好学学吧。

他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从桌上滑了下来。他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包正的指尖在他刚才坐着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很简单,因为梁止钧费尽心思要带她私奔,她不想走,可又怕两个人的私情暴露。

我皱眉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只听得那个单纯的声线继续问:私情?什么意思?

公孙泽接话道:根据资料显示,小安,就是思佳酒楼的老板娘。据说她平时深居简出,外面没几个人认识她。她现在勾搭上了别的男人,那个男人还锲而不舍地要跟她私奔。你觉得,她老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可怜梁止钧还被蒙在鼓里。


思佳酒楼的老板姓李,在德城及周围各城镇有十几处产业,算个大款,这我是知道的。印象中他好像和仙空岛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那么人品应该不会太差了。

我看着展超兀自惊讶了一阵,眨了几下眼睛,目光扫来扫去最后还是再次定格在我脸上。我刚想说话,他却突然一撅嘴问我:耗子,这你也想到了?

我心里一阵好笑,先说了一句“那倒没有”,果然看到他露出满意的神情。然后我故意咧开了嘴,朝他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又道:不过至少比你想到的多就是了。

成功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接下来就真的没我什么事了。

DBI捉拿相关嫌疑人,小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故意伤害致重伤险死、以投毒方式杀人,直接被关进了大牢。至于她判了什么刑,还有思佳酒楼那些从犯怎么处理,都不是我需要关心的范围了。

展超说李老板还在外地出差,不知道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一焦心背过气去。



六十四


一个星期后梁止钧到DBI来探监。

白耗子后来才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乐师被毒死的时候他就当机立断嘱咐了戏班子的人另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梁止钧藏了起来,还说要是等我这样的笨警察想起来,什么都晚了。

小安被逮捕的事却是我找人去通知梁的。这件事他牵扯太多,前因后果总要跟他讲清楚。

我还是一个很周全的人嘛。


没想到梁止钧到现在才来。我们都以为他与小安从此一刀两断了。前两天还有人哀叹,说再怎么样的深情蜜意都终究要被丑恶的面容刮得一丝不剩的。

可是他明显瘦了很多,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他见到公孙探长二话不说便直接跪下了。

原因是第二天有演出,恳请DBI放小安出去半天,去听他特意为她排的一出戏。

DBI一屋子的人,都必须为自己前两天还认同的“戏子无情”一说默默检讨。


我领梁止钧进去,因此听到并看到了全部对话。让我惊讶又气愤得不得了的对话。

他握紧小安的手,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安,我跟公孙探长他们都说好了,他们派两个人跟着你以免你逃跑……

小安一时甩不开他,一反常态地吼着大嗓门,完全不似先前躲在男人怀里哭时娇滴滴的模样:老娘才不去!还让警察看着,老娘丢不起那个人!

梁止钧一下怔住,松了手。小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看看你这穷酸样,你真以为老娘会跟你这个没钱没势的戏子私奔么?实话告诉你,我也就只看上你这副面孔、好皮相,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这一切,只苦于里面颐指气使的是个女人,不然我一定要揍她一顿。

过了一阵,梁止钧失落地走出来,包大哥对上他,说:你看到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对你。你也不想想,她要真只是酒楼里一个打杂的丫头,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重的戒指。还有那些化妆品,看她衣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你这样的收入可以养得起的。

凑热闹的白耗子补上一句奚落:京都真是太繁华了,前情跟钱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没听得太明白,但见梁止钧默默低下了头,泪水似乎滴到了脚尖上。

不知耗子这下怎么又破天荒地起了同情心,递给他两张餐巾纸。边角处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和先前遗落在案发现场染血的那只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一样。



六十五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而这一百天里,我被特许留在了展超家。

其实说白了就是软禁,不过每天有人无偿做饭,每天都能闻到阳光的香味,这已经是我很喜欢的自在了。

闲着没事,趁每天跑到DBI报到的工夫再给他们找找麻烦什么的,纯当娱乐。

只是梁止钧身上招惹了这么大的事,虽不是他所为,戏班子恐怕也难留他了,倒是要想个办法。


现如今这个低我半个头的清秀男人站在我面前掉眼泪。一丝不忍泛上,我从上衣的内口袋里翻出两张餐巾纸递过去: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为这样的女人作践自己,太不值得。

他翘着手指小心拭泪,像个姑娘似的。我有些笑场,感慨他怕是旦角演多了,太入戏。


他说:白五爷,我先前那样误会你,真是太对不起了。

我摆摆手:不必道歉,我没有怪你。只是我现在有点好奇,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骗你的?

此刻他自然无须隐瞒什么,思索了一下便娓娓道来:我受伤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小安突然闯进我家院子,我本来是防备着坚决不给她开门的,在里面拿东西扔她。没想到她跪在门外,任我把她脑袋砸破了也不肯走,哭着说自己是受人胁迫,指认的就是前一天晚上争执中突然出现并带走她的人。我当时以为你一直躲在暗处,见她杀我没有得手才跳出来。后来我放她进来,她还好好地照顾了我几天,帮我包扎伤口。她央求我不要报案,说是惹不起躲得起,怕连累了我。我见她这么替我着想,就没再怀疑了。可我也不是个怕事的人,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她满身是伤,以为是白五爷你……对她施暴。所以一能下地走路就来DBI报案了,结果现在闹成了这样,哎。

我冷哼一声:说谎话的逻辑都不通顺,亏你还能相信!你说她满身是伤是怎么回事?

