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土】守望(短篇fin)
以此文送给西西子么么哒ヾ(≧∇≦*)〃
0.1
男孩站在枣树下的时候是个春天,他使劲抬起头想看清树上有没有结果子,一个女人跑出来把他抱进怀里,拍拍他的屁股说外面还冷穿这么少跑出来是要找病么,屋子里的男人笑的温和,想吃枣子还得等上半年,不过你想的紧了我现在就去帮你买。
男孩儿摇了摇头,又看向院子里的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吃甜的东西,在同龄人中他对甜食的狂热也算是可怕的。
男人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歪了歪头,伸出手点了点心脏的位置,甜的发腻的感觉能填上这边空荡荡的感觉。他确定他看见了男人眼中的难以置信。因为那个时候,他只有8岁。
女人在厨房里洗菜,她叫男孩帮忙把洗干净的碗擦干。她喊他土方十四郎。
那一瞬间,男孩觉得这个名字已经随了他千年。
0.2
土方有一段时间很怕鬼,严重到连这个字都听不得。
那个时候,养父母刚出车祸去世,还没缓过来就被他们的挚友近藤勋接了回去。
土方知道自己的体质和常人不同,他能隐约看到某些不寻常的影子。
那天他刚放学回家,还没开门就看见养父母浑身是血的从房子里透墙而出,身体因撞击呈现奇怪的角度。这视觉冲击对土方而言无疑是一辈子的阴影,他没听到他们要他好好地活下去,光顾着晕倒了。
后来,等家里有多出一个冲田总悟,在这个抖S小鬼的熏陶下,土方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特殊体质,而对于时不时窜出的影子仍然心有余悸。
所以当他透过眼前那具身体能感受到阳光的普照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下摆与袖口绣满了淡蓝色云纹的白色和服松垮的套在身上,露出显露好身材的黑色红边的衣裤与靴子.银色卷发蓬松的让人想揉一揉,侧脸好看到不可思议,双眸隐在零碎的刘海下有些空洞。
难以置信的惊呼还是出口了。男子转过头来的时候,土方本能的想逃,但没动。
他看见了男子眼中的惊讶,随即化成了无尽的温柔。
温柔到令人绝望。
-
我在等谁?不知道。
但是我遇见了你,收留我好不好?好。
0.3
他的养父是一名大学教授,小土方曾经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一本书,书上的文字来自另一个国度。养父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看见他眼中的好奇与兴奋,便把那本书上的内容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语言。
"我亦飘零久"是什么意思,"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又是什么意思?
小土方扭过头问男人。男人始终笑着,你还太小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也许就能懂了。
很久以后,土方自学了那个国家的语言,也能渐渐念出那本书上的内容。
那些句子生涩难懂,却让他觉得莫名的美好而又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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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勋开了一家咖啡厅,起名真选组,解释曰就算年纪大了依旧向往武士道精神不服来辩。土方在毕业之后做了一名翻译并租了一套带有院落的屋子。没活儿的时候就会去店里帮忙顺便赚赚外快。
遇上男子的那天,他正巧被近藤喊去店里搓盘子。
站在水槽前,土方简直想把自己淹死。大白天遇上个能看得见模样的鬼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不经大脑思考的答应收留这个东西!思想放空的他举着碗碟用毛巾机械的擦拭着,未干的水沿着小臂流下,在灯光下蜿蜒成一溪耀眼的河。
眼前突然出现男子放大数倍的脸,多串君你被附身了?土方结实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伸出手去推。当看见自己的手穿过对方的脸时,他已经知道自己下几个月的噩梦是什么内容了。身体向后退,手里的盘子很配合的抛物线状飞出。
没有预料之中破碎的声音,盘子在男子手里很安稳。
你,你能碰的到?!
看起来是这样。
啧,到底是什么结构啊,穿墙穿人却能摸东西,你确定这种设定不是bug?
多串君,你确定这种创世般的问题我会知道?
谁他妈是多串君!
