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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6-07 22:57:164965 字2 条评论

【剑网三】孤舟

舍身后续,道长是个打酱油的~

寒来暑往,孤舟钓影,几番江雪倾洒。待从头,河山万里,却是少了,旧时模样。


沈之墨摘下头顶的斗笠,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微笑。

她不慌不忙,似乎并不对这不速之客感到意外。

“小螃蟹,你又悄悄逃出来?被先生看见可是要挨揍的。”

小螃蟹是个八九岁的少年,头顶一撮小辫子晃一晃的,甚是可爱。他一嘟嘴,颇有不满地说:“我好心带大哥哥来找你,你难不成还要去先生那里告我的状么?!”

沈之墨身体一停,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什么大哥哥?”

“喏——”小螃蟹侧身指向自己身后,“就是他啊。”

沈之墨有些僵硬地抬头去看,不知是晚霞的光有些刺眼,还是那人的眉眼过于清晰,总之就是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觉得有些难过。


一、

枫华谷之战最终以唐门和丐帮的完败告终,明教问鼎中原的第一战就伤了中原两大门派的元气,江湖之上一时风传,闻者色变。

沈之墨被救回来时已经陷入了昏迷,在琉璃岛休息了五天方才苏醒过来。

她坐起身,神智尚未完全恢复,一凝眸,恰恰瞥见桌上安静放着的那一颗檀香佛珠。

她愣住了,想伸手去拿,结果却牵扯起身上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醒了?”一个女人走进屋,手上端着盘子,里面放满药膏,“我来给你换药,你的伤势颇重,切莫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哪来的?谁拿来的?”沈之墨指着那一颗佛珠问道。

女人愣了愣,道:“不知道……那位道长将你送回来之时就已经握在你手中了。”

“道长?”沈之墨呆住,“什么道长?”

“你不知道啊……那、那我去把他叫来你看看?”

沈之墨没有回答,她的脑袋里很乱,那些关键的记忆与画面像是丝线一般纠缠在一起,理不清,道不明。

一声推门的吱呀声,她抬起头,看见一袭素色道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背光而立,微风拂袖。沈之墨眯着眼抬起头,在目光触到他的脸的那一瞬停住了。

“……止……弦?”

男人眸色一沉,道:“你还记得啊……”

“真的是……”

不料男人摇摇头,道:“那是家弟,在下纯阳宫弟子,段无音。”

沈之墨觉得越来越乱,都什么跟什么啊……男人走上前,拿起那颗佛珠道:“家弟临走之前嘱托我,若是枫华谷一役结束,势必来带你回少林。他还说……”段无音微抬头想了想,道,“他还让我告诉你,客栈的老板娘等你很久了,她做的菜很好吃,他不能陪你,你不要生气。”

段无音语毕,转眼去看卧榻上的女孩,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眉宇之间无悲无喜,但是段无音觉得,世间悲伤之态,大概莫过于此。不动于声色,却难掩其真情。

沈之墨甚至都不去擦一下泪水,她把小小的头颅抬高,大大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她开口,才发现自己难以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段无音看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不知为何,他和这个女孩素不相识,和止弦也是分别从师纯阳少林,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名的悔恨,强大到仿佛狂风想要卷走枫华谷漫山的红叶。

段无音走上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沈之墨的头上。

“不要怕啊……”

沈之墨感受到头顶的微热,这个温度多么像他,似乎连掌心的纹络也是一样的。手掌轻柔地抚过自己的头发,一如那年大雨滂沱,他举竹帽在她头顶,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鼻尖似滴未滴的晶莹。

沈之墨想到这,哭得更厉害了。


纯阳宫。

“你真要去?……做哥哥的,最后劝你一句,当时丐帮想要拉拢我纯阳宫参战,号称天下三智之一的于睿断然拒绝,为我纯阳免除血光之灾。唐门丐帮注定大败于枫华谷,你莫要将自己也拖入这滩泥沼!”

“修佛之人,早已看淡世间功名成败,止弦此去,与双方战事无关。”

“我知道你心系苍生,但是你一己之身,如何渡得尽。”

“我……”

止弦佛法不精,只愿渡一人于苦难,便是舍弃己身性命,也定要护她周全。


二、

枫华谷一战虽然以丐帮唐门的失败告终,但是双方势力都还未完全离开战争。明教派遣了大批精英追杀残军,有一小队人马已然追到了丐帮地界。

长老们在一起讨论着如何揪出这一队敌人,明教武功变化莫测,又懂得销声匿迹,暗沉弥散之术,这让拳脚功夫上好的丐帮弟子一时之间伤了头脑。

沈之墨轻轻推开木门,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但是长老们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他们在哪?”沈之墨面无表情。

长老们面面相觑,道:“已派出弟子查探,你伤势过重,不必参与了。”

沈之墨噗通一声跪下来,小小的膝盖骨震起了些许尘粒。

“沈之墨无能,致使我丐帮枫华谷之战几乎全军覆没……请长老们责罚!”