梁止钧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她为了取信我故意做出来的吧。


案子已经结了,有些事情,深究也没有意义。

梁止钧这个人挺有才华的,更兼是个难得的痴情种,我总要帮他一帮。我从怀里掏了些钱钞出来,塞到他手里。

其实数目也不是很多,不过看那没见过世面的展小见习探员一副惊呆了的样子,我估计他下巴都快要掉了。

梁止钧推拒道:白五爷,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收你的钱。


(案情逻辑的不通顺是我的BUG,小安骗梁止钧的话逻辑不通顺……是我故意的……咳咳,剧情需要表PIA我……)



六十六


我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堂把一沓票子塞到了梁止钧手里。

大概我一个季度的工资也没有那么多。

人家梁止钧当然是不肯要的。却见白耗子收回手,挑眉说道:爷虽然不太懂乐器,倒也勉强算个识货的。上次你们戏班子有把二胡被我不小心弄坏了,看成色有些年头,约摸是个老古董,就麻烦你帮我跟那二胡的主人好好致个歉。我知道真正称心的东西千金难买,可不赔偿也说不过去。这钱就当赔给你们戏班子的,看看需要多少,多余的就留给你吧。我白玉堂觉得跟你有缘,你就不要客气了。

听他这番话,我才隐约想起来上次耗子跌了一跤,直怨我,说我横冲直撞的害了他的尾椎骨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笑,原来耗子的屁股这么结实,居然把人家的二胡坐断了,自己还没甚大碍。


那天我把他拽到了公孙探长的办公室。我问:包大哥、探长,这只耗子精怎么办?

探长随口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然后把桌上的文件袋一个一个地丢到我手里:把这些送到老马那里去。

眼看着手里的文件越来越多,堆得快要高过头了,我向后微仰以维持平衡,冷不防后腰被人掐了一把。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只死耗子。但是……

“哗啦啦——”我一个没站稳,所有文件都掉到了地上。

我回头怒目而视,耗子却一脸无辜地看向我,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包大哥幸灾乐祸地看看瞪着眼睛的探长,又看看蹲在地上的我,长叹一口气:小玩命啊,你和白玉堂,还真是一对冤家。

我正在自觉努力地捡文件,又做了一个非常抱歉的表情,探长也不好朝我发火了。他转而把矛头指向了包大哥:你假惺惺的做什么。看在白玉堂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我会跟上头争取减刑的。

真的?我抬头,然而这两个字刚问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那耗子减刑,关我什么事啊!

我捧起那堆拾好的文件走到门口:那现在到底把他关哪儿啊?

包大哥朝我龇牙:当然是你继续领回家圈养。这还用说么?


好吧,就当我不小心害你摔跤又破财,遭了报应,非得养着你了。



六十七


其实从梁止钧的一番话听来,再结合之前的种种,虽说还有疑点,但终归是有些事情可以推断了。

那女人大约本来只是装模作样,想要我给她做个误杀的见证。为了不露破绽,她深夜潜回兴仁巷查看情况,可又不能惊醒我,所以在里间点了迷药,自己则捂上口鼻,让药慢慢渗到外间。之后,为防止我醒得过早,药效刚起作用之时,她又到我旁边的茶几上燃了足量的药,等我彻底晕过去才悄悄离开。结果她到了现场却发现梁止钧的尸体不见了,她猜到梁可能没死,再找机会杀他又难,当即就变换了计划,企图悄悄脱身以息事宁人。我猜她走时一定在我身上翻找了一番,却没找到可以确定我身份的“德城居民证”,因而在我手腕伤处掐了一道,算是以防万一的后招。

手段低劣,心却恶毒得狠哪,这样的女人……


栽赃嫁祸,可笑,我白玉堂从来不在乎自己身上会背多少条罪名。何况在DBI众人的眼里,我早已洗脱了嫌疑,这件事便与我再无瓜葛了。

可是当真相跃于眼前的时候,我竟然还是有一大块石头落地般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不知道是不是替那个人忧心,又替那个人轻松呢。

我站在DBI的门口,面前这条穿城而过的大马路好似没有尽头。我这样想着。

唯一不解的,就是追踪那晚向展超开枪的人。不过这件事显然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记得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我用余光瞥了包正和公孙泽一眼,了然于心。忘记这件事的,只有那个神经大条的小探员而已。危险到来的时候他自有本领应对,何况,别人也替他警惕着。

当然,还有我。


望着梁止钧离去时落寞的背影,包正好像还颇有一番感慨。他回头看向小安关押的方向:“红颜祸水”这话真没说错,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最能惹事了。

我的目光依然没有偏离正前方。我轻笑,忍不住调侃道:谁说非得是女人了?你看人家梁止钧,眉目清秀、弱柳扶风,不然也不会演花旦么。

展超闻言从右后方靠近,用胳膊肘抵了我一下:喂,耗子,我觉得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哎,比起梁止钧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尽会惹事,你也是祸水吧?

我大怒,咬牙切齿地转过脸去,举起拳头挥向他:姓展的你找死啊!



六十八


这耗子,真是一张利嘴无时无刻不说些贬损的话。

而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而且每每得理不饶人。

比如现在。我只是突发奇想不小心拿他开了个玩笑,他就追着我跑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一向对自己的长跑很有信心,不想白耗子竟也没有落后太多,我倒起了些敬佩的意思。何况他还有一只手不能牵动,速度多少受影响。


待到他那条伤臂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就挥挥手大摇大摆地搬离了我家,仅仅拎着一个比来时还要轻的手提袋。

我想,我终于可以清净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厚厚的被子舒服地倒在了我阔别已久的床上。

然后我失眠了——向来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我居然失眠了。

这是不习惯吗?不可能,我从床搬到沙发的那天都没有这样过。一定是耗子睡过的窝留下了专属自己排斥别人的特殊气味。

翻来覆去多少次都找不回无故丢失的睡意,我无法,只好翻身坐起,纠结一番后打开卧室的房门再次去躺了沙发,直到天明。


睡眠不足导致的烦躁心情使我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连苹果都忘记带了。小张看见我,问:展超,你怎么好像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

拜托,不只是精神的问题好不好,早上没有苹果吃,心情也超级差的。


我依例去看白玉堂,却没有在以前的拘留室找到他。我以为案子结了之后他换了地方,于是将里里外外的监狱都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诸事不顺。我一辈子最不顺的大概也就这天。