土方觉得,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单身生活会变得很热闹。
0.4
银时有意识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零碎而杂乱。
他记得有一个地方叫歌舞伎町,记得一群人喊自己老板,记得答应了谁要等他回家。但他不记得那个地方长什么样子,那群人的面容是怎样,他要等谁,家在哪里。
街上有很多人,拥挤熙攘,热闹的气氛从路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可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人朝他奔过来,眼瞅着就要撞上,却从自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银时确定这不是错觉,他站在人潮的中心,人们却对他视而不见。
他发现自己死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穿越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变了,物是人非,但还要强迫自己去适应。
所有人都洋着笑,可他们的脸看不真切,宛如梦境。他眯着眼睛努力分辨谁是谁,脑海里一个轮廓渐渐浮现,那人一半的稳重掩着一半的寂寞,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忆起在某个女子的葬礼后有人躲在屋顶一边吃激辣仙贝一边流泪。他不知道谁曾伤过他,但知道他一定把自己伤的很深。
墙上的纸贴的时间太长,被晒出了斑驳的黄色。他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上面的字迹和画像已被雨水洗刷的模糊不清,还带有孩童的涂鸦。只是这看不见的内容让银时觉得很熟悉,记忆中的某个点似乎也发生过自己被通缉的事情。
于是他又想起一些事,一些人。他觉得自己死的不甘心,否则早就过奈何桥了。自己现在就像在河里,温暖的水流一点点淹过脚裸,膝盖,腰部,头顶,一切都是飘忽的,却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坂田银时。
他想起有个人和他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的故乡依旧宛如刚结束一场战争般的沧桑,风里都带着鲜血的味道。他觉得他应该去远方看看。
在启程的那一瞬间,银时想起了那个名字,土方。
土方,十四郎。
0.5
衣服干了去帮忙收进来。土方说,你要是闲得慌就顺便把地也拖了。
银时在他家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有工作的时候,银时会安静的待在一边吃为他买的棒棒糖,不过多数状态是在天上飘来飘去。土方没办法无视,黑影也就算了,一个身体在眼前不受科学论证的窜来窜去,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我好无聊的眼睛,实在没法忍。但借着银时能摸得着实物的能力,家里大半的活都让他去做了,虽然工作进度慢了点,土方对自己快上升到饭来张口的生活还是挺满意的。去店里搓盘子也多了一份力,那速度让近藤和冲田怀疑土方是不是最近吃过什么药了。
现在,银时把笔筒里的东西倒出来,再一样样摆回去,倒出来,再摆回去。土方无奈的让他消停会儿,却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想听故事吗?
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么,没等土方回答,银时自顾自的就说下去,为了保护个大官,被追上的士兵一枪射穿心脏,两眼一闭,一点痛苦都没有。
冲田是为了保护神乐那个丫头被烧塌的房子砸死的,丫头疯了,抄起家伙跑进敌军砍死了几个人,当然自己也被砍成条;近藤,山崎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子弹打死的,你们那个组最后全灭了;新吧唧为了保护他姐姐阿妙逃走自己做诱饵,被逼到崖边跳海了,阿妙我后来就没见到过了....
故事里的人土方都熟悉的不得了,但从他嘴里出来的一个个名字,却让自己陌生到冰冷。
他知道银时寂寞了太久,需要找一个人发泄。
他知道这段回忆对银时来说就是一个疤,从未好过,但一次又一次的去揭,鲜血淋漓。
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么你呢。
银时没料到他会插嘴,愣了一下,我?啊,是啊,我怎么死的呢。我死的太久了都快忘了,被噎死的还是被呛死的呢,诶管它呢,话说我刚刚说道哪儿了,哦对,高杉和假发自杀的,拿着炸药就冲人堆里去了......