“唉……能回来就好,此战失败的愿意很是复杂,并非全部因为你,起来吧。”

不料沈之墨没有起身,而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请允许弟子带领一小队人马去切断明教的追杀。”

“诶!这可不是闹着玩!”长老用手中的长杖杵了杵地,面色甚是严肃,“即使要去,也不会派你去的!”

沈之墨抬起头,还想要说什么,但是长老们已经转过身不去看她。

她只能自己站起身,冲长老们行个礼,再自己默默地退下。

一出门,就撞上了段无音,他双手抱胸靠着木柱,面色沉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段无音摇摇头,“不行。”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沈之墨转身便走。

段无音也不去追她。沈之墨原以为他会说着什么“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之类的话追上来让自己听话,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的亲弟弟,即使是出家为僧,也是我弟弟。”段无音站直了,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他用性命换来的女孩,原来不过如此?”

沈之墨停下来,咬着牙道:“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你真的懂我的意思么?”身后慢慢靠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你想替他报仇,我呢?”

沈之墨猛地转过身,惊讶的看向他。

段无音的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微微抬头似是要看望远方:“之前探听到的消息,在归雁泽附近有外来人口生活过的痕迹。”


这一伙明教弟子在归雁泽附近潜伏了很久,一直想要突破到琉璃岛,奈何丐帮防守甚是严格,几次三番都没有找到方法。

这一日,他们准备换成西北方向的一个小山口进行一次尝试,就在他们安全穿过了灌木丛准备从乱石丛生的狭长小道里隐身前进的时候,头顶忽然掉下来一个小石子。

这小石子本是微不足道,但还是被他们感觉到了异常。

排头的人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便要翻身上去查看。

不料还未等他转过头来,就感觉胸口闷闷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被打翻在地。

沈之墨并不恋战,转身踩着大石就上了半山。

段无音在上面正运转剑气,指尖剑诀已成,薄薄的唇齿轻启——

六合独尊。

山下的明教一众受到剑气打击,纷纷现出真身。

“战争本是无情,但是穷追不舍也未免太过不饶人了。”段无音飞身而下,身边自有紫气绕身,让人难以逼近。

“纯阳宫的道士?……”几个明教弟子互看了一眼,领头的上前一步道:“这是我们与丐帮之间的事,纯阳宫莫要来捣乱!”

段无音缓步走上前,一步一定,不慌不乱,手中长剑流光婉转,暗自浮动:“我曾答应过别人一件事,我中原人,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这……与我等无关!”

“是……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江湖乱世,又何曾关注过一朝一夕一些人的生死呢。”段无音突然剑锋向下,剑气冲起他额前的发丝,“但有些人,始终还是,心有不甘呐。”

生太极。

话音刚落,沈之墨踏碎石而来,掌气在空中凝结成手掌的形状,其势之猛,其力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毫无还手之力。

“亢龙——有悔!”

空气中,一只青绿巨龙奔腾呼啸而出,鳞爪分明,须齿如生,霎时间将明教众人推翻在地,连同两侧山石,打出好几丈远。

段无音以为她还要继续打,结果沈之墨只是站直了身体,抬了抬自己的下巴。

“滚,丐帮不欢迎你们。我今天不是来杀你们,我是想告诉你们,战争,没有人喜欢的,不要为了战争去死,甚至……甚至还搭上别人的性命。”

说罢,沈之墨转身离开。

段无音有些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女孩在仇恨面前应当斩尽杀绝,未曾想到她竟如此心胸宽广。

“呵……”段无音收起长剑,颇有意味的浅浅一笑,“看来她果然是你的小乞丐啊……”


沈之墨还没走到琉璃岛,便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她想掩饰过去,但还是被段无音发现了,他扳过她的手,看到上面浓得发黑的血。

沈之墨脸色苍白,笑道:“伤没好,不碍事……”

“不用骗我,刚才那一掌你太过用力,震断经脉,算是……”段无音扔给她一张手帕,道,“算是自废武功了吧。”

“功夫这种东西,害人害己,到头来,你谁也救不了。”

段无音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小小年纪,以为自己看破红尘了?若没有能力,止弦他如何救你脱险?”