正出来询问间,却听人说探长在找我呢。

我吐了吐舌头,今天到了DBI居然忘记先去探长办公室报到了。

听说探长前阵子找白玉堂谈了一整个下午,双方达成了共识。白玉堂已经先回去准备了。

而我,现在得带上两队人去仙空岛,查抄他们从前的一切非法账户和盈利,把经济扭回正轨。这样,仙空岛才有在法律的允许下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避免终有一日全军覆没的结果。

理智告诉我应该支持这种皆大欢喜的处理方式,可是一想到曾经吃过的亏,和白耗子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又不由得觉得——

哼,让他无家可归才好呢。


(我怎么觉得我把展超写黑了……)



六十九


兄弟们,我回来了。

那边早有人得到了消息,派了快艇前来接我过河。岛上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看来那个姓陆的常年在演艺圈摸爬滚打,演起戏来的本事也不是盖的。

正是隆冬时分,清亮又萧瑟的一江寒水,丝丝沁入我每一个骨节的缝隙里。

一路上的风景终究是不如原来那么肆意张扬了,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目光所到之处,迎面都带着些许陌生的亲切。

也对,我都离开了那么久了啊。


才一踏进院子,就有各种各样的爆炸声传开来,紧接着,我听到洪亮的齐声大喊——“欢迎五哥回来”,至少有五六十号人。

这样的人数似乎不太符合我走时的情况。

我透过爆炸的烟雾和渐渐下落的五颜六色的彩带看到他们整齐的阵仗,忽然觉得空气中少许火药的味道也透着香甜。他们中,有的笑容满面有的笃定认真,还有不少生面孔正好奇地伸头辨认我的样貌。

不忍放弃如此家业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那天我用从来没有过的好态度跟公孙泽谈判,想来他是不会再为难我仙空岛兄弟的。

我总是不能让他们和正义永远处于敌对的状态,亦或是,不忍让那个人为难。

我拍拍陆大哥的肩膀:混得不错啊,我不在的这阵子你也收了不少小弟嘛。


我是乘渔船去接的展超。我笑嘻嘻地邀请他:桥还没修好,跟我上船吧。顺便带你看看风景?

但他显然忽略了我的最后一句话。载着其他警员上岛的快艇已经远去,他指向那座依然维持着原样的断桥,愤愤道:再慢的工程也该完了吧,你这哪是没修好,分明就是没修!

我双手抱胸,仰头玩味地看直立在岸边的他:没修怎么了?我们仙空岛整天被你们这群条子查来查去,没钱了不行吗?

他一个跨步跳上船来,惹得船身一阵摇晃:我才不相信,明明你上次拿那么多钱赔人家的二胡咧。

我努力维持住平衡,朝他翻了个白眼:我那叫大方。你懂不懂啊!



七十


第二个晚上,在躺了20分钟还没有睡着的情况下,我非常果断且理智地再次去了客厅。

一夜下来的结果,就是我决定以后都一直睡沙发了。

原来沙发比床舒服嘛。

带着这样的愉快,我今天要去找白耗子。否则以昨天那样的状态,怕是一见面我就会想要揍他一顿吧。至于理由,就“不辞而别”好了。


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尽管DBI一直派了人在仙空岛看守,可我因为和白耗子纠缠的缘故却一次都没有来过。现在到了这里,居然和八个多月前一样,还要坐船。

而且最奇怪的就是,白玉堂派快艇接走了我所有的同伴,独独留下我跟他乘渔船吹冷风,还笑着伸手拉我,怎么看都像是有阴谋啊。就算我在警校的时候勉强学过游泳,这么冷的天,掉进水里估计也会去掉半条命的。

不会是想要整我吧。

我仔细想了想,除了把我按到水里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整人方式。只是我现在感到胸口有些憋得慌。我问他:白耗子,你会游泳吗?

他坦荡又不假思索地答:我自小就是旱鸭子。

既然他都不敢下水那应该不会出现水下作战的情况吧。于是我舒了口气,回应他:那就好。

他登时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支吾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被他逼视的目光闹得没有办法,只好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怕万一你把我扔在河里毁尸灭迹……

我看不出他眼睛里的情绪,只是隐隐觉得气氛又开始不对了,再碰碰他,他也不动、不说话,像一尊雕塑一样。


却不知什么地方又惹了他。大概是我讲的笑话太不好笑了?

其实,我只是有一点晕船而已啊。



七十一


熟练的老船夫划着桨,可我渐渐感到展超的焦虑不安。我将自己的视线转过去,问:你怎么了?

回应我的,是他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怀疑。

其实这时候,按照我的常理,应该好好地笑话他一通,然后真的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把他推进冰冷的河水里。

可我别无选择地沉默苦笑。我会这样暗害你吗?即便我曾经设下陷阱捉你,到底没有伤了你啊。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打下了一只鸽子,你还质问我“这么黑的地方乱开枪不怕伤到人么”。

展大哥,你总是这样。我枪法这么好,怎么舍得伤到你?

我以为这样的心情就和你愿意照顾生病受伤的我一样。

可如今我终于明白,你曾经对我的那些好大抵是出自于你的本性,而并不是因为,你确实想对我好。

船快靠岸了,我回首遥望,断桥未断,人肠断罢了。


在仙空岛,我交代下去的事情还没有人敢怠慢。所以我们上岸的时候,DBI警员们已经差不多核对好了所有的账目。

当然,这些账目都是我让底下的人在一天之内整理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毫无水分的账目。

前一天晚上小陈拿着账本来给我过目,说是以仙空岛的能力想要做个天衣无缝的假账容易得就像喝水一样。我呵斥了他几句,他自知不能违背我,也就不出声了。


现下成果还不错,大部分军火和金条已经被麻利地包装捆扎好。

我倚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向目瞪口呆的展探员摆出一个惯例性的笑容:怎么,没想到他们效率这么高?行了行了,事情办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他却执意要带我回DBI。

我摊了摊手:我现在可是合法良民哎,居民证都到手了,你有什么权利拘捕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也毫不客气地回视。然后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警员就从我仙空岛弟兄的手里接过一个又一个箱子,向码头走去。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不知不觉中我又已是如此陷落了。


神思恍惚间,忽然竟见他折了回来。我急忙聚起狠厉的目光,掏出手枪对准他:你怎么还不走?不怕死在这儿?