土方没有再说话,他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配合着作为一名听众需要的安静。他在等这个故事的结尾,等这个男人的结局。
故事很长,长到银时终于闭了嘴,土方觉得好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他抬起头,看见了银时眼中浓的化不开的悲伤,所有人都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啊,太狠了他们。他觉得眼前的男子就快哭出来了,但是脸上始终是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好像从以前就没有改变过。
土方想去抚平银时笑出来的皱纹,等手穿过那张脸,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掩饰尴尬的咳了咳,他知道自己不争气的脸红了。银时从震惊到开怀大笑,不过短短几秒钟。
是的,故事的结尾无非就是改朝换代千年轮回,而这个男人的结局就在自己眼前。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对着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人,土方莫名的就心痛了。
0.6
有几次土方半夜醒来,坐起身便看见房间角落里抱着双腿把头埋进膝盖的银时。按着微微抽动的太阳穴,土方觉得乘电梯不能站四个角还是有点道理的。男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漏进房间丝幕般的月色,也不尴尬,互道一声晚安,一个低头一个躺下,继续睡。
只是他看不见银时埋下头时复杂的眼神,银时也不知道他躺下时异样的心情。
睡梦中,有个人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周围的蔷薇花开的正好,层层叠叠,他说,良辰美景,许诺个白首偕老,也不错。土方觉得自己肯定红了脸,否则不会别过头去。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天地静好,岁月无惊,就像一场梦一样。
而这就是一场梦,等土方醒来,只记得梦中人的眼神,却始终记不得他的模样。但他知道那个人的眼神和某只鬼的很像,只不过多了一份不属于他的柔情。
土方开始不断的咳嗽。他并不在意,以为这只是换季时的附属品,当有一天突然头晕的站不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缓过来,他发现了银时的内疚与不安。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银时趴在桌上撒娇,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陪我吧?
土方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给近藤请了个假,就带了个背包跟着银时走了。他没有拒绝,尽管这一天的到来比他预期要提前太多。他没有理由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目的地不远,但依旧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路上,银时破天荒的很安静,他知道他将要去的地方曾叫歌舞伎町,和现在东京唯一娱乐中心的名字一模一样。
银时带着他走了一条小道。土方把包背在前面让银时拉着包带带他走。太阳从他的身体穿过,错综复杂的血管隐隐约约,就像他的回忆一般,维持了这么多年,渐渐消失,却埋在他的身体里,成为他存在的唯一理由。那条路很陡,兜兜转转,深秋的空气呼吸进气道带着沉默的冷冽,没有尽头。
啊啊,真的还在啊。银时突然停了下来,摸上眼前的石堆,阿银终于来看你们了啊,感不感动。
土方气喘吁吁的跟上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怎么想的?
银时伸手拧开随身带着的矿泉水,阿银没给你们带酒,将就下吧,喝酒伤身,白水健康啊。回头将空了的瓶子塞回给土方,我和你说过,我都是跟着风来的。
但是我好久没来了,祭拜这里在印象里今天是第二次吧。你们看巧不巧,他也叫十四,长的还差不多,我终于等到他啦。
一阵大风眯了土方的眼,恍然间,尘沙骤起,烽火燎原,烟雾迷蒙,月河未央,千年前的影子与面前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乱世中,他笑,他就安心。
0.7
他说,他知道是他,也知道不是他。同一个灵魂却被刻上了两个印记,到最后,都不知道当初的自己爱的是那个灵魂,还是那个印记。
他说,这段时间很开心,可他再待下去,估计排队投胎的就要多加一个了。
他说,执念虽深,但我也该走了。
他说,谢谢。
银时一直在和面前的石堆讲话,总一郎你知道你这世又招惹上丫头了么,天天打架,药店都快给你俩铺红地毯了,诶猩猩你开了家咖啡店,起名真选组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了,生意不错,不过大多都是妹子,估计都是来看多串和总一郎的……….
土方抱着包站在一旁静静的听,或许很久以前,他们真的都是战争的牺牲品,不过你看现在,我们至少过得都不错。
看着银时渐渐四散的身体,土方知道这次是真的再见了。有些话还没说,不过就算以后后悔,他也不会说了。
看你一脸要哭了,你很舍不得我啊?
是舍不得你,你走了谁帮我洗碗。
….我在你心里就值这些?
否则呢?