“若没有武功!”沈之墨突然有些激动,“若没有什么门派,什么功夫,我还是我的小乞丐,他仍做他清心寡欲的和尚,有何不好!”

段无音倒没找到什么话来反驳,他看到这个小乞丐眼中不属于她的后悔和愧疚,他不敢想象沈之墨和止弦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一定不好,一定非常不好。

“我送你回去吧……”段无音轻抚着她的肩膀,那么瘦,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沈之墨却没有动身:“我不想回丐帮了……”

“那……”段无音想了想,突然难得的笑了笑,“我送你去少林寺?这个季节,后山的花开得正好。”

沈之墨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自己保重。”

“我……我尚有最后一事相求。”

“你我兄弟一场,无论如何,你只管道来。”

“此去凶险,止弦不知还能否全身而退,只求大哥帮我照顾好一个孩子,她还小,不该染上战争的硝烟。”

“……谁?”

“沈之墨。你不认识她,这无妨,你只管去看,我倒下的地方,鲜血若曾染过谁,那……便是她了。”


三、

来人冲她笑了笑,道:“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一瞬间,她恍惚了,温软的声调,调和着夕阳的血红的光彩,仿佛将她拉回了那一场红叶纷飞的过去,鲜血似霞光,呼吸若前尘。

一切,就好像那个英俊的和尚,取下宽大的竹帽,勾起嘴角,抬着下巴看着她,虽是如此,声音依旧温暖。

他说:“小乞丐,你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然后流光倾斜过后,她再定神望去,看见素色玄衣的他,斜倚门框,眉眼依旧,但额边添了些许年岁。

“是段无音啊……”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着这么浓重的失望,浓厚得像晚霞下的阴影,越来越深,趋近绝望。

“不欢迎?”

“没有……”沈之墨取下蓑衣,走出门,拿了块糖支开了小螃蟹,径自坐在了木质的围栏边。

段无音没有随她坐下,仍旧靠着门框,道:“看你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呵……”沈之墨没有看他,“是比以前好得多,我果然不适合打打杀杀,这样的日子最安静舒服了。”

“我来道个别,估计以后不再有机会来看你了。”

“哦。”

“你也长大了,此前我老觉得心里还有什么事没有放下,可是直到找到你,我还是没能想起来。”

“没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沈之墨埋下头,“生死都经历过,我不会害怕啦。”

段无音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那么不着痕迹,但还是被沈之墨捕捉到了。她没有再说话,听见身后的人迈开了脚步,越走越远。

她其实好想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熟悉得就像是刻入了自己骨骼的样貌,一笔一划,经年而过,不曾消弭。

但她做不到。

远处,段无音忽然停下了脚步,道:“我想起来了,止弦临走之时还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

沈之墨没有抬头,但她摒住了呼吸,闭着眼,仔仔细细地去听。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啊……

“他告诉我说……”

“什么?”不知道是段无音走得太远而声音太小,还是方才恰好有一只鱼鹰划过半空浅浅鸣叫,总之沈之墨没能听清段无音说的,也就是止弦曾经告诉过他的那句话。

但是她已经追不上段无音的脚步,他的身影飘飘的,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并且从今往后,天涯孤鸿,再无处可寻。

她原以为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了,真的一切都可以像自己说的那般释然。

果然,还是错了。这世间最大不了的是岁月,而岁月之中的我们,万事万物,都是那么的在乎。

止弦,你当时,最后的岁月里,让段无音挂念多年的,是什么呢?


清晨拂晓的光将水面照得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如梦如幻。

沈之墨推出一叶小船,戴好斗笠,撑起竹竿划向远处。

大概是太早了,不仅鱼儿没有苏醒,偌大的湖水里,只她一叶孤舟,晃晃荡荡,无所依从。

她抱着膝坐在船里,身边偶有鸟儿飞过,不留痕迹。

看吧,不管有多少人曾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到头来,即使是再好的日出,也只有你一个人欣赏。

沈之墨忽而抬起头大声地唱着:“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尊酒,一人独钓……”

然而她还是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稚嫩的小女孩,用泪水无助地冲刷着他的血。几处鱼鹰被她的哭声惊起,慌乱的四下奔逃,但是不管它们怎样奔逃,都始终有一个家的方向供它们逃离所有的恐惧。

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她无论怎么哭,都再也没有那只温暖的手掌,抚摸她小小的头。

“一人独钓……独钓……”这如何能够,唱得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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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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