快走吧。走了,就别再来了。我不切实际地如此希望着。


(“回首”不是“回头”,是有两个意思哒~

好了,开心的夫夫携手破案斗嘴生活过去了,终于回到了我正常的沉重部分~啦啦啦~)



七十二


我知道他站在我后面。可能还正充满笑意地看着我的背影。

公孙探长确实没有说过我必须把他带回DBI继续服刑,可是也没有说我可以放了他。

所以我还是决定把他抓走。

这样盘算着,我转了个身,从码头往回走。

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一直等我走到很近的地方他才注意到。

他眯着眼睛举起枪,阻断了我思维里还未连成完整句子的破碎字词。他细长而灵活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仿佛随时都能要了我的命。

变脸变得倒快。


我记起他曾经两次像这样近距离地用枪瞄准我,一次是在仙空岛前院,另一次是在市立医院二楼的会议室门前。而那时的我只是愤怒,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如今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竟然也有充分的自信,认为白玉堂不会开枪打我的自信。

我非常佩服包大哥和探长在仅仅十秒的倒计时里就能找到默契。可我没有他们那样察言观色的判断力,我的自信来源于本能的直觉。


所以现在,我的本能依旧快过思想。我完全没有顾及到子弹是否会在下一秒穿脑而过,我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枪口。

而他,也没有扣动扳机。于是理所当然地,枪落进了我的手里。

我凑近,帮他把枪插回原来的地方。结果等到我们两个人都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腰。

这一切来得莫名其妙。

更加莫名其妙的是,我仿佛受到了蛊惑,将另一只手搭上了他还未痊愈的肩膀,说了一句后来觉得很不像我玩命展说出来的话:陪陪我好吗?

他愣在当场,似乎在思考我话中的含义。我想起好久以前陪薇薇安去看电影,电影里的女主角说“当你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一个人,那就说明你喜欢他”。现在我这样连自己也想不通的莫名其妙的举动,大概就是喜欢吧。

我摇了摇他的身体,接着开口:白耗子,嗯,我是说,我好像喜欢你。

我尽量用非常真挚的眼神平视着他,可他却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不论是玩笑整人的恶劣因子还是处理事情的机敏手段,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他一边别过头去一边推开我:你开什么玩笑?


(注:两次小白对展超举枪分别在“十二”和“二十三”,“十二”中那一次是电视剧情节。)



七十三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回事,是我这样的人需要为之付出代价的。


眼前这个人刚才还被我用枪指着脑袋命悬一线,现在却几乎是用抱的姿势,说他喜欢我。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愣住,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凑得更近了,我只能仰头向后闪躲。

我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托住,他有力的脉搏透过贴在我身躯上的手掌一下一下震动着传来。

他问:你不喜欢我?

难道有人喜欢我就非得喜欢他么?逻辑再一次被这个不知在想什么的家伙搅得一团糟,我却没有心情笑场。我到底还是狠狠心,抬起了左臂:错,我是讨厌你。别忘了,我这伤可是拜你所赐。

他皱眉想了两秒,又诚恳地说:可你不是说不怪我吗,我们已经两清了哎。我是真的很想你和我一起。

我用尽全力咽下已经哽住的声调,直接用吼的:我一向都小心眼。何况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我会委身给你一个男人么?我白玉堂像这种人么?

特意模仿了小安骂梁止钧那时的语气,果然见到他露出沮丧的神情。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还顺带替我正了正衣襟。


他走了。

彼此消失在对方视线里的一瞬间,我撇下所有在场的人,几乎是哭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离了码头。

我用力撞开自己卧室的房门,从洗手间找了个很大的脸盆,装上满满一盆凉水,然后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大量的水因为我伸进去的头占据体积而从盆边疯狂地溢出,打湿了我长风衣的下摆,溅得满地都是。

一直到耳朵里也进了水产生了耳鸣,一直到憋不住气快要呛住,脖子才拎着其上仍然连着的湿漉漉的脑袋离开了水面。我恨不能将自己在这盆里溺死。

或者溺死在他温柔的眼神和话语里。

那是我从来没有等到过的承诺。


可面对他,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字——逃。



七十四


耗子,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

可是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我想到他受伤的手臂,一下子内疚了起来。那时候我被他的逃跑气昏了头,又认定他犯下凶杀案,二话没说便拧住了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再次骨折。

我想起更早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牙尖嘴利地数落我,还趁我不注意突然打了我一拳,真是分外地可爱。

我想起他精准的枪法,还有几乎赶得上我的奔跑速度。

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了,而且觉得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优点。比如,眼睛很漂亮,腰也很细……

啊对了对了,他还救过我一命,我也救过他,这样看起来好像是互相扯平啦。但是如果他没救我,那我死了就没机会救他了,所以还是我捡了便宜。哎,不对,我明明救过他两次啊……

我再次开始揉已经被我揉得够乱的头发。耗子,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呢?


