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毒】第八章 情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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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天比以往都冷上一些。
寒风簌簌地吹,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再加上梗在心上的活结一直没结,曲岑烬自初秋始整个人都变得比之前郁躁。他几度险些将那个活结打成死结,就这样干干脆脆放弃多好,省得心烦意乱,可每每到最后一刻,却总是下不了断了眼前这一切的决心。
他不觉得唐狱耿对他一点不一样的感觉都没有,可就是因为如此,才显得对方木头得令他又爱又恨。
可唐狱耿非但没有好好安抚他,虽然出乎意料之外地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多看了他几眼,但他们仿佛冷战的关系却不见得和缓一点过来。甚至是,唐狱耿在某次出任务回来时,还捎带了一个柔弱的女人回来。
听说那个女人是因为体力不支昏倒在了唐狱耿回家的路上,唐狱耿没怎么思考地就把她抱回了家。
曲岑烬推开门正看到他俯下身,怀中抱着一个清丽的女子,两个人的姿态甚是亲密。曲岑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进错了门,但他再凝神看了看,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
他眨了眨眼,僵立在门边,踏入屋内的那只脚反射性地就收了回来。
唐狱耿听到熟悉的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声,他转过头,就看见曲岑烬一脸的难以置信和失望。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间就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却隐隐觉得大抵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顶大的、一个不注意就会失去珍视的对方的那种。
他转回头,将怀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床上,又转过身想要向曲岑烬说些什么。其实他此时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总比就这样两两相望来得好。至少、或许,他能够让曲岑烬收起那样的神情,看起来比身上受了重伤更疼。
但他转过身,视野中却已经捕捉不到曲岑烬的身影了。
他的胸口猛地一个揪痛,前所未有的类似于恐慌的感觉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智。他不知曲岑烬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曲岑烬将会去往何方,但他却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
如果他现在不将曲岑烬追回来,或许,余下的半生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又或许,他们就只能止步在窗纸的两侧,渐渐连模糊的容颜都在眼前消失不见。
他本能地拒绝着那样的结局,于是他将一切的情绪都强压下去,脚在地上点了两下就跃上了高空。
唐狱耿找到曲岑烬的时候,夜已深沉。
曲岑烬单薄的身影正孤单地立在溪边,冷冽的秋风吹起他乌黑的发丝、缀着银饰的长带子,唐狱耿远远地看着他,就莫名地觉得心疼。
他缓缓地走近对方,在离对方不过几尺远的时候,低低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曲岑烬应声转过身来,清冷的月光全部都打在他的身上,冷得唐狱耿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眼神却和他身上的冷截然不同。愤怒?不是的。唐狱耿看不懂曲岑烬的眼神,那眼神不像是滔天怒火一样,却仍然带着惊人的热度。
唐狱耿像是被他的眼光烫着了一般地别开视线,曲岑烬却快步走近他,停在咫尺之遥。
“扔回去。”
“什么?”唐狱耿没有理解曲岑烬的话,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太低,显得严肃而毋庸置疑。
曲岑烬就直视着他,目光直接而认真。
“以后不要再捡别的人回家来,不要待别人和我一样好,不要……”
他一条又一条的要求向唐狱耿郑重地提了出来,条理清晰,声音一点也不抖,像是早已烂熟于心,只等这刻尽数倾诉。
唐狱耿没等他说完就张开双手把他拥进了怀里。
那双手拥抱的力度不大,如果想要拒绝很轻易就能够挣脱。但曲岑烬立刻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中,等待着他的宣判。
唐狱耿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就像初次安抚止不住咳嗽的他一样。曲岑烬抿了抿唇,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他知道他刚才提出的要求有众多不妥之处,往坏里说,简直就是有违人性、无理取闹,可他就是按捺不住。
唐狱耿最终却只回给他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声音还透着冷,意思却暖得可以化了冬日的雪。
这并不是唐狱耿第一次主动拥抱曲岑烬,却是少数能让曲岑烬默默就记在了心上的。
曲岑烬想,他或许是被眼前的这个唐木头下了情蛊,所以才会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下。如今他这一个字,就将他曾经的那些不安和烦躁抹消了大半。
多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