……
十四,虽然知道这挺假的,不过,我许你一个来世。
……..好。
再也没有回应,终是散了,土方抬手遮住了眼睛。周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今天的天气真是好的不可思议。
可惜,坂田银时,我不信来世啊。即使真的有下一辈子,喝了孟婆汤,谁又记得谁。
接下来的日子很安静,安静的让土方有点烦躁。用了两三天,确信那只聒噪的鬼真的撒丫子奔去投胎了;又花了将近一个月,去适应这种安静的生活。
习惯真的很可怕,可怕到明明没有多少时间,记忆却早已深入身体,根本戒不掉。好在近藤和冲田早习惯了土方对着空气大呼小叫,他下意识的呼唤不会带来朋友的疑惑,却莫名扯出了心底的失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小说里的重逢,没有现实中的偶遇,土方渐渐忘了银时。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黑影还是看得见。回忆里的蔷薇花早就败了一地,连带着冰封的大地再也没有解过冻。
0.8
变成幽灵以后,银时发现这个世界真的不是一般的拥挤。
旅程很远,走走停停,他渐渐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乱世中,一朵未开苞的野花都显得珍贵。
路上,他遇见一个小道士,盯着他看了好久说,这么帅的鬼我第一次见到,惹得银时凑上去对着他的脸揉了好久。
你不收了我么,银时蹲在一边问摆弄符咒的小道士。你执念虽深,但是本性不恶,不会出来作孽,这类鬼本就有未完成的心愿,我收了你,我自己都过意不去。
记忆中,有个人说,等我回来。银时突然就很想哭。
小道士没注意他的脸部表情,自顾自说下去,前面边关刚刚结束了战争,两个领导在商量着和解呢,我现在要去那边超度。诶你知道不,十几年前那边的那场战争,哇简直死惨了,歌舞伎町那块的人基本上全灭了,我师父说那时候他快累死在那里了……
我和你一起去!小道士被他吓了跳,点点头算同意了。
银时终于来到了这里,只是眼前的萧索荒败与记忆中的银装白雪有着天壤之别。小道士与他道别,我相信你能完成心愿,不过你要知道,如果拖了太长的时间,阴气太重,会害了和你待在一起的活人的。
银时走过断壁,杂草丛生,不知汲了多少淌在地缝里的鲜血才会长得这么茂盛。一阵风卷起一片沙土,带着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殉国的少年坐在矮墙上唱着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银时想起了都城里的石板路,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青草味,连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都带着朝露,而在这里厮杀的人们,到底还是看不见的。为什么我们会这么拼命,希望国泰民安,到头来,还是卑微的只求一个平凡的结局。银时转身离去,歌声还在咿咿呀呀的继续,漏下一段跌宕的岁月。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银时在一座小山上堆起一座石坟,在每块石头上都刻上一个名字,都说百年之后看魏然,如果那个时候我还在飘,我就过来和你们说说这些年的事,阿银我不太会讲故事,以后见到我别打我啊。
又选了一块最大的石头,刻上了两个人的名字。恩,不错,银时趴在地上看着那块石头傻笑,这样,我们终于在一起啦。
银时想,他就在这里等。等到转世的他过来找他,告诉他我等到你了,互道一声珍重,然后在来得及的时候,转身离去。
0.9
很久以后的某个夏日,土方摇着扇子坐在檐廊上吃枣子。一个,两个,三个....一阵风吹乱了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咚咚涟漪般扩散开来。他忆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使劲仰着脖子也看不见大树的顶端。忆起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忽然就想到了很久以前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鬼。太长时间的漂泊流浪,早就在他身上磨的只剩下寂寞和执着。
压抑的思念突然如潮水般奔涌,土方一时之间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终于又开始想他了。
那晚,土方梦见了自己穿着一身古时的制服,身上沾满了血,银时站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时间到了,他听见男人的叹息,我们做个约定吧。梦里的自己伸出右手的小指,如果我活下来,我来找你;如果你活下来,就在原地等我。小指一重,一言为定。
土方醒来后满脸泪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倔强的男人会年复一年的等待。
他开始相信下一世,甚至每一世,都会遇见身边的人。其实谁都不比谁更寂寞,更执着。
只不过那时的故事里,会多出一个叫坂田银时的男人。
他决定,到了那一刻,他要好好的抱抱他,告诉他,我终于找到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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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消失那一段太突兀的,本意是因为银时已经等到土方而且发现继续待在他身边会害了他,执念也没有那么深了,终于能够自行离开了。不过现在看来没讲清楚,文力真是渣到惨不忍睹Orz
蔷薇花语:爱的思念
我亦飘零久:出自《金缕曲》,顾贞观作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出自《清平乐》,晏殊作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出自《碛中作》,岑参作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出自《使至塞上》,王维作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出自《渔家傲·秋思》,范仲淹作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出自《凤求凰》,司马相如作