调度中心很长时间都没有接到真正的报案电话了。街边偶尔出现几个不安分的小贼,都被我手到擒来。

一直到夏天的时候,小Q忽然截获了一份奇怪的电文。

“货已到。7月3日晚8点,城西莲头村。备好足够的金条。”

按理来说电文都是加密的,不可能在非刻意查探的情况下被截获,除非是它试图占用其他正常信号的频率而出现了错误。

而且这样的内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法分子的私下交易。

没有署名,技术部也只能判断信号是由东面发来,甚至德城地图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莲头村”的地方。

事有蹊跷,公孙探长本着“一切防患于未然”的原则,召开集体会议。

结果DBI上下只有正巧来凑热闹的梦飞知道这个地方。



七十五


我用那样的话激他离开,我想,只要仙空岛以后不犯案,即便同在德城,我与他也难有再见之日了。

仔细回想起他那冒失莽撞又模棱两可的告白,忽然觉得也许他只是开个玩笑也说不定呢。

是玩笑最好。

现在就把一切都结束掉,否则被这样一个一根筋的家伙缠上就没完没了了。

至于我,我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平复心绪。

可是五个多月过去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打探DBI的消息。


五个多月来我无法不时时刻刻想到四哥留给我的那封信。我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


“五弟,

吴天这个人,跟着他能干大事,够高够刺激,可也容易掉下来摔死。如果你能活着看到这封信,那么大抵是我和二哥三哥都已经被他摔死了。你看看,我就说这家伙诡计多端,肯定有问题。他们两个老大粗一心扑在二嫂身上,一点听不进去我的话。所以我只好悄悄留封信给你。

大哥走的时候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你想扬名、想归隐、想复出,这几年我们都听你的了,绝不亏欠你什么。但是有几句话我一定要说,我知道你又会钻牛角尖的。这件事是我们兄弟四个一起做的决定,是为了救二嫂。与虎谋皮本身就有风险,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刺激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所以不论对与错、结果如何,都不要只怪你自己一个人。包括大哥当年的事,我们从没觉得是你的错。

展超那小子功夫不错,跟他在一起很安全,而且他又直又笨肯定不会欺负你。不要顾虑那么多了,什么时候追到他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还有,有空好好学学游泳,万一哪天掉进河里我可不会来救你。要是我们堂堂仙空岛锦毛鼠不小心淹死了,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如果能见到大哥和金堂,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你很好,我们都很好。你四哥我从不说谎。

蒋平。”


(原著中白玉堂的哥哥白金堂,是传授其武艺的人,早亡。本文设定基本相同,在“三十九”中有提到。)



七十六


考虑到时间上有些紧迫,包大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当即决定骑摩托车载梦飞领路,让DBI大队人马开车跟在后面。


我们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其北面有一片平整的场地,大约几百平米,而南面的厂房却残败不堪。晚上没有光线,依靠周围树丛的隐蔽,埋伏起来难度并不大。

接近八点的时候,先后有两辆汽车徐徐驶入视线。车上下来的三个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说了会话,然后其中一人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箱子。

隐约看到他们取出了什么,放到远处的空地上。随着三个人慢慢退后,我们听到“嘭”的一声响,同时有一些烟雾扬起。

应该是炸药。距离有些远,公孙探长这样判断道。

我看到他们已经从车里搬出了几十个同样的箱子,在清点物品和钱财,我不免有些心焦:头儿,快下命令啊!

探长只是冷静地举起望远镜,说:再等等。

两分钟后,探长终于打了一个行动的手势,我们便迅速包围了过去。


我们查到了大量违法的军械和炸药。

足以把相关人员都抓进监狱甚至判死刑的量。


然而被抓的三个人竟都在半个小时之内咬舌自尽了。

死士。

探长说: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死士。一定有阴谋。

无法查到他们的身份,连汽车牌照也是假的。线索全断,审讯告吹,除了把搜到的东西登记上缴以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探长很不爽,尤其是看到包大哥和梦飞悠哉地坐在一边聊天就更不爽了。



七十七


把自己关在房里的那三天,我跟谁都没有接触。一日三餐准时从窗口递进来,我没吃多少又推了出去。

我听到陆大哥领着众兄弟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甚至有不晓事的发出了“五哥是不是要与世隔绝啊”这样的感叹,被陆大哥低声斥了两句。

我知道自己不能躲也躲不得,我终于拉开房门,人群的嘈杂随之戛然而止。我扫视了一圈,说: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只剩下陆大哥。

他看着我许久,欲言又止。直到我轻松地挑了挑嘴角朝他笑了一下,他才说:你跟那个展超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一直都喜欢他?

我心里一抖,随即拔出了贴身的匕首抵在他颈边:你都知道什么?老实交代。

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你四哥临走前留下的信。

我放下匕首接过,积蓄了三天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三天里,我不住地听到各色各样的哀嚎声,折磨了我十几年的诅咒也再次响起,好像有无数的怨灵将我包围。它们都仿佛在告诉我,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四哥,既然你能料到,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揪住面前人大红色的衣领: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有些忐忑地咽了口唾沫,然后说:你先冷静。你想一想,以你的脾气,阻止有用吗?

我颓然倒下。我终于不能再继续完整地站立在这个世界上。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我依然不能坐视不管。

我的面前摆着一个小木盒子。五个月过去,事情终于有了些进展。



七十八


包大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这个莲头村谁都没听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梦飞则斜倚在桌边,翘着二郎腿:那里原来是一个炼铜厂,废弃了好几年了,地下交易很多都约在那。后来被几个口音不正的人叫成了莲头村,一传十、十传百,结果就成了道上的黑话。

包大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原来是道上的叫法,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你以前是个贼了。

梦飞挑眉,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包正,你居然这么相信我啊,不怕万一我还没改邪归正,哪天把你给害死了?

包大哥说:死在你手里,也是我的荣幸啊。


我不由得想起耗子住在我家里的那段日子。

每每两人一言不和,他就把枪塞到我手上让我打死他。我只当他开玩笑,或者矫情劲又上来了,笑笑不理他。他便说:被你打死,总好过死在其他地方。

这听起来像表白一样,尽管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一直从寒冬想到酷暑,连DBI后院的那棵柳树都发了不得了多的新枝。我终于想明白,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


所以这次我非常认真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白玉堂,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嗤笑一声,脱口而出:我白玉堂是个男人,死猫不要乱发情。

他刚才叫我“死猫”?我愣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天敌了?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抬起右手捂嘴,捂到一半又将手放下来,眼睛看向别处。

我头一次发觉他这样满腹心事,连呼吸都带着喘。

在他斜瞥了我一眼就要离开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狠狠问道:白玉堂!你究竟在怕什么?



七十九


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我不再为侠,即使我成了盗,你还是会爱上我?

是,我就是怕。听他冲我吼,我也恼了。我抬眼,用我当时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决绝的神情,这样回答他。

他却被我吓住,抓着我的两手也松了松。


我没想到他还会来仙空岛,因此也没有吩咐手下不要把他放上岛来。

所以他来了,我只能见他。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出现哽咽的声音,问他:你能想象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死掉的感觉么?

他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盯着我的眼神里三分天真七分执着: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能告诉我么?

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苦笑,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从十岁开始,我渐渐容易产生幻觉,经常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每天都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我:若以相似历史,必得相似结局。我一直觉得自己可能小时候撞到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我常常做噩梦,哥哥们也给我吃一些抗幻类药物。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情景是上上辈子的自己亲身经历的,而我曾经杀过的人和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都化作怨灵环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猜是我死时执念太深了,忘不彻底,因此脱不开轮回,转世两次都还记得。我太狠、太义气、太冲动,所以害死了自己。三年前,我为五鼠争名而与人发生冲突,原本只是口角之争,却不慎卷入帮派争斗,愈演愈烈,最后大哥为了救我而死,我自己也身受重伤,一条手臂差点废了。后来我四人入狱,在狱中与吴天结为兄弟,我无视了四哥的怀疑错信了他,想救二嫂反而害死了二嫂,还让三个哥哥也把命搭了进去。


展超,我白玉堂是个身负诅咒的人,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新神中没有一年四季的区分,并且四个案件发生的时间前后自相矛盾,描述不符。本文根据吴天劫持医院是在母亲节当天,设定五鼠案发生在5月份。

于是时间轴如下:本文开篇——大哥重伤不治3月——四鼠迁居北方沿海4月——二嫂生病四鼠复出9月——四鼠入狱次年5月——被释放次年11月——五鼠闹德城第三年5月——兴仁巷血案第三年9月——小白骨折复原从展超家离开第四年1月初——展超再上仙空岛表白第四年7月中旬。所以从此时算起,大哥死于械斗是三年半前的事。)



八十


白玉堂说他自己身负诅咒,我不相信。

“怎么会有前世这样的东西,一定是白耗子你的幻觉啦,你小时候一定没乖乖按时吃药。”我很想这样调侃他,可是受到他刚才那个带着些许歇斯底里的绝望态度的影响,我说出口的却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相信命运轮回这种无厘头的东西。

他没像我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反唇相讥,而是笑得十分无奈:展昭,我记得从前,这句话是我对你说的。

我被他弄得有点懵,想了一想还是决定纠正他。我伸出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子,说:笨耗子,我叫展超。

他叹气,挪开一直直视着我的眼神:连前世记忆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存在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相信的。反正我不是在搪塞你,你不能接受就算了。

眼看着他又要甩手离开,我晃了晃他,说:好吧,就算我相信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么?

他倒被我逗笑了,也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只一瞬就恢复了常态。他说:愣头青,你还不明白么?我几百年前就遇见你了,我们是很要好的知己朋友。那时候,不信命运的人是我,凡事要争强好胜的也是我,我看不惯你的小心谨慎,我总是一意孤行;我固执地想要逼你回应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把你推向深渊。我已经死过两次了,现如今又害死了这么多身边的人,我……

他顿了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积攒勇气似的继续说: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完全没办法忍受再失去你,更不忍心让你再一次失去我。

他从来不可能说出这样暴露自己弱点的话。除非真的是印象太过深刻或者太过惧怕了。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这个发现令我欣喜不已,可似乎又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不大对劲的地方。但是我当时显然没有精力去思考那么多。于是我问他:上辈子……我们的上辈子是什么样的?

他却将手掌覆上我的嘴唇,摇了摇头说:对你来说是上辈子。我,是上上辈子。


(可能有筒子没看过《三侠五义》,我在这里作一点解释。

原著中展昭和包拯公孙策平辈,年龄大于他们;与五鼠相比,则介于卢方和韩彰之间。白玉堂比展昭小8岁左右(考证),听闻展昭耀武楼献艺被皇上封了“御猫”,便觉五鼠减色,上京找展昭比试。中间杀命题诗过程全部略去,他盗三宝引御猫上陷空岛,,设下陷阱将展昭困于通天窟“气死猫”。三宝交回后白玉堂也受封四品带刀护卫之职,与展昭同阶。后白玉堂跟随颜查散赴襄阳,三探冲霄丧命于铜网阵,死时大约是23岁(考证)。

新神中有交代包正和公孙泽32岁,展超25岁,关于白玉堂只提到一句“年纪较轻”。我的设定是五鼠案时23岁,即前世的死亡年龄。所以“二十五”中的“我居然又是如此年纪轻轻就要死了”和“四十九”中的“我已经活了二十三岁了,我还活着”就是这个意思。)



八十一


他调侃我不该相信命运的安排。

可是命运已经给了我如此之多的下马威了。

我找了他很久,甚至曾用一世的时间来寻他,都没有找到。我又一次死在自己手上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并不是我们无缘相遇,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展昭,你竟然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约个来生。

也罢,我自投胎去过我的日子,庸庸碌碌不是我白玉堂的风格。大哥死后,我便拉上三个哥哥由暗转明,想要干几票大的。我们专门和警察作对,四处恶作剧,就像从前闹东京一样快活。但是偶尔,我依然会想起他,如果生命重新开始,大概他还是会喜欢伸张正义的吧。

后来仙空岛度假村建成,生意上需要打理,加之二嫂的病情恶化,我便不再对那渺茫的希望怀有多少奇异的妄想。


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一个见习期警察而已,体力不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他第一次跟着包正和公孙泽来仙空岛的时候,躲在暗处让手下好好招待“市民公仆”的我,险些就暴露了自己气喘心急跳的紧张。

我没有料到今世我和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在我背负着重要使命、做完这一切就要进监狱甚至地狱的时候,他出现了。虽然他的长相、声音都变了,也不是原先那只处事周全的御猫了,反而显得傻愣愣的,可我就是知道,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亲眼看着自己死掉,看着颜兄和大哥哭晕过去,看着那个明明与我相爱却从不肯表态的人只低低地叹了一声“五弟”而已。

我站在他身后,他怀抱着什么往前走,一步一顿,看起来有些平稳的踉跄。他怀里,是我插满了箭矢的尸体还是一个盛着我在人世剩下的最后一点粉末的坛子,我不知道。

我想追上他,可他看不见我,我终究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直到远得我都快要失去他背影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玉堂,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白玉堂死于铜网阵后,原著对展昭的描写是“展爷在旁,又是伤心,又是劝慰”,“虽则伤心,到了此时,反要百般地解劝”。襄阳王差人将白玉堂骨殖埋葬,由钟雄的手下看守。展昭被徐庆磨着陪他前去盗骨,陷在钟雄水寨。蒋平闻听后,从旱寨救出三哥,并盗走五弟骨殖瓷坛回去安设灵位祭拜。文中曾多次提到,待襄阳事了四鼠要将骨殖带回故乡安葬。后欧阳春与智化设计劝降钟雄,救出展昭。至全书结束再未提及展昭与玉堂之间的瓜葛。《小五义》等续书本人没读过,不在考察范围之内。

因此本章叙述的情景若非小白的想象,那就只能发生在捉住钟雄、展昭回到陈起望(地名)之后。这段时间智化和艾虎在追寻钟雄的一双儿女,四鼠和展昭那边的描写是空白的。

至于送玉堂骨殖返乡埋葬祭奠之类的事自然是由陷空岛的人来做,轮不上展昭。“十三”中小白内心独白有一句“谁让你都不来给我上坟”,居然有位亲去年12月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深表遗憾啊~

另外不知道还有没有亲记得“五十三”中展超和小白从医院回来,那时小白想起的可怕的记忆就是指这里,那天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他离他不远;可曾经作为魂灵的他始终追不上展昭离去的脚步。)



八十二


白耗子又走了。

我坐在DBI大厅的旋转靠背椅上,想着耗子临走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


他说:你知道的,我白玉堂一贯狠心,做事从来不留退路,对人从来不留余地。

确实如此。我点点头。

他又说:你知道,我一向容不得别人看低我,我什么都要拿自己的命去拼。

我再点点头,接话道:可是耗子……

他急着打断我,然后勾了勾唇角,说:我不会改变的,即便是为你也不会。所以,放开我吧。算我求你。

我真的很想抱抱他,告诉他不用害怕,有我万能的玩命展在呢。

可是他说“求你”。

决绝又不容一丝抗拒的“求你”。耗子,你怎么这么霸道,你对我也要这么狠心么?

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我只能用自己都快要听不清的声音告诉他“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所谓的前世故事很离谱,但是他说得很认真,所以我相信他。

我也必须相信他。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很在意别人,不对,是我,我是否相信他。

可是我真的不想要他离开我,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急切的渴望贴近的感觉。


我把自己缩在椅子里闷闷不乐,不停地朝左边逆时针转着圈。这里其实是包大哥的位置。果然没多久就听见包大哥轻松随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玩命,怎么了?

我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还不是那只死耗子……

包大哥笑嘻嘻地问:白玉堂?你喜欢他?

我赶忙双脚踩地停止了旋转:啊啊啊你怎么知道?

包大哥指了指玻璃门外的其他人:不止是我啊,他们都看出来了。

于是我抬头,满心期待地问他:“那……包大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呃,这个问题嘛……”包大哥龇了龇牙,还故意拖长了尾音,直到他看见雪莉姐往门口走去的身影,“哎sherry你要出去吗等我一起……”

哼,转移话题。



(到这里事情全部说清楚了。

关于白玉堂:苦恋姓展的三世,这一世才等到展超的回应,可他又觉得自己被深深诅咒着,因此一直回避展超对他的感情。大家也许觉得小白在和展超的对手戏中不够强势,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他的爱人,他无法狠心,并且一直在如何与之相处的问题上摇摆不定。也许又要说这样一个畏首畏尾的性格不属于他,但请大家试想一下,一个才活了二十来年的男孩子,却拥有着近千年的记忆,并且不停地被自己记忆中的惨死和爱恨折磨,任谁也不可能依然铁石心吧。何况小白原本就是一个表面不羁洒脱内心却细腻敏感的人。而作为这一世的他本身,也必须要先摆脱过去的阴影,才能获得新生活的幸福。

关于展昭:当初其实也是爱着玉堂,但是出于大时代大背景的种种原因,他没法回应玉堂的暗示明示,只好不断躲避和拒绝。原著的展昭,给我一种喜欢暗自思量、凡事力求两全、处世圆滑又好争气的印象。我这篇文可能有一点倒向了鼠猫(木办法入门的越人歌和长相思对我影响太大了,如果看成展昭公主抱的是玉堂的尸体也可以理解为猫鼠,不过总体是无差啦),猫不会像大多数猫鼠文中腹黑耍赖皮,而是一种大气的隐忍。特别喜欢《君子于役》里的展昭(虽然智商偏高了点),如果不发生意外,展昭会守着感情的秘密过一辈子。我脑海里的他,在对待玉堂的感情问题上充满了不敢确定与不敢尝试,毕竟他与白玉堂都是一世侠名,毕竟他们都还有青天、百姓、江湖道义要守护。这点恕我在正文中无法详细描绘了。

关于转世:小白确实是转了三世,第二世的时候依然是记得展昭的,只不过他们没有相遇,因此带给小白的全部都是回忆造成的痛苦,他的性格又导致他再次早亡,所以没有什么值得小白留恋的。展昭只转了两世(所以展超比小白小了一辈子23333),一来玉堂早亡,他活的时间比玉堂长;二来白玉堂襄阳死后,他对两人间的情爱十分绝望,因此揣着回忆迟迟不肯投胎,最后决定投胎却是想着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感情,要跟玉堂一刀两断的,所以忘得一干二净。可惜他们命中注定要再次相遇、再续前缘。)



八十三


对不起,虽然听到你这样勇敢地说喜欢我,我是应该很开心也很惊喜的。

然而不肯深思熟虑、不顾世俗礼法,争强好胜不服气,这些都是我的罪,有什么都该我自己一个人受着才是,不应当拖累你。我想,我确实是不忍心看到你再为我神伤,可我也有我更自私的地方——如果你被我害死了,我一定会崩溃的。

在他的双手碰到我肩膀的一瞬间,我差点就一冲动想要扑上去回应他,可是我不能。我想起包正带他来找吴天谈判的时候,我曾经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摸过他结实的身体,那个时候,我们那样近。

原来那时我就已经开始眷恋他身上的味道了。


进出仙空岛坐船太不方便,我终于下令修那座当初被我炸毁的断桥。既然人情已断,那么干巴巴的钢筋和水泥或者还可以维持一些联系吧。

小陈把一个小木盒放到我的跟前,叫了声“五哥”,然后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我的桌上已经有了三个同样的木盒子。

我掀开这一只的盒盖,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手枪,消音手枪。

没错,这把手枪和那天晚上攻击展超的应该是同一款。


我走了,这次我谁也没有告诉,黎明的时候就悄悄地走了。

桥还没有完全修好,不过已经接得差不多了,断裂的缺口比先前小了不少,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听说包正他们当初直接开车飞过去,肯定很刺激,我也想试一试。

我从地下车库开出了自己久未使用的私人汽车,除了已经故去的四个哥哥以外谁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被人认出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跑到湖边,在游艇上翻找了一番,果然有常备的红酒,用来调节配重正合适。我将缆绳松开,推了小游艇一把,然后转身开车飞出岛去,神不知鬼不觉,谁会想得到呢。

我轻轻拍了拍后备箱里的那两箱红酒:就由你充当一下小玩命的角色吧。



八十四


小Q又一次截获了类似的电文,这让探长进一步加深了对“阴谋”的肯定。这次的地点是一个街道名,这条街长几公里,根本没办法展开搜索,更别提埋伏了。梦飞百事通也有无法确定的时候,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探长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以后决定带队到街道正中的位置,然后分成两组向两端发散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才刚到目标地点列队集合,就有一颗小石子落在了探长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有一颗石子打在我的额头。

我吃痛捂脸,探长回过头,判断出是在正对着的那个方向。

一条内部地形很复杂的小巷子,进去以后是一些老旧的民宅,住的人也是抵制政府拆迁的顽固派。

说实话,真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肯拆迁,政府许了他们很多福利,并且拆后按原楼房估价提供新房,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正犹疑间,前方巷子的拐角处又投出来一颗石子,等到我们过去了却看不到人。如此反复好几次。

我要上前追击,公孙探长却一把拉住我,紧了紧双手握住的枪:别动,可能是陷阱。

按道理是没有参加行动的包大哥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不用这么谨慎吧探长哥,用这么小的石子打人,这人一看就没什么敌意,搞不好还是在帮我们呐。

探长嗔怒道: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我能拿大家的生命开玩笑吗?

包大哥冲我点了点头,道:小玩命,跟我来。


沿着石子的指引我们成功破坏了一场非法交易,贩卖毒品被抓了个现行,但我们从头至尾都没有找到那个丢石子的人。


梦飞没事到DBI来走上一走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这次她说,仙空岛传出了白玉堂莫名失踪好几天的消息,道上的人都猜测他会不会自己坐船掉进湖里淹死了。

我只抓住了后面半句话。白耗子说过自己是旱鸭子,最讨厌一个人坐船,平常决不去水边的。也许我不够了解他,但我知道他绝对不会骗我。

所以这次大概又是他玩失踪的小把戏吧。尽管这样知道,可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



八十五


我总是不停地想起近千年前的那些事情。我想知道,东京汴梁、包大人的开封府、为皇上献艺的耀武楼,曾经的这些都在如今这片土地的什么地方。后来我们五鼠不住陷空岛了,大哥他们在衙门附近置办的宅子又在哪里呢?

这些事情,即便他们仍然活着也不知道,何况这辈子他们都已经远离。

还有步步机关的冲霄楼,总是会有端倪显现出来的吧。会不会就在德城的附近,也有一座叫冲什么的楼,等着这一世的我去送命,避无可避。

历史是如此的相似,所有熟悉的人仿佛都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如果我死了,我大概还会记得这一切,等待着再过几辈子、或者再过几百年的又一次重逢。到时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展大哥又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讶。

我竟然忽的有些期待了。时过境迁,天地之间终究只剩下我一个白玉堂而已啊。

所以我无法再在仙空岛呆下去。

尤其是当手上收集到的资料越来越丰富,而证据都指向一点的时候。


可是我却低估了岛上那群弟兄的能力和责任心。他们大概以为我出事了,四处找我,看那情形,就差没公开贴告示悬赏了。听说陆大哥还派了人把仙空岛四周的湖都捞了一遍,都是四哥那封信害的。

没多久,几乎整个道上的人都在传“仙空岛白五很可能淹死了”的谣言。

真是的,我哪有那么容易不小心淹死啊。

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被DBI的人听到,那个小探员会不会为我伤心一小下呢?

不过我依然不打算露面。这样正好,一个人间蒸发般失踪的身份,适合去做很多事。


先前利用仙空岛的情报关系网把想要知道的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基本掌握了对方的规律,只是还缺少足够的证据,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划上了一条横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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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凝_相思